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湖》游走停

8、留宿 “如果

　　“如果你再过几年也成家了，说不定到时候就剩沈翊一个孤家寡人了。”
　　赵榕有些惊讶，“啊？为什么，恋爱都不谈吗？”
　　“恋爱？我还真没见他谈过，连喜欢过什么人都没有，我怀疑他根本就不喜欢人！”刘智向愤愤的说着。
　　沈翊无所谓地说道：“只是没遇到有感觉的人而已。”
　　“行吧行吧。”刘智向敷衍道，但他又想起了什么，“你之前不是在相亲吗？相得咋样？”
　　“相亲？”赵榕好奇地看向沈翊。
　　“不过是为了应付家里，走个过程。”
　　说到家里，赵榕不知道现在沈翊家怎么样了，但看他还过得不错，应该没有之前糟糕。
　　“你家里...现在怎么样。”赵榕脑子还没想好呢，嘴就把话问出来了。
　　好在沈翊没什么被冒犯的反应，他看上去反而像是在被问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还行，我爸妈不在了，之后就和我爷爷奶奶一起，不过爷爷也在我初中的时候去世了，现在的亲人就只有奶奶一个人。”沈翊淡淡地说着。
　　但在赵榕听来这可不太行啊，不过沈翊自己都这样说了......
　　经历了这么多变故，想必沈翊也过得不轻松吧，他突然有点心疼，从前那个弱小的身影浮现在眼前，与现在的沈翊重合。
　　赵榕拍了拍沈翊的头，对方转过眼神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不满，算是默许了这种安慰。
　　突然之间很安静，也许是因为他们都还醉着吧。
　　时间不算早了，也准备散场，刘智向是开车过来的，给他叫了代驾。
　　只不过上车前刘智向不知道又突发啥酒疯，抱着赵榕哭哭啼啼地说什么一定要常联系。
　　“行了，你快安静点回去，刚才联系了田曦姐接你，要见你这样少不了骂。”沈翊看着这人。
　　“曦曦都说别叫她姐了，显老。”刘智向嘟囔道。
　　沈翊提着那人后脖领拉了好久才把他从赵榕身上扒下来，让他顺利坐上了车后座。
　　“一定要常联系——”刘智向趴在车窗上喊着，直到那车驶向了更远的道路。
　　“那我们也回去了？”沈翊看赵榕有些木讷的站在原地，眼睛还看着远处的方向。
　　“陪我去天桥吹吹风吧。”赵榕平静地说着，目光在虚空处停了好几秒才回过头来。
　　沈翊没有拒绝，他与赵榕并肩走着，到了天桥上，找个中间的位置。
　　这桥上就他们两个人，晚上风大，吹着凉嗖嗖的。
　　下面不算多的车流快速驶过，红绿灯交替闪烁后，拦下又放走一辆辆不知去往何方的车。
　　“你...我离开这里之后，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赵榕还是有点在意，虽然这本来不是他该多嘴问的事儿。
　　沈翊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语气亦如往常，“我妈受不了我爸，就带着他一起死了。”
　　“......”
　　没想到会是这种原因，“抱歉，我不是...”
　　“嗯，没事，反正都过去了，总要说的。”沈翊交握着手靠在围栏上，下面的灯光透过栏杆，在地面上划出一条条细长的白线，可夜色渲出的背景太过浓厚，像是要把他吞没。
　　赵榕感觉他无法走到沈翊那边去。
　　“之后我也离开了那个地方。”沈翊说着慢慢向赵榕走近，“你也离开了。”
　　他停在了与赵榕半步之间的距离。
　　赵榕突然上前，拉过沈翊的肩膀，说：“其实我在走之前去找过你，我去找老师问了你家的地址，我去了，想给你留个联系方式，可是。”
　　“可是我等了一天，我去问周围的人，他们不愿意给我说，说什么小孩子不该听这些，我只好留了字条卡在门缝...可惜你也没看到，之后我也没时间找其他人了，就走了。”
　　“字条？”沈翊愣住了，最后说出的话都有些无力，“那之后我就没有再回到那地方过。”
　　“其实...就算你之后回去了也不一定能看见，路过的人过来过去，那个字条在那也待不了多久。”
　　那个时候总是把很多事情想得太过天真和理想，最后真的反应过来，都已经迟了。
　　两人又退回到那半步的距离。
　　连叹气和惋惜都没有，只剩下沉默。
　　沈翊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烟，但又没有打开，他问赵榕：“你讨厌烟味吗？”
　　赵榕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凭着自己喜好，还是说道：“我不抽烟，也不太喜欢。”
　　沈翊默默把烟放了回去。
　　“...不是说我高中去找过联系你的方式嘛。”
　　“我本来可以找到的。”
　　“就你以前住的小区附近那个送牛奶的地方，不过之后变成送水站了，我去找的时候是个年轻的姐姐，她说她爸有你家的联系方式，如果是真的找人的话，可以帮我问问。”
　　“那为什么...”
