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湖》游走停

12、生病 其实我

　　其实我没必要跟着父母回到家乡来，毕竟这里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童年的一角而已。
　　我的大部分人生都在那个看着我长大成人的城市，我的朋友，我的生活，还有我的孤独和迷茫。
　　天气越来越冷了，赵榕裹着毯子坐在床边，没有要睡下的意思。
　　他下午从沈翊家回来后就一直在想，他之前的一个想法是错的。
　　他本来想着过几年就找个合得来的人结婚，没有感情可以培养，他也觉得自己可以在家庭充当一个好的角色。
　　这么决定不是一时的冲动，是他孤单了几年慢慢妥协了，向一个温暖家庭的诱惑妥协。
　　不是说他和他父母相处得不好，只是不一样，幸福的形式不一样。
　　可是不该是这样。
　　他不想就这样不清不楚地走上那个，所谓的理想中的幸福，和不是特别感到喜欢的人在一起，傻傻地扮演一个幸福中的人。
　　这不是他想要的，也不该让任何人成为这其中的一环。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在父母提出要不要一起回家乡住住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一个转变的机会。
　　“这是我在寻找的。”赵榕把脸埋进臂弯里，冰凉的脸颊贴在了温热的小臂上，温度慢慢趋于一致。
　　“但又不对。”
　　他拿起手机，竟然有点想给沈翊打电话。
　　嘟—嘟—，嘟—。
　　“喂，姑姑，这么晚了，没有打扰到你吧。”沈翊打通了电话，问道。
　　听筒里传来一声热情淳厚的女声，“没有没有，小翊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儿？”
　　“没什么重要的事儿，就是最近天气冷了，我汇了点钱在姑姑你的卡上，麻烦你带奶奶去买点衣服，也看看家里还缺点什么过冬的东西......”
　　“这样啊，我就说怎么还没到日子呢，你就转了钱过来，这本来是我们子女该做的事，怎么能让你这个孙辈操心呢，放心吧，我都记着的。”
　　女人笑盈盈地说着，又唠了几句，她说让沈翊每个月少打点钱，他奶奶用不了多少。
　　沈翊也知道，只是他想多点总比少了好，但他姑姑每次也是一片好心关心他，他就听着“嗯”几声。
　　大概是知道沈翊要挂了，她又问沈翊。
　　“小翊啊，今年过年还是要回来的吧。”
　　“大年初一我会回去的。”
　　“...好，只要回来看一看也好。”姑姑听出来沈翊话里的意思，但也无可奈何。
　　“就这样吧，让奶奶保重身体，再见。”
　　“你奶奶身体一直都挺好的，...再见。”
　　沈翊听见对面说完话就按下了挂断键，关了手机放在茶几上。
　　他站在客厅的开着的窗前，冷风一直在吹，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窗户关上后，沈翊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
　　整个人飘飘忽忽的，觉得困。
　　他闭上眼，小眯了一会，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了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沈翊半睁开眼，躺着去够茶几上的手机，堪堪摸到手机边缘，结果沙发太小，他一往前，半个身子滚下了沙发，好在用一只手撑住了地面，才没酿成惨剧。
　　他用另一只手摸到了手机，拿过来，干脆就这样半个身子挂在沙发边上去看有什么消息。
　　我没有在说话！：【最近天气冷了，记得保暖不要感冒了】
　　沈翊心里悸动，手指悬停在屏幕上，等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川：【嗯，你也是】
　　“喉咙好痛......”
　　早上刚起床，沈翊就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他喝了口水，算确定自己是感冒了，以往感冒都是从喉咙痛开始，这次也不例外。
　　“应该是昨天在沙发上睡的那会儿中招的，明明赵榕才说......”沈翊哑着嗓子，说了这么一段话就难受得不行，干脆就不说话了。
　　吃完早饭，沈翊找到了家里备着的感冒冲剂，冲开两包喝完就出了门。
　　他祈祷着今天千万别遇见赵榕。
　　虽然赵榕也不是天天早上都要来坐车，但还是沈翊特地在平时那个点晚了些出门，刚好搭后面一班的车，这样就错开了和赵榕常碰见的时间。
　　直到上车的前一秒，沈翊还是这样想的。
　　“啊，早上好，今天怎么比平时晚了些出门。”
　　“早...”沈翊刚开口回应，结果发现嗓子是哑着的，但也撑着提高了些音量，让声音听起来没太大异常，“今天是晚了些。”
　　沈翊没有坐到赵榕旁边的位置，而是自觉挑了个最后排的空位，他怕给赵榕也染上感冒。
