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藏》馀事勿取

34、罪 林纾飞快冲

　　林纾飞快冲向窗前，远处的山路上，几辆雪地车正高速朝这里逼近。
　　她转身朝楼上跑去，躲在栏杆扶手边的墙后。
　　引擎声在屋外停下，没过多久，门廊上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来人起码有三个。
　　林纾攥紧了枪，只希望来人中起码有一个是鹿九希。
　　门开了，屋外的人陆续走了进来。
　　“故地重游啊。”
　　一个沧桑的声音响起。
　　“看看，一切都没变。”
　　“没有吗？”
　　清亮的女声响起。
　　林纾悄悄从墙后探出头，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鹿九希，另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还有一个声音沧桑的男人，似乎上了年纪。
　　他们全部穿着防护服。
　　鹿九希走到门边蹲下。
　　“这里有血迹，他们一定没有走远。”
　　“走远？”
　　上了年纪的男人走到窗边。
　　“他们的车还在这儿，能走到哪儿去呢？”
　　林纾心惊。
　　“出来吧。”
　　男人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威严，他走到楼梯边上，朝上面喊道。
　　王顺和崔成还在盥洗室，林纾只希望崔成别这个时候醒，以及盥洗室的门足够厚，让他们听不到楼下的动静。
　　林纾慢慢从墙后走了出来，正好迎上男人的目光。
　　男人看到她时，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
　　“是你！原来是你！真没想到……是啊，二十年了，你也长这么大了。”
　　“你是谁？”
　　“我？”
　　男人的情绪终于平稳了下来。
　　“我叫宋有琮，你父母跟你提过这个名字吗？”
　　林纾如遭雷击。
　　宋启琛的舅舅，但他为什么这么说？
　　她瞬间将目光投向鹿九希。
　　当年，她们一共三个人上山，除了她和去世的叶教授，还有一个研究员。
　　宋启琛的舅舅。
　　宋有琮。
　　“或者说，应该叫你叶留挽。”
　　鹿九希慢慢走到他的背后。
　　“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你在说什么？”
　　林纾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紧紧握住楼梯的把手，努力克制着自己。
　　“看看我们这些人身上的装备，你还不明白吗？”
　　宋有琮，或者说叶留挽，伸出双臂。
　　“这栋屋子里，有一块会影响本地磁场的源石，自从二十年前那起事故发生之后，我们北冕会的人管它叫‘卡巴拉生命石’，是它，让当年的我们变成这个样子。我们故地重游，就是为了消除那件事带来的影响，让我们所有人都变回正常，变回我们本来的样子……”
　　“你们杀了我的父母。”
　　林纾的声音颤抖了。
　　她说出了自从碰到鹿九希以来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猜测，她一直想问却又不敢的问题。
　　“当年山上只有你们三个，和我的父母，因为我的父母是负责《坤舆万国全图》项目的研究员，你们跟着我的父母上山，等他们到了这里之后就杀了他们，抢走了地图。直到十年前，鹿九希发现自己无法研究出让你们变回原样的办法，于是她把图卖掉，想让组织以外的人帮她想办法。”
　　“但宋启琛的父亲买走了它，你没想到地图又回到了宋家人的手上。”
　　林纾看着宋有琮。
　　“你也想回到这栋木屋，找到变回原样的办法，但你不记得这里的具体坐标，于是你千方百计打听到地图在宋启琛手上，于是你想拿到地图，不惜和你昔日共犯反目成仇，绑架了她。”
　　“而现在，你们达成一致了，对吗？”
　　林纾冰冷悲怆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你们回到这里，还想像当年杀死我的父母那样，杀死我对吗？！”
　　“不！”
　　宋有琮先出声了。
　　他的声音里有巨大的悲痛。
　　“我不会杀你！孩子！你听我说，你的父母……林晴和苏芮，他们是优秀的调查员，是当年北冕会里最优秀的骨干，事故发生的时候，你父母已经发现了这栋木屋下埋藏着能影响方圆十里的磁石，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块石头直到我们二十年前发现它时都没有被人发现？是因为那个东西！鹿九希给你看过她的信物，对不对？那是艾哈迈德老人的传家宝，但他并不知道，那个东西内部含有来自深海的辐射物质，那其实是一块磁石，是这里埋藏的磁石的一部分。千年以前，突尼斯的工匠从海洋中打捞到这块石头，发现它会影响当地的磁场产生非电离辐射，伤害了那时无数的当地人。那时的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块石头，于是他们想打碎它，就在砸下其中一块石头时，源石的磁场线回路被破坏，它的威力就这样消失了。可是谁曾想，千年后机缘巧合，我们作为北冕会的研究员来到突尼斯，从艾哈迈德老人家族中得到了这块石头，又得知了那块休眠源石所在的位置，这才会带我们来到这里。”
　　“你们为什么要杀我的父母！”
　　林纾冲他吼道。
　　她的声音因为剧烈的感情而颤抖。
　　她不关心源石，不关心地图，她唯一关心的人已经死在了二十年前，而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就站在她的面前。
　　林纾几乎是无意识地抽出枪，对准了他们。
　　“告诉我，为什么。”
　　“不要相信他！”
　　鹿九希大吼一声。
　　“他根本不是宋有琮！宋有琮已经死了！他是叶留挽！是他占据了宋有琮的身体，他在骗你！他想让你替他挖出那块源石！林纾你想想，为什么叶留挽到现在才找过来？因为他变成了宋有琮之后，攫取了宋家的财富建立了自己的实验室，他要带走源石好让自己变回原样！他在骗你！你不要相信他的话！”
　　“你要相信我林纾！杀了他！我已经告诉过宋启琛了，他也是这么希望的，杀了他！”
　　鹿九希冲上台阶，林纾举枪对准了她。
　　“不许动！”
　　林纾的枪口对准鹿九希，又移向叶留挽。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叶留挽身后的保镖突然开枪，一声巨响，子弹打中了林纾身侧的楼梯。
　　鹿九希骂了一句，叶留挽趁机躲到了林纾的射击盲区。
　　林纾返身冲上楼梯，躲在墙壁之后。
　　楼下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传来任何声音，鹿九希、叶留挽和那个保镖，他们就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狼，只等时机一到就扑上来撕碎她的喉咙。
　　不能相信任何人。
　　他们都要她死。
　　林纾匍匐着一步步离开躲藏的墙后，她要从窗户离开这里，他们都有枪，一旦爆发枪战她必死无疑。
　　林纾探出楼梯口的一瞬间，拉开烟雾弹的拉环朝楼下掷去。
　　门厅瞬间笼罩在浓烟之中。
　　她飞身掠过暴露的楼梯口，扑向二楼的窗户。
　　一枚子弹呼啸而来，林纾接触到窗户的前一秒，子弹贯穿了她的旧伤。
　　她还没来到及看清是谁开的枪，就倒在了窗前。
　　中枪的那一瞬间，她的胸前传来爆炸般的剧痛，思维却有如白昼雪亮。
　　楼下同时响起枪声，子弹击中破旧的家具，一时间木屑乱飞火光四射。
　　楼梯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不许动！”
　　王顺大吼一声踹开了盥洗室的门，挟持着刚刚苏醒的崔成站在二楼楼梯口。
　　枪声片刻迟滞。
　　王顺一脚把崔成踹下楼梯，顺势扑向倒地的林纾。
　　崔成正好和烟雾中冲上楼来的人撞了满怀，二人一起滚下了楼梯。
　　喀嚓一声巨响。
　　木楼梯断了。

