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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柳在熙 夏屿赶到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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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屿赶到地下室时，练习室里很安静。
他在门外收住脚步，先从半开的门缝往里看。镜墙前摆了张折叠桌，韩瑞京和两位老师坐在桌后，闵室长正低头调整相机。柳在熙站在场地中央，听吴慧真说完最后几句话，点了点头。
已经唱完了。
夏屿有些懊恼地抿了下嘴，等在熙走到旁边喝水，才轻轻推门进去。
韩瑞京抬眼看见他，朝墙边示意了一下。他赶紧欠身打了招呼，把背包放下。冬河将脚边的水瓶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错过多少了？”
“声乐结束了。”冬河看一眼他还没平复的呼吸，“跑来的？”
夏屿点头。
夏令营最后一节课拖了几分钟，他出地铁后一路跑过来，还是没能赶上。
“接下来跳舞。”
冬河话音刚落，在熙已经看见了他。
今天的在熙穿了件宽松的灰衬衫，里面是白色T恤，袖口挽着。隔着半间练习室，他拿水瓶的手稍稍抬了一下，眼睛弯起来，用口型说了句什么。
夏屿没看懂。
在熙便指指自己，又指了指中间那块空地。
还来得及看。
夏屿这回懂了，立刻点头，连背包上滑到一半的拉链都忘了拉好。
“准备好了？”车承宇问。
“好了。”
在熙拧紧瓶盖，将水放到墙边，回到相机前。
他低头理了一下卷起的袖口。也没怎么理整齐，手松开，便垂在了身侧。
闵室长点开伴奏。
《Glass Fever》。
一小截冷亮的电子音掠过去，低音随即沉了下来。鼓点并不密，落下时却很有分量，隔着木地板，夏屿脚底都能觉出一点轻微的震动。
在熙没急着动。
他微微偏着头，听到男声进来，才抬起眼。
方才那点笑意还在，视线却已经稳稳落向了前方。
夏屿的手从背包带上松开了。
灰色衣摆随他往旁边荡开。开头的几下很松，仿佛只是听着音乐随意走动，可每逢低音压下来，他都恰好在那里。偶尔留得久一点，久到夏屿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追过去，他才在下一声鼓响里干净地收住。
晃动的额发还没落定，眼神已经先停了。
就看着镜头。
夏屿下意识屏住了一口气。
他昨天也被这双眼睛看过。撑伞时、分餐盒时，在熙总是带着一点笑，像随时会顺着他的话逗上两句。
现在那张脸仍旧漂亮，神情却有了种让人挪不开眼的笃定。
音乐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好听。
夏屿原本已经听见了下一处重拍，目光却被在熙一个很轻的转头留在前面。衬衫的褶皱慢了一瞬才跟过来，下一记鼓点正好落下，他肩头轻轻一顿，整个人便从刚才那种松散里利落地抽了出来。
没有多使力，也没有多停留。
那一下却特别清楚。
夏屿站直了一点。
在熙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让人看。
有一小段人声被拉得很长，伴奏里只剩低音和零星的响声。他顺着那道声音往后让了少许，一只手懒懒地抬到额边，目光从手臂下方望出来。下巴略扬着，唇边那点笑还没收干净，仿佛很喜欢这几秒，舍得多待一会儿。
紧接着，音乐忽然空了一下。
在熙侧着脸，停在那片短暂的安静里。
夏屿明知道伴奏没有结束，还是跟着等了。
鼓声重落，手臂从眼前划开。在熙抬眼，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那一点笑来得实在太合适。
像他刚刚故意留了这么个空，就等着看谁会忍不住跟过来。
旁边的旭原低低笑了一声。
夏屿没顾上转头。
他很想再看清楚刚才那一下，在熙却已经顺着音乐往前走了。副歌里反复出现的短旋律被他跳得很鲜活，同样的几拍，第一次带一点懒洋洋的笑，第二次眼神收紧，连带着整个轮廓都鲜明起来。
他偶尔会看向评估席，目光掠过去，又很自然地回到镜头。
毫不回避。
夏屿练习时也会对着镜子找表情。有时试着抬眼，注意力却还挂在下一处停顿上，过一会儿自己先绷不住，觉得不自然，干脆低下头重新来。
在熙没有那种犹豫。
连发丝遮到眼前，都没有打断他看人的那一瞬。灰色衬衫随着音乐起伏，袖口有一边松了，他也没管。
很帅。
夏屿脑子里只剩这个词，甚至来不及去找它的韩语。
车承宇的笔停了有一会儿了。
韩瑞京一直看着场地中央。闵室长确认过取景，手也从相机上放了下来。
天花板上仍是几根普通的灯管，墙边摞着垫子，地板接缝处还有一小块没揭干净的旧胶带。这里所有东西都和平时一样，明亮得很实在，连衬衫上的褶皱都照得清楚。
在熙站在这些东西中间，没人分神去看别处。