　　在赵榕疑惑的目光下，沈翊拿出手机给赵榕打字发消息解释。
　　川：【抱歉，昨天晚上着凉了，有些感冒，怕传染给你】
　　沈翊发完消息后抬头，刚好看见赵榕也在打着字。
　　我没有在说话！：【那你最近多注意休息，有去药店拿药吗】
　　川：【早上有吃感冒灵，等下班了再去药店】
　　我没有在说话！：【好】
　　沈翊看见赵榕转过头看他，露出一个笑容，只是几秒又转过身去。
　　一路上沈翊看着赵榕的背影，感觉鼻子也开始发堵了。
　　沈翊身体不算太好，再加上他是自己一个人独居没人照顾，普通感冒可能十天半个月都好不完全，如果是碰上流感，那更是一个月以上的拉锯战，所以沈翊独立之后一直有注意锻炼身体。但少年时期的长期操劳，让他身体的底子弱，再怎样也不太好。
　　最近工作不忙，这对沈翊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和刘娜说了一声，他就早早下了班，一天过去他只觉得脑袋发昏，但又不是发烧，他决定先去药店开点药。
　　药店就是他小区附近的那一家，那药店老板都把沈翊认熟了，调侃着，“你们年轻人身子骨这么弱呢，还没到真的冷的时候，就给冻感冒了，是药三分毒，多多保重点。”
　　“嗯，就是着凉了，应该不严重。”
　　老板分拣着药，笑道：“不严重也难受嘛，而且你还是多注意点，吃点有营养的，按时吃药，别到时候拖严重了。”
　　“会的。”
　　“好嘛，三天的药，一天三次，饭后吃。”
　　沈翊拿完药，走过小区门，他又想在石墩子上坐坐，但这天黑得越来越快了，才过六点，就只剩那一抹霞光还留在那远处的天边，这风也瑟瑟地吹着，实在不合适。
　　“还得回家做饭吃。”沈翊迈着步子刚踏进小区，却隐约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那声音不算大，沈翊没有回头，觉得是不是听错了。
　　“沈翊！”
　　这次他确确实实听出了这声音，但还是不可置信地转身看去。
　　“赵榕？你怎么来了。”
　　赵榕举起了手里的保温桶，说：“给你带了点鸡汤，生病了就要补充点营养嘛，没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来做。”
　　“不，不麻烦了，我也没有太难受。”沈翊连连摆手，“而且传染你了怎么办。”
　　沈翊说着往后退去，想要与赵榕拉开距离，但他退一步，赵榕就跟近一步，好似打定了主意要照顾他。
　　“不是流感不会传染的。”赵榕一句话驳回了沈翊的担忧，跨出大步走在了他前头。
　　“走吧，那我来带路。”赵榕正对着他，那最后一抹霞光透过他，点在赵榕的脸庞上。
　　沈翊实在想不到该怎样体会这一刻，他只能看着，直到赵榕走近他投下的阴影里，用那映过许多美好事物的双眼看向他。
　　“找不到路了？”
　　他方才回过神，心底竟莫名泛起苦涩，他用微弱的声音说着，“嗯，你来带我走吧。”
　　他没有和赵榕并肩走，而是保持着一段距离。
　　真的奇怪，明明是自己想要与某人拉进关系，可当对方表露出超乎意料的热情时，他又胆怯地退缩了。
　　反思，质疑，发问，反思。
　　这是沈翊永远都逃不出的循环，所以他以前也避免陷入沉思，只是在某些事上，不得不反复琢磨。
　　“在想什么？”赵榕端着杯热水碰了碰沈翊的脸颊。
　　被触碰到的一瞬间，沈翊下意识偏了偏头，但因为生病，整个人都挺懵，看起来只是动了一下。
　　“喝点水，要不我给你盛碗鸡汤？”
　　沈翊接过水杯，拿在手里温度正好，“不用，汤留着等会吃饭一起喝吧。”
　　“那行，我看看你冰箱里面有什么，没提前准备，只能简单做做。”
　　赵榕探着身子往冰箱里看，挑了些菜出来，然后又轻车熟路地进了厨房。
　　“好像是我在自己家做客一样。”沈翊笑了，他走到了厨房门口，像赵榕之前一样，靠在门框那，手里的水杯没有放下，因为那是唯一的热源，他现在很需要温暖的东西。
　　他之前看赵榕做饭的时候就看出来，赵榕动作都利落，虽然切出来的菜效果一般，但刀起刀落之间，丝毫不停顿犹豫。
　　沈翊看得入神，手里的水都快凉透了，还没有喝上一口。
　　“去坐着吧，站这干什么。”赵榕拿过沈翊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又在沈翊直愣愣的目光中放回了他手中。
　　“去吧。”赵榕轻轻推了推沈翊的肩膀，仿若春风拂过。
　　沈翊敛了敛直白的眼神，还是坐回了沙发上，不过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厨房的方向。
　　赵榕并没有待多晚，他其实吃过饭了，所以看沈翊吃上后就说，不早了，他先回去了，让沈翊好好吃饭。
　　沈翊虽然不舍，但只能点点头，他想送赵榕到楼下，却被赵榕拒绝了。
　　那就到门口吧，沈翊看着眼前的门一点点关上，到彻底看不见门外的赵榕。
　　他慢慢挪步回餐桌，赵榕做的饭很好吃，只是他生病时总尝不出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