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湖》游走停

11、放盐 “沈翊

　　“沈翊——”赵榕跟在后面，一阶一阶地爬着楼梯，“你家在几楼啊。”
　　“八楼，还有一层就到了。”沈翊走在他前面一些，时不时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
　　今天两人本来是没有约的。
　　但现在的情况，还得从赵榕总是约他周末出来开始，两人一般都是约在上午，这样沈翊就算是周末也会早些起床，日子一过习惯了，就算没有需要赴的约，到了时间他也觉得还是得起来。
　　以前放假他都得睡到日上三竿，起床的时间差不多就要准备午饭了，就因为是这样，他总是觉得一天过得特别快。
　　今天难得空闲，他就想着早上刚好可以去集市买点菜，试试新菜式，以后有机会在赵榕面前露一手。
　　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他们在集市口就碰见了。
　　然后顺利成章的，沈翊就提出要不要来他家坐坐，赵榕自然也没有拒绝。
　　“要喝点什么，水，果汁，茶。”
　　“水就好。”
　　等待的时间，赵榕看了看沈翊的家里，明明在外面看上去，整栋楼就是个老破小，但沈翊却把家里收拾得很好，墙面有些斑驳，却干净，连个蜘蛛网都没有，目光所及之处大都是纯色，屋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多，简洁得有些过头。
　　一眼看去就能看完整个屋子的分布，有两个房间，其中一个房间的门敞开着，可以看见窗边的书桌和另一侧的书架，是书房，另一间应该就是卧室，厨房和厕所在同一个狭长的空间里，不算大，但一个人也不拥挤。
　　客厅的空间里有一张餐桌在窗边，靠墙一个小沙发，是他正坐着的地方，面前是一张茶几，和盖着布的电视。
　　“租的房？”赵榕接过沈翊递来的水道了谢后问道。
　　“嗯。”沈翊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离赵榕不近不远的距离。
　　“住多久了，为什么不自己买房，我看过这边的房价不算贵...”赵榕说一半，才觉得自己是不是问太多了，没再继续说。
　　沈翊不自觉的用右手搓了搓左手手背，说道：“没想过住了多久，从我正式工作开始，我就搬到这来了。”
　　他说完环顾了一圈这个房子，像是第一次看房一样看得仔细，“其实我刚搬进来的时候这房子看着像是几十年没人住了，之前和房东商量着翻修了许多地方，才像个样子，住久了也习惯了，再加上我嫌麻烦不想折腾，就没想过再买房子。”
　　沈翊住这里确实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上班生活都便利，所以他连一辆代步车都没买。
　　“这样。”赵榕喝了一口杯中的水，把杯子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透明玻璃杯折射着屋子里吊灯的光线，在桌面上投下光晕，随着水的晃动也摇曳着。
　　沈翊这间房上午背着阳光，下午才能稍微看见点太阳，此时房间就算开着灯也觉得有些阴翳安静。
　　就算是沈翊这个人一样。
　　明明是沈翊邀请他来坐坐，气氛却有些凝滞。
　　不过赵榕并不在意，他总喜欢给话题起头，就像他们现在能坐在这里也是他先起的头嘛。
　　“要留我下来吃午饭吗？”赵榕明知故问道。
　　“当然！”沈翊这才想起买回来的菜还放在桌上，他把菜分拣好塞进冰箱里，留了一些中午要吃的。
　　一阵风吹过，赵榕寻着风吹来的方向注意到那采光比较好的书房，房间亮堂堂的，光和风都从敞着的玻璃窗闯进来，窗台上还有几盆多肉。
　　“可以看看你的书房吗？”
　　沈翊一边收拾一边回赵榕的话，“书房？都可以，这个屋子哪都可以看。”
　　“好，那我要参观一下。”赵榕笑着，站了起来，“你收拾完带我看看。”
　　“嗯。”沈翊点点头，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这小屋子有什么好看的。
　　其实赵榕是想近距离看看那几盆多肉，之前沈翊提起过，那是他爷爷留下的。
　　四盆小多肉各不相同，肥厚的叶片在阳光下像是精美的玉制品，其中一盆细看能看见上面有细细的绒毛，都生得可爱。
　　“养得真好。”赵榕赞叹后还想求教，“怎么养的。”
　　“没怎么仔细养过，之前特地去网上学怎么养还死了好几盆，后来随便放在窗台上等它们自生自灭，没想到还越长越好了，不过遇到连续的雨天或者阳光太烈还是会把它们搬进来。”
　　沈翊说完靠着书架。
　　他看赵榕隔着书桌去瞅那几盆多肉，然后又退回来，视线扫过房间一圈，角落的纸箱，放着一些书的书架，最后把目光定在了桌面的一本书上。
　　“这是什么类型的书？”赵榕拿起那本书，看见封面的名字他愣了一下，还想再翻开确认一下，手里的书就已经被沈翊看似轻巧地接了过去。
　　沈翊将那本书随意翻了几下又关上，说道：“昨天没看完就放在了这，忘记收了。”
　　“噢...噢。”赵榕点了点头，想着刚才看见的那本书，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那不是一本男男类型的小说吗？！
　　难道沈翊是......
