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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捡到宝了 吴慧真先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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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慧真先问了他以前上声乐课的情况，又带他做了几组简单的发声。
夏屿刚开始还会去看闵室长，后来只要听见老师弹出的音，便能跟上。吴慧真听了一会儿，示意他停下，翻开手边的记录纸。
“好了，唱你准备的。”
闵室长译给他听。
夏屿点点头，往中间站了些。
崔旭原靠墙坐下，一条腿曲着，手撑在身后。冬河调好音量，也退到旁边，按下播放。
前奏响起来。
夏屿的指尖先轻轻动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首歌了。昨晚选伴奏，才听见开头，后面的旋律就已经顺着往下走。现在听见那几声鼓点，来的路上默念过的换气和发音反而不再挤在脑子里。
他抬起脸，唱出了第一句。
吴慧真的笔尖停在纸上。
他的声音比说话时亮。
中低处柔软，旋律往上走，声音便一点点透出来。干净，清澈，却不单薄。几个相连的音被他轻巧地带过去，句末收得稍低，才听见音色里藏着的一点细沙。
再开口，那点细沙又化开了，仍是很清亮的少年声线。
冬河听出了昨天的声音。
只不过昨天，夏屿坐在键盘旁边，想到哪里便唱到哪里，没想好就停下来，皱着鼻子笑。现在一整段旋律从他嗓子里流出来，连那些轻微的气声和转音都有了去处。
第一段主歌还没唱完，夏屿的肩膀已经松了。
他的手不再贴着裤缝，垂在身侧，随着节奏轻轻点了两下。唱到熟悉的转折，尾音扬起，嘴角也跟着抬起来。
他喜欢这一句。
以前练的时候，总要把这里多放一遍。那几个音连起来，会让他觉得后面还应该有很多很好听的声音。
副歌在这时进来。
夏屿自然地接了上去。
声音亮起来，眼睛也亮起来。刚才站到中间时还有一点青涩的拘谨，这会儿随着肩膀轻轻一晃，全都散了。
有一句唱得稍急，他眉尖蹙了蹙，语气里带着少年人很认真的不甘心。下一句旋律一转，他又笑了，连收尾都透着一点柔软的倔。
那些变化来得太自然。
他似乎把歌里那一点急切也当了真。唱到轻处，声音放软；旋律再往上走，又迫不及待地跟上，像有句话无论如何都想好好唱完。
冬河原本在膝上打着拍子。
听到这里，指尖停了，自己却没有察觉。
夏屿唱到其中一个尾音，稍稍偏过头，额发从眉梢晃过去。再抬起眼时，笑意还在，眼底那点热切却比笑更清楚。
他仍在歌里。
那双眼睛清亮得藏不住情绪，有一分认真，又有一分尚不知道该怎样收起来的期待。随着旋律微微仰起脸，便让人无端觉得，应该再多看他一会儿。
吴慧真已经把笔落到纸上，却迟迟没写完那一行。
崔旭原也坐直了些。
他刚才还在留意夏屿的肩膀，想看他换气时会不会习惯性往上抬。这会儿手从身后收了回来，搭到膝上，视线却一直落在他的脸上。
音箱里的伴奏没有开得很大。
夏屿的声音很清楚，笑意也很清楚。熟悉的副歌被他唱得轻快，到了句末，又留下那么一点舍不得收掉的尾音。
崔旭原不自觉跟着点了下头。
下一拍，肩膀也动了。
他反应过来时，低头笑了一声，再抬眼，仍旧认真地看着中间。
夏屿没有注意到。
他唱得很高兴。
那种高兴和刚才学会一组动作时不太一样。那些熟悉的音从自己的声音里出来，身体跟着节奏轻轻起伏，连呼吸都变得鲜明。
他只觉得这一段比昨晚在耳机里听见的还要好听。
最好能再长一点。
最后一遍副歌，他把声音送得更足。到了末句，气息没留够，原本想拖长的那个音提前收了。
