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藏》馀事勿取

22、第 22 章 李迅吼了一

　　李迅吼了一声，按下鹿九希的头。
　　车子猛地朝右漂移，SUV撞上了路边的灯杆。
　　一直躺在副驾驶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趁着林纾控制方向盘的时候挣脱束缚，一跃而起掐住她的脖子。
　　“你这个贱人！！！”
　　他嘶吼着。
　　林纾死死握住方向盘，拼尽全力不让自己被拽走。
　　最快反应过来的是李迅，他扑向男人后方，手臂越过颈枕以十字形死死勒住男人的脖子。
　　男人手上一松，林纾狠狠踹开他，猛打方向盘，车子朝另一个方向冲去，避开了倒下的灯杆。
　　又一枚子弹穿过后玻璃，嵌入车窗，玻璃瞬间出现一片蛛网纹。
　　男子死攥着李迅的胳膊，他一用力，李迅顿觉右肩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血迹洇湿了他的衣服。
　　鹿九希急中生智按下副驾的座椅按钮，副驾倒平，鹿九希顺手抄起绑着他的绳子，趁李迅还没脱力，用麻绳套住他的脖子使劲勒住，把他的脖子和颈枕支架死死捆在一起。
　　男人的喉咙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林纾强撑着集中注意，在一个急转弯把车开下坡道。
　　又一枚子弹射入车门，金属传来一声闷响。
　　SUV在水泥路上全速奔驰，一公里开外就是离这里最近的城镇，远处的红绿灯在黑夜中仿佛救命的灯塔。
　　追兵似乎是有了顾虑，车速慢慢降了下来，全速行驶的SUV很快就看不到后车的影子。
　　甩掉了。
　　离镇口还有五百米左右，林纾握着方向盘的右手忽然垂下，她用尽全身力量压在方向盘上，在意识消失前最后一刻狠踩刹车。
　　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车子滑行好长一段路，终于在即将撞上一个岗亭之前停下。
　　林纾身子一歪倒在车门上。
　　“林鸮！”
　　鹿九希扑到驾驶座上，借助道路的灯光，她才发现林纾右侧胸胁处已经鲜红一片，一枚子弹贯穿了她的身体。
　　鹿九希颤抖着去摸她的脉搏，很微弱，但还在。
　　被勒住脖子的男人躺在副驾上奄奄一息，李迅松开手，向后倒在椅背上，头一歪，也晕了过去。
　　岗亭的灯亮了。
　　门开了，一个保安打扮的人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向SUV，鹿九希坐在黑暗的车厢内大气也不敢出。
　　保安走向车门，趴在车玻璃上看了看里面的情况，按住了自己的对讲机。
　　“目标已接应，林鸮重伤，纵纹无伤，外部成员两人，一人重伤，一人存活，救护请迅速赶到。”