　　“我去准备午饭了。”沈翊把那本书放进了书架里，出了房间。
　　“我来帮忙。”
　　“不用，我正好学学新菜式。”
　　“那我站门口陪你聊天。”
　　“......行。”
　　赵榕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儿，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总不能聊性取......
　　“你对同性恋怎么看？”
　　“啊？”赵榕猝不及防的被问题砸了个懵，张着嘴“啊”了半天，说道：“没什么看法，挺好的。”
　　沈翊淘洗着菜叶，把不好的叶片摘掉，又过了道水，他没有接过赵榕的回答继续下去。
　　只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的那人沉思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悠悠开口道：“其实...如果是真心相爱的一对恋人，性别相同反而是最不要紧的，敢在一起才最重要。”
　　赵榕不知道是说中了什么还是怎的。
　　沈翊突然回过头看向赵榕，“那你！”
　　他动作幅度太大，手肘碰到了菜篮，连着里面沾水的菜都跳了几下，把大大小小的水珠撒到了沈翊的手臂上。
　　被冷水凉了一下的沈翊倒是冷静了些，放缓了声音继续问道：“...觉得自己会喜欢男人吗？”
　　不过沈翊看向赵榕时，赵榕把眼眸垂了下去，再抬起时带了些意味不明的暗色。
　　“我倒是不在乎这些。”赵榕说完，唇角牵起一丝笑容，但这是沈翊这么久唯一次见到他没什么笑意的笑。
　　沈翊也反应过来问得太直白，他有些后悔自己在某些事上总是太过冲动，他想了想，也不管赵榕有没有察觉什么，得把这个话题圆回来。
　　沈翊说：“就是最近同事给我推荐了一些关于这方面的书，所以有点好奇，抱歉，冒犯了。”
　　“没事！我也觉得没什么，只是可能有些人不能接受，但你都这样问了，肯定不是觉得讨厌才问的，所以我才如实说了，你不反感就好。”赵榕勾出一抹笑，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不，不反感，我也觉得恋人的性别怎样都不重要。”沈翊又回过头，继续备菜，念叨般地又说了句，“确实不重要。”
　　赵榕没有引出新话题，沈翊自然也就不说话，但气氛不算尴尬，赵榕还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倚着门框。
　　看沈翊准备午饭，他觉得还是挺有观赏的。
　　沈翊这人高，身材也匀称，瘦，但不是那种干瘦，挽起的袖口下，小臂线条流畅有力，随着切菜的动作起伏。
　　咔，咔，咔。
　　菜刀剁在菜板上的声音在厨房逼仄的空间里徘徊。
　　沈翊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用余光看去，赵榕已经不在那处。
　　可能是站累了。
　　不过没多久，赵榕又走了过来，依旧靠着那门，好像他必须待在那处地方一样。
　　“你去坐着玩吧。”沈翊在给豆干切丝，但还是停下动作去看他。
　　赵榕歪头笑了笑，“不是说陪你聊天嘛。”
　　沈翊犹豫着赵榕的去留，反正也只是几句话的问题，他还是没说出口，然后回过头继续忙手上事儿。
　　那算是默认了。
　　“你以前有过喜欢的人吗？”
　　沈翊没有再停下，轻微地摇了摇头，说，“没有。”
　　“真的？！”赵榕明显有些惊讶。
　　就算没谈过恋爱，喜欢的人总该有一两个吧。
　　“嗯，没仔细关注过谁，就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人。”
　　“那会有想恋爱的想法吗？”
　　“会有吧，但想想也觉得不行。”沈翊把豆干盛进盘里，开始去捣鼓调料。
　　“如果不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只是为了在一起凑合的话，辜负了别人也让自己不好过。”
　　赵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没错。
　　“我家里就我奶奶一个人了，再怎么催我，我就当听不见，偶尔顺着她意思去相亲，还能再应付个几百年吧。”
　　赵榕笑了，“那还真该给你颁个奖了。”
　　“谢谢。”沈翊淡然地回道，但没几秒也破功笑起来。
　　咕噜咕噜的水声混在他们笑声里，灶台上的水滚了，沈翊放了勺盐进去。
　　翻滚的气泡瞬间将盐粒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做完这锅汤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