夏屿自己听出来，心里轻轻一紧。
可伴奏仍在往下走。他顺着把后面收好，直到最后一点声音落尽，才慢慢放下手。
练习室忽然安静了。
他站在那里，呼吸还有一点快，嘴角却没有完全落下去。
崔旭原先拍起手。
夏屿这才回过神，往旁边看。冬河也在鼓掌，眼里的笑意很明显。
他有一点不好意思，又有一点说不清的开心，赶紧朝老师鞠了个躬。
“谢谢。”
吴慧真笑着让他站好。
“最后一句，气没留够？”
闵室长译完，夏屿点头。
“嗯。”
“前面有几句给得太满了。留一点到后面，不用每个字都用这么多力。”
夏屿认真听着。老师又让他把其中两句单独唱了一遍，前一句收轻些，后面果然不再那么赶。
“对，先记住这个感觉。之后课上慢慢练。”
夏屿应了一声，走回墙边拿水。
崔旭原顺手替他把折起来的一角衣领翻好。
“唱到副歌，我差点跟着唱。”
夏屿把瓶口从嘴边挪开。
“真的？”
“嗯。”
崔旭原笑了笑。
夏屿也跟着笑，低头拧瓶盖，旋律还在脑子里，鞋尖不自觉又点了一下。
冬河看见了。
“你很喜欢这首歌？”
“喜欢。”
他答得很快。
“听出来了。”
夏屿抬起眼。
冬河说：“你笑的时候，声音也听得出来。”
“我一直在笑吗？”
“后面是。”
夏屿怔了一下，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他刚才没有想过这个。
只记得唱到那里很高兴，下一句来了，还想继续唱。
车承宇在那边叫他。
“舞蹈准备的什么？”
夏屿把第二个文件调出来。
《Treasure》。
他给闵室长看，又解释：“以前舞蹈课学过这一段，一分多钟。有几个动作我改了一点。”
闵室长转述过去。
车承宇点头，示意他站到中间。
夏屿放下水，重新走了过去。
……
音乐一响，夏屿的脚尖便跟着轻轻点了两下。
右脚迈出去，肩膀顺着节奏一带，手臂自然打开。白色短袖被动作撑开，整个人的线条一下显出来了。
崔旭原看了一眼他的肩，又看向脚下。
夏屿的手脚都长，动作展开时幅度很大，肩背却能撑住。手臂绕过身前，身体随之转向，线条从肩头一直延到指尖，干净又舒展。
脚下的步子跟得很轻。
有一下肩膀的轻抖，几乎贴着音乐里的短音弹出来。接下去脚步滑开，手臂顺着收回，刚好落进下一句人声。
夏屿跳到这里，唇角扬了起来。
这是他自己改过的地方。
以前老师教的时候，手臂收回来就接转身。他总觉得那一小段声音里还空着一点，于是多留了半拍，让肩膀先动，身体才跟过去。
现在那一下做出来，顺得让他心里也轻快了一下。
车承宇抬起头，笔在纸上点了点。
后面的动作更大。
夏屿向前走了半步，手臂打开，重心顺势移过去。额发被转头的动作带起来，露出眉眼，眼底的笑意还没散，人已经跟着音乐转向另一边。
他的神情始终是活的。
碰到喜欢的节奏，眉梢会稍稍扬起；动作做得顺，嘴角便有一点藏不住的得意。那点得意又很快被下一句旋律带走，只剩下轻快的步子，和一张毫不设防的笑脸。
冬河的脚尖不自觉点着地。
他听过这个伴奏，也听过夏屿说自己学过舞。但他没见过夏屿这样跳起来。
那件最简单的白色短袖，随着动作扬起又落下。每一次转身，停顿，肩膀的轻颤，似乎都和音箱里某个声音连着。
他跳得很投入。
有时动作放得很大，有时又只动一下肩。身体知道该往哪里走，神情也自然地跟过去，连额前被汗沾住的碎发都显得生动。
后半段的重拍落下来，夏屿屈膝往下一压，手臂迅速收回。
崔旭原看出了问题。
应该一下收住的地方，肩背还往下走了一点。接下来的抬手又偏轻，强弱没拉开。
可下一句人声已经进来了。
夏屿脚下换了方向，手臂从身前划过，顺着抬起脸。那一瞬，他正好听见自己喜欢的旋律，眼尾微弯，笑意清清楚楚地浮了上来。
崔旭原搭在膝上的手停住。
刚才那处问题，他记得。
可这一遍，他还想看夏屿接下来会怎么跳。
音乐走向结尾。
夏屿把动作收小，脚尖轻轻点地，最后一拍停住时，脸上的笑仍然没有落下去。
他胸口起伏着，眼睛亮得厉害。
