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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牵挂   岁暮天 ...

  •   岁暮天寒的时节,左微舟浑身上下裹着一身薄棉被,被人毫无防备的丢入了武央的偏院里头。武央和小筝在屋里烧着炭火,忽然听见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院里雪积了半寸,虽不至于受伤,但也被摔的够呛。
      一刻钟前左微舟还睡在暗卫营的暖屋里。
      凛冽刺骨的寒风吹的他本能的直喊师父,显然还没从当前的处境中缓过来。
      屋里烤火的武央听见动静勾了勾唇角,接过小筝手里的火钳,嘱咐她披件厚衣服再去。小筝拄着拐杖起身,打开门就看见左微舟躺在雪地里哀嚎,他用身上的被褥把自己裹成毛毛虫,在雪地里艰难的蠕动着,两颊都快冻成了年画娃娃,嘴里还在不停的喊着师父,场面滑稽的让小筝忍不住笑出声。
      “师父——小筝姐——!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话还没说到一半他就靠在武央的肩膀上放声大哭了起来:“他们……他们用鞭子打我、不给我饭吃……”左微舟小鹿般的眼睛里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花。
      看着小孩哭的喘不过气的样子武央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对不起,是师父太没用,保护不了你们……”武央心疼的将他抱在怀里,张开大手一下一下的抚着他后背,跟哄小孩似的。
      “不!我从未怪过师父!都是萧承和魏述那两个畜生把师父害成这样的!”左微舟抬起埋在武央怀里的脑袋,猩红的眸子里此刻被仇恨充斥了大半,恨不能将他口中二人抽筋剥皮。
      武央看到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禁有些想笑,同时又有些自责,命运也好,仇恨也罢,都是该由他背负的,怎会让一个半大的孩子去承担,那无疑是一种残忍……
      “大人的事大人会解决,小孩就应该乖乖待在学堂念书。”
      “我不……师父这是要赶我走?”左微舟抿了抿唇,“我说过我会一直陪在师父身边的!”武央揉了揉左微舟蓬松的头发,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小子性子执拗,心里决定好了的事就算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
      “这个师父干脆你来做算了,我做你徒儿。”
      听到师父的答案左微舟这才满意的笑了,师父这是同意了?嗯,不管了,就当师父同意了……
      武央不知道左微舟脑海里的内心戏,只看到他抹干眼泪傻笑。
      五年前,武央刚经历断腿之痛,在战场上九死一生脱险后本想着赶去江南与副将司漠和中郎将袁越二人汇合,好不容易躲过了官兵的搜查,谁料陡增变故,南边战乱四起,逃窜的流兵沿途烧杀抢掠,扰的百姓不得安生。
      他只好临时改变计划,往北方去,路上机缘巧合下捡了只半大的小家伙,得知他小小年纪辗转于战乱中无家可归,起了怜悯之心,于是便将他留在身边。
      小巷初见时,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仅剩的烙饼,伸手递过去示意小家伙接下。小家伙满脸的警惕,朝他龇牙咧嘴吐口水,他也不恼,用油纸将烙饼包好整齐的放在地上,转身要走。见他并无恶意,小家伙慢慢卸下防备,捡起地上的饼子开始狼吞虎咽的咀嚼着。
      武央看他模样也不过十岁出头,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担惊受怕,让他身形不似京中同岁的小孩,他看着心疼,将腰间玉坠取下一并丢在地上。
      乱世草如命,荒年米似金……
      生死且看他造化吧。
      武央推扶着轮椅离开小巷,他还要往北去,寻一处安定的居所,再想办法联系部下二人。哪知刚出小巷,就被一群地痞流民围住了。
      “呦!这是哪家的公子?”为首的瘦高个尖着嗓子喊道。
      “兄弟误会了,在下和诸位一样,都是从南方逃难至此,还请诸位行个方便。”他恭敬的作了个揖。
      “臭小子,刚诓你西门爷爷!别以为爷刚才没看到,你随手给了那猪流儿一块上好的玉,若不是哪家的公子,怎用得上这么好的玉?”瘦高个见他不上道,向左右使了个眼色。
      “我劝你还是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统统都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那块玉是我身上唯一仅剩之物了,诸位大可搜身一看。”武央抖了抖衣领袖口,身上当真再无其他值钱之物。
      “那便绑了换赎金!”瘦高个耐心告罄,一脚将轮椅踢翻,武央重重的摔在地上,风尘灌进喉咙里,呛的他满脸通红。
      一泼皮将他拎起,抓着他的头发一路拖拽至瘦高个面前。
      “说吧,家住何处?至亲又有何人健在?可有官职傍身?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公子,不说怕是熬不过一晚上!”
      “我说了我从南方逃难而来,家人至亲都死于战乱,你们……到底要如何?”武央伏在地上,艰难的仰头看着他。
      “看来还是不肯说,给这位公子点颜色瞧瞧!”瘦高个咧着嘴露出丑恶的表情。
      手下的泼皮麻利的将破布塞入他嘴里,一人死死的按住他,另一人挥着带有倒勾的铁棒就要往他双腿砸去。
      武央圆睁着双眼,求救声被堵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今日怕是要死在这里了,他心道。
      铁棒挥落,武央绝望的闭眼,几乎是一瞬间,某处飞来一块石子砸向泼皮手腕,他吃痛放手,还没等泼皮们反应过来,满天的石子破开风声如雨落般打在他们身上,被击中的部位顷刻间鲜血横流,痛的他们嗷嗷直叫,如树倒的猢狲,四散奔逃。
      “真没用……”小家伙嘴里虽这样说,但还是将他的轮椅扶起来推到他面前,朝他伸出了手。武央狼狈的握住了那双脏污的小手,支撑着身子往轮椅上爬,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的坐了回去。
      真无礼,武央心里无奈道。怪不得那些泼皮不直接抢他手里的那块玉,现在看来倒是我小瞧了他,这小家伙能在战乱中活下来必然是有一套庇身之技的。
      “你的朋友呢?不带出来见见吗?”
      “不见”小家伙奶声奶气的说着。
      “你叫什么名字?”
      “不告诉你。”
      “那你有住的地方吗?”
      “没有。”
      “……”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真好,在这兵荒马乱中又多了一份牵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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