　　李迅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制服那个绑匪时的爆发撕裂了伤口，再加过度劳累，他醒来时感觉浑身都像是被拆了重组的。
　　他躺在一个单人病房里，环境布置得很温馨，墙角的桌子上摆着一瓶花，左侧是落地窗，窗外是一个花园，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哪儿？
　　有人推门而入，是鹿九希。
　　她换了一身衣服，大口罩挂在下巴上，摘掉了眼镜，眼下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好像他昏迷的时候她根本没睡。
　　“活着呢？”
　　李迅已经习惯了她的出口伤人。
　　“嗯。林纾呢？”
　　鹿九希歪着脑袋看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们认识？”
　　“算吧。”
　　李迅话到嘴边忽然犹豫了，他想起自己根本和这个女孩不熟，林纾还能好点，起码他知道宋家再丢东西该去哪儿找。
　　“林纾……”
　　鹿九希在他的床前走来走去，忽然停下，冲着门外说：
　　“进来吧。”
　　一个穿着护工制服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孩进来了，看上去无论身高还是年龄都要比鹿九希还小。
　　他悄无声息地进来，坐在墙角的桌子后面，往桌面上放了一个平板。
　　“我有些问题想问你，希望你配合。”
　　鹿九希面无表情地说，李迅忽然觉得这才是她真实的模样。
　　“为什么？你们是警察吗？如果不是，没有讯问的权力。”
　　“你主子还去报警找你了呢，结果呢？”
　　鹿九希冷冷笑着。
　　“那也不代表你有权问我问题，还有，把我的手机给我，我要联系宋启琛。”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男孩进来之后第一次开口。
　　他长得小，声音也很年轻，似乎只是个上高中的孩子。李迅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孩子会搅合进来，不过他自己确实是已经深陷泥潭。
　　李迅指着鹿九希。
　　“问她，她知道。”
　　“我不想知道这些，”鹿九希对男孩做了一个手势，“我想你仔细说说，你和宋启琛，是怎么认识林纾的。”
　　“先把我的东西给我。”
　　男孩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他，仿佛一条盯住猎物的蛇。
　　鹿九希嫣然一笑。
　　“你觉得你有选择的权利吗？”
　　李迅看着二人，这里不是什么温馨疗养院，而是一个彻底的囚笼。
　　门又开了，林纾来了。
　　她的样子好不到哪去，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肋下。
　　林纾看上去无比憔悴，强打精神。
　　“九希，让这位兄弟出去吧。”
　　她的声音不大，足够二人都听得见。
　　“你应该在病房里待着。”
　　男孩说。
　　他似乎话里有话。
　　“我来回答鹿九希，没必要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你凭什么指挥我。”
　　男孩平静地问。
　　“因为我的级别。”
　　林纾冷冷地看着他，即使受伤，她语气中难以抗拒的威压依旧存在。
　　林纾自打进了房间，还是第一次正眼看他。
　　男孩梗着脖子看鹿九希，鹿九希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好吧。”
　　他干脆利落地起身，把平板留在桌上就离开了。
　　丝毫情绪波动都没有。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昨晚还同生共死的三人陷入尴尬的沉默。
　　各怀鬼胎，应该是对她们现在最好的形容。
　　“所以，我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我卷进你们的犯罪组织了？”
　　李迅打破沉默。
　　鹿九希扑哧一笑。
　　“要不你来说？”
　　她转向林纾。
　　林纾点点头。
　　“你没卷进什么犯罪组织，一切都是因为宋启琛手上的那套图。”
　　“从你把它偷走开始。”
　　李迅笃定地点点头。
　　林纾沉默片刻，鹿九希挑着眉看她。
　　“不管怎么说，现在宋启琛已经正式把地图送给了我，他希望我保存着这套图，不要告诉任何人它在我手上，不过我想，既然宋启琛带你来送图，这个‘任何人’应该不包括你。”
　　她停了一秒，又说：
　　“我们隶属于一个跨国考古团队，《坤舆万国全图》一直是我们寻找的目标，半年前，我得知它经过国内一家中介机构早已被宋氏收购，于是我尝试和你们家族进行沟通，最终宋氏目前的总经理宋启琛同意和我见面，经过了一些……方式，这套图终于来到了我的手上。”
　　“你们每次想要什么东西都这么干吗？”
　　李迅的目光在目前两个女人之间来回转。
　　“不管怎么说，你都没给钱。”
　　“如果你有意见，可以去找宋启琛，”林纾反应冷淡，“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除了我们，还有人想要这套图。”
　　李迅低下头，那个绑匪，和他的同伙已经是一个鲜明的信号。
　　“不花钱就拿东西的好事，还有人想要呢。”
　　鹿九希幸灾乐祸地说。
　　这回是林纾挑眉。
　　“那她呢？”李迅指着鹿九希，“跟她有什么关系？”
　　林纾用空着的手指了指鹿九希。
　　“你不认识她吗？”
　　“我应该认识她吗？”
　　“不用问，”鹿九希一甩头发，“我还没见过哪家总裁谈业务的时候带司机的。”
　　忽视了她口中的司机，李迅抓住了要点。
　　“什么业务？”
　　李迅皱起眉头。
　　“很多年前，是我在一个拍卖市场找到了这套图，通过一些渠道，转卖给了你的主子，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主子现在居然还记得我；而且不仅他记得，他身边的一些人，居然也记得……”
　　鹿九希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她的表情仿佛一尊石雕，与她曾经表现出的刻薄或是冷漠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仿佛穿越了时间，恒久的沧桑。
　　“很久之前？”
　　李迅察觉到了异常。
　　“我从小就跟着宋启琛了，这套图，我记得很清楚，是在他上大学之后不久，从他亲人手上给他的，那时大概是十年前，如果地图是你卖给宋启琛的，那十年前，你才多大？”
　　空气中出现片刻的静默。
　　林纾缓缓看向鹿九希，她的动作出卖了她同样的内心活动。
　　鹿九希只是淡然一笑，没有回答。
　　“你说亲人，”鹿九希转移话题，“宋启琛的哪个亲人给他买的？”
　　“他父亲吧，那时他还在世，景丰集团曾经的大股东赵为明。”
　　李迅顿了一下，抬头看着鹿九希。
　　“你不会是想说……宋启琛身边还记得你的人，就是他的亲人吧？”
　　“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有谁？”
　　鹿九希问。
　　李迅默默点头。
　　“确实只有他的亲人了。”
　　“很好，起码范围缩小了，我知道该问那个绑匪些什么了。”
　　李迅狐疑地看着林纾。
　　“你们……真的只是考古学家？”
　　“不然呢？”
　　“我没见过哪个考古学家有那么好的身手，还要飞车躲子弹，我又不是在玩古墓丽影。”
　　“就当是在玩游戏吧，有的时候，现实可比游戏玄幻多了。”
　　鹿九希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李迅闭了闭眼。
　　“好吧，我可以走了吧？”
　　“想得美，我有的是问题要问你呢。”
　　鹿九希嘴上说着，却走到桌子边上，点亮平板的一个按钮，按了一下。
　　李迅才发现那个平板一直在录音。
　　“该我问你了。”
　　鹿九希结束录音的一瞬间，林纾开口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安全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