车承宇没有立刻翻记录纸。
崔旭原先笑着说了一句：“可以啊。”
冬河也拍了两下手，朝他竖起拇指。
夏屿喘着气，听见声音才转过头。笑容里添上一点腼腆，方才在音乐里舒展开的人，又显出十五岁的青涩来。
“刚才自己改的是哪儿？”
闵室长把车承宇的话译给他听。
夏屿往后退了半步，把那一小段重新做了一遍。
“这里。我想等一下再转。”
车承宇点头。
“这个可以留。”
他随后走到夏屿旁边，示范了后半段那一下收力。
同样的下压和抬手，老师停住的时候，肩背干净利落地定了下来。
夏屿看得很清楚。
“你的位置记得，力量还收不住。”车承宇示意他试，“幅度放得出去，也要能停下来。”
夏屿做了一次，太想收紧，连脖子也跟着绷住了。
“肩放松。再来。”
第二次比刚才清楚了一点。
车承宇点头，让他先停下。
“框架和乐感都很好，自己的处理也有意思。接下来补力量、练控制，慢慢把这些地方做结实。”
闵室长一句一句译给他听。
夏屿点头，低头把刚才那一下又比了一遍。
“明天课上再接着练。”车承宇笑了，“先去喝水。”
……
韩瑞京一直没怎么说话。
两个老师将评估记录递过来，她看完，又看了看练习区。
夏屿已经回到墙边，抱着水瓶听旭原讲刚才那个动作。冬河站在旁边，偶尔补充一句。
他听得认真，还会低头看看自己的脚。
和方才唱歌时的样子差了很多。
刚才音乐一响，他身上那点拘谨便慢慢散开了。唱到后来，连笑都顾不上收，整个人随着旋律亮起来，仿佛站在那里就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韩瑞京问吴慧真：“声音能保住他现在的特点？”
“能。先把呼吸和发声习惯练好，别让他急着模仿别人。”
车承宇也说：“舞蹈有底子。力量和控制得补，但乐感很好，自己加的那一下也顺。”
韩瑞京点了点头。
她听得出那些问题，也看得见。
可刚才看夏屿表演，她有好几次忘了去翻手里的资料。
他还不知道怎样找一个最好的角度，也没有将每个表情都安排妥帖。唱到喜欢的地方便笑，顺着乐句抬起脸，眼底的情绪干净得一眼就能看见。
那一眼里，有藏不住的欢喜，也有一点随着歌声浮出来的、柔软而热切的期盼。
让人想再多看一会儿。
看他把下一句唱完，再看下一句。
韩瑞京太清楚，这样的吸引力放到镜头前会是什么样子。
闵室长低声问：“怎么样？”
她望向夏屿，笑了。
“这回真捡到宝了。”
车承宇也跟着笑。
“有star性。”
韩瑞京合上文件夹。
冬河的歌，是最早让她动了组团念头的东西。后来，她为那些声音想过很多种舞台，也见过一个又一个男孩。
今天以前，企划里还有几个位置，总要反复推翻，再重新考虑。
可刚才夏屿站在中间，唱到副歌，抬起脸的时候，有一个位置忽然就定下来了。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灯光落下的样子。
他还需要训练，需要和未来的队友磨合，需要把那些不够稳的地方一点点做扎实。
但那个位置，她已经很难再放进别人的名字。
“两周的课按今天的结果排。”韩瑞京对闵室长说，“最后一次评估，时间给我留出来。”
闵室长应下，将刚才录测评的手机递给她。
屏幕很小，练习室被收进去，显得比实际还空。
夏屿站在中间，身上是普通的白色短袖，头顶只有一排顶灯。
进度条走到副歌。
他随节奏轻轻晃了一下肩，唱完一个转音，嘴角先扬起来。随后抬起脸，眼睛里那点清亮的欢喜，隔着屏幕也藏不住。
韩瑞京握着手机，没有动。
练习室另一头，夏屿正在小声哼刚才唱过的旋律。
哼完两句，他像是才发现自己又唱起来了，停了一下。
冬河偏头看他。
夏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拧开水瓶。
韩瑞京将进度条往前拖回去。
又看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