最后一声低音散去，他留在原地，等尾音彻底结束，才放松下来。
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松掉的袖口。
“这个还是会掉。”
很轻的一句嘀咕。
夏屿怔了一下，忽然有种刚从银幕里看见的人走下来，站到了自己旁边的感觉。
“很好。”
韩瑞京先开了口。
她低头在测评表上写了几笔，又抬起眼。
“动作和表情都很完整。镜头也找得准。”
“谢谢社长。”
在熙站直了些，听车承宇说话。
“音乐空下来的地方，处理得不错。”车老师用笔点了点桌面，“你敢留，后面也接得住。平时经常练这首？”
“喜欢，练过几种。”
“刚才是最喜欢的那种？”
在熙想了想。
“今天觉得这样合适。”
车承宇笑了一下。
韩瑞京看向墙边。
“我刚才就在想，这首怎么这么熟。旭原，你发来的入社考核视频，选的也是这一首吧？”
“对。”
旭原将水瓶放下。
在熙转过脸看他，神情有点意外。
“你也选这个？”
“怎么了？”
“没事。”在熙笑道，“想看看你的版本。”
“那正好，”韩瑞京把表放下，“你们一起跳一段吧。”
旭原挑了下眉，倒也没推辞。他从墙边走出来，将脚上松了一点的鞋带重新系好。
夏屿终于舍得转头，小声问冬河：“现在就一起？”
冬河嗯了一声。
“他们都学过。”
场地中间，在熙已经往旁边让了些。
“从第二段开始？”他问旭原。
“可以。最后那遍走原版？”
“嗯，前面照自己的来。”
两个人很快分好了位置。没有多说，旭原只往边上看了一眼，确认好距离，在熙便朝闵室长示意，可以放了。
闵室长重新调了取景，把两个人一起收进画面里。
音乐又响起来。
这次，先抓住夏屿视线的是旭原。
他身上还是常穿的黑色T恤，平时坐在电脑前，后领总被他扯得有点歪。鼓点落下，他往前一踏，肩背利落地展开，抬眼时锋芒很足，嘴角却带着一点笑。那股迎面而来的劲，隔着几步远也能感觉到。
夏屿见过旭原跳舞。
第一次来这里时，他站在门外，看得连原本要做什么都忘了。
后来一起练习，旭原也会一边听音乐一边示范，跳到哪里觉得夏屿没看明白，便停下来，再给他看一次。
此刻，旭原没有停。
他的视线越过评估席，直接落向前方。刚才和在熙说话时那点随意还在，却变得很鲜明，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像是终于碰到一段想好好跳的音乐。
每一下都让人看得分明，又很少拖着多余的力气往下走。到了人声低下去的地方，他也放松，神情淡下来，留住刚才那股劲，等下一次低音撞过来。
夏屿正跟着他，旁边的在熙忽然偏头。
目光便又被带走了。
同一处低音，旭原干脆地收住，在熙却顺着尾音多留了一瞬，眼神里仍有点玩味。下一拍到了，两个人又恰好一起落回来。
夏屿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忽然觉得自己只有两只眼睛，实在不太够用。
刚才独舞时，在熙也有这样一处停顿，他正等着再看一次，却先看见旭原向旁边移开了少许。在熙的衣摆从那个刚刚空出来的位置掠过，两个人各自转回前方，仍然顺畅得像没有发生过任何调整。
夏屿忽然明白，冬河那句“都学过”，并不能把眼前的事全解释清楚。
他们还看得见彼此。
听着同一首歌，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知道旁边的人正在做什么。
音乐渐渐收低，最后一遍副歌之前，留下了一段短短的人声。
在熙在这时侧过脸。
旭原恰好也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撞到一起，在熙先扬了扬眉，唇边有一点笑。旭原看见了，嘴角也往上动了一下。
极短。
下一拍，两个人同时转回前方。
低音重重落下。
夏屿原本还在两张脸之间游移，突然往后挪了半步。
他想把两个人都看全。
灰色与黑色几乎同时展开，转向、停顿，连衣摆扬起的时机都挨在一起。刚才各自留着的那些小小的变化，在这一段里合到了同一处，副歌的轮廓一下清楚起来。
夏屿的呼吸也跟着紧了紧。
他们跳得很齐，却仍然认得出谁是谁。
旭原落下去时那种利落的分量，在熙抬眼时从容的神情，都还在。两个人挨着跳，反而让那些不同更清楚了。到了同一处重音，又能一起收得干净，像连空气都在那一瞬停了一下。
夏屿听见身边的冬河很轻地用手指敲了一下膝盖。
正好跟上那一拍。
他的手也不自觉动了动。
最后一小段里，旭原往前的那一下格外利落。在熙顺势错开一点位置，衣摆擦着黑色T恤旁边落下。他们再次并肩面对镜头时，在熙忽然笑了。
仍是舞里那个神情，眼睛却往旁边偏了一瞬。
旭原没转头，唇角已经先松开了。
音乐结束，两个人几乎同时站定。
相机旁的指示灯还亮着。
夏屿愣了半秒，才想起来鼓掌，拍到第二下，自己先笑了出来。
太帅了。
这回，他知道那个词该怎么说了。
“后面这一段不错。”
车承宇低头记了几笔。
“各有各的东西，也能一起跳。以前经常合练？”
“嗯，”旭原应了一声，“以前一个公司。”
在熙正拿手背拨开额前的碎发，闻言看了他一下。
“后来很久没一起跳了。”
“看得出来还记得对方的习惯。”
车承宇没多讲，继续在表上写下了后面的评语。