　　宋启琛赶在封山前最后一刻上了山，驾驶着提前预定的雪上摩托上山。
　　雪上摩托劈开积雪，风驰电掣地朝鹿九希发来的坐标赶去。
　　他是出发前才考出摩托车驾驶证的，第一次上路就赶上极端天气。
　　但他没法退缩。
　　鹿九希传来的信息很简单，只有几个字。
　　“林纾有难，速来。”
　　木屋的轮廓逐渐在他眼前清晰，雷声在积云中涌动，只有木屋所在的山崖浓云密布暴雪不断，那里仿佛真的变成了雪地狱的中心。
　　摩托停在小楼外，宋启琛跳下车，拿不准是否要进入木屋。
　　一声巨响。
　　门被撞开，一个身穿防护服的人扑了出来，身上扛着血流不止的林纾。
　　宋启琛的目光被冻结了。
　　“快！快走！是你的舅舅！是叶留挽！他开枪了！”
　　那人尖叫着扑到他的面前。
　　鹿九希。
　　“林纾怎么了？！”
　　“你舅舅开枪了！但是她没伤着要害，你拿着这个！”
　　鹿九希把一样东西拍在他的掌心。
　　宋启琛低头一看，一支手枪。
　　“杀了他！你舅舅要杀我们！他要杀林纾灭口！我也受伤了，我没法开枪！杀了你舅舅，我们才能离开这里！”
　　鹿九希扛着林纾风一般冲了出去。
　　宋有琮匆忙冲出木屋，正对上宋启琛举起的枪口。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宋有琮的心脏。
　　宋有琮愣住了。
　　宋启琛双手端着枪身，持枪的姿势极其不熟练，枪身在他的手中颤抖着。
　　积雪落在宋启琛的肩上，他浑身冰冷，坚持不了多久。
　　宋有琮摘下防护服，看着自己的外甥。
　　“把枪放下吧启琛，你不会开枪，不要为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