　　“我退缩了，我想都这么多年了，你在那边生活得好好的，联系你又能做什么呢，白白给你添麻烦。”
　　回应沈翊的是赵榕看向他时眼底淡淡的水波。
　　沈翊没有再说，只是不知从哪卷起的一阵风，吹起他们的衣摆，却向着不同的方向。
　　可就算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放弃。
　　毕竟真的联系上了赵榕后，他能和赵榕说些什么？说他的生活没有一点乐趣，总是充斥着忙碌与焦虑？说他打不完的工，凑不完的钱？
　　要是真的就那么糟糕下去，还不如一辈子都不要再有联系才好。
　　“现在很晚了。”
　　赵榕没由的一句话，让沈翊不知道该怎么回，只是“嗯”了一声。
　　“去我家吧，我家就在附近，几分钟就到了，反正明天也是周天休息，我家什么都有新的能用......”
　　沈翊没有在别人家过夜的习惯，因为这会让他感觉很累，但这一刻，他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赵榕的邀请。
　　因为赵榕不似在客套，像是很想让他留下。
　　客厅的灯打开，整个房间都明亮起来，这里和沈翊上次来时又有了些变化。
　　桌子上新垫了格子花纹的餐布，冰箱上又贴了一些磁吸的小玩意。
　　赵榕租的房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户型，但看着空间挺大。
　　“你先去洗澡吧，毛巾在洗漱台上面第一个柜子，噢，对了，里面还有杯子牙刷什么的，你看需要用，睡衣就先穿我的吧，贴身衣物我有一次性的，等会拿给你，换洗的衣服放那，等会我拿去洗衣机，明天早上应该能干。”赵榕想着，又说道：“我去把客房收拾收拾，你出来我应该就弄好了。”
　　沈翊现在都还有些愣神，点了点头，说：“谢谢。”
　　“不用谢，是我硬要你来的嘛。”
　　沈翊洗完澡换上了赵榕给的衣服，是一套深蓝色的宽松睡衣，不过沈翊穿上裤腿袖子都有点短。
　　“短了些，将就一下吧。”赵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嗯，没事。”
　　“给。”赵榕塞给沈翊一个装着牙刷的杯子。
　　沈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觉得上面的花纹眼熟。
　　是之前他见过的赵榕喝水的杯子，不过这个的颜色略有不同，应该是成套的。
　　“谢谢。”
　　“客气什么，洗漱完把头发吹干，早点睡啊。”赵榕看了看时间，“都快一点了，客房我收拾好了，左手那间就是，弄完就睡吧。”
　　“好。”沈翊点头，准备去洗漱。
　　“噢，对了。”
　　听见赵榕的声音，沈翊回过头。
　　“你明天早上几点起床，想吃什么？”
　　“我...看你什么时候起，早饭什么都可以。”
　　赵榕想了想，“我一般八点起床，早饭就下点面吃吧，怎么样？”
　　“挺好的。”沈翊还是有点懵，怎么就要留下来吃早饭了呢。
　　“行，我去洗澡了，晚安。”
　　“晚安。”
　　躺在陌生的床上，沈翊却没有感觉不自在或者是失眠，被子上洗涤剂的香气很让人舒心，再加上他确实很累了，所以沈翊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梦境。
　　他看见了赵榕，尽管梦中那人的脸总是不太清楚，但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就是赵榕。
　　“你想陪我去海边吗？”
　　“为什么要去？哪里有海？”
　　沈翊看着眼前的赵榕，不明所以，但对方拉着他，一直往前走着，他们穿过街道，穿过当年的那条小路，穿过沈翊以前的家门前。
　　他们竟然真的走到了海边。
　　那海广阔，没有尽头，沈翊努力去眺望，但什么也看不清。
　　“不是这里。”
　　还没等沈翊反应，赵榕拉着他又开始走，一路匆忙，竟到了一个湖边，一个陌生的湖边。
　　赵榕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但他没有在意，只是疑惑。
　　“这不是海吧。”
　　没有人再回应他，他站起身，却觉得乏力，因为他不知道这是哪里，赵榕也不见了。
　　“沈翊。”
　　“沈翊！”
　　有人在叫他，是赵榕，那声音从湖中的天空传来。
　　白茫茫的，沈翊茫然睁开眼，看见了眼前的赵榕，他想要抬手，但发现手臂有了沉重的实感。
　　他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是什么个情况。
　　反正不会是在梦里。
　　“早上好！”
　　“...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