韩瑞京将手里的笔扣好。
“在熙，今天的测评我很满意。接下来照昨天说的，先试一周，课表让室长发给你。”
在熙点头，道过谢，又问：“今天晚上的课，我可以直接跟吗？”
“可以。车老师会安排。”
韩瑞京起身前，又看了一眼站在墙边的夏屿。
“看来有人很想上课了。”
夏屿抬起头，才发现她在看自己。
刚才他一只手还攥着另一只手的手腕，悄悄比着一个没看清的地方。这会儿被发现，也没藏，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师们还有事情要商量，收起表格先出去了。门一合，旭原便伸手去拿自己的水。
在熙低头把松掉的袖口重新卷好，见夏屿还盯着他，便问：“怎么了？”
“哥。”
夏屿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说法。
“你跳舞的时候……好帅。”
在熙笑了。
“昨天不是也夸过了？”
“昨天是好看。”
夏屿答得很认真，说完又觉得还不够，抬起手比了一下，想把方才那个眼神、那一下停顿都放进去。
比到一半，他自己也笑了。
“不一样。刚才特别帅。”
“那你没白跑。”
在熙将水瓶拿起来，喝了一口。旭原在旁边听着，笑着用瓶底轻碰了下他的手臂。
“听够了没有？”
“没有。”
在熙答得坦然。
旭原懒得接他，把水瓶拧上，转而问夏屿：“刚才一直动什么？”
夏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有个地方，没看清。”
他试着比了一下，这次连带着把那两声鼓点也哼了出来。一个重音，后面跟着很短的空隙。
旭原听明白了。
“哦，那里。”
“我听到了，”夏屿指指自己的耳朵，又看向刚才两个人站过的地方，“但是没跟上。”
他有点懊恼。那段并不快，眼睛明明看着，脑子里也知道音乐会在哪里落下，可自己真想跟着做一下，竟然已经过去了。
“看一遍就想跟上？”旭原把水瓶放回去，“你也太急了。”
话说得很直接，夏屿却没泄气，反而又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他知道。
不光是这个地方。
车老师前几天说过，他的乐感很好，有些处理也有自己的想法。夏屿当时很高兴，回去睡觉前还在被子里悄悄回想了一遍。
可乐感好，和能把听见的东西安稳地放进每一次动作里，中间还有很长一段。
他有时能做好一次，再来就不一样了。注意了脚下，肩膀便会紧；想把力量放出去，又不总能在该收的时候收住。
刚才他们甚至还能在音乐里看对方一眼，笑一下。那几年的练习，原来连这么短的空隙里都藏着。
这一次，他很清楚地看见了自己与他们的距离。
胸口却还在发热。
他又想起在熙抬眼的那一瞬，想起旭原站进音乐里以后，整间屋子的人都在看他。那种让人自然而然望过去、又舍不得挪开的力量，刚才就发生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他也想要。
想把音乐跳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想从容地站在别人面前，想成为一个能让观众看了还想看的爱豆。
这个念头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烈。
夏屿转过头，叫住正在收相机的闵室长。
“室长，刚才的视频，可以给我一份吗？”
闵室长抬头。
“想看？”
“嗯。两段都想看。”
夏屿想了想，又补上：“想学。”
“行，我整理好发给你。”
他立刻道谢，回到墙边蹲下，从背包里翻出练习鞋。
冬河看着他把鞋带系紧，忽然开口：“还有十五分钟。”
“什么？”
“上课。”
夏屿抬起头。
冬河朝音响那边看了一眼。
“刚才那段，可以放慢。”
夏屿的眼睛一下亮了。
在熙正把水放回墙边，见他望过来，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
“哪里？过来给我看。”
夏屿站起来，走进刚才一直望着的那块空地。
他把那两声鼓点重新哼了一遍，跟着试了一下。还没站稳，就知道自己急了，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在熙站在旁边看，没急着笑他。
“这里可以等，你听。”
冬河重新放了那一小段音乐。
灰色衣摆在夏屿旁边轻轻晃过去，又停住。在熙做得很慢，夏屿这次终于看清了自己刚才漏掉的地方。
他试着跟了一次，末尾还是没收好。
旭原靠在墙边，提醒了一句：“前面别把力气全用完。”
“嗯。”
夏屿抬起头。
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还有跑过来的那点红，头发也乱着。和方才站在这里的两个人相比，他甚至连这一小段都还跳不顺。
他又在心里过了一遍刚才的节奏。音乐已经停了，嘴角却一点点扬起来。
“冬河。”
他望着镜子，脚下重新站好。
“再放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