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雨焚江》十金反骨

9、暗相计议 “死道士，

　　江梵树神智不清无法骑马，恒哥抱着将功补过的心态打发了自家车夫去送她们，自己则捂着被打伤的脸躲进舞姬的温柔乡里求安慰去了。

　　马车跟随秋鹤一路来到丁系，穿过繁华热闹的街道，转进幽静的巷子，在一扇朱门前停下。

　　“吁……”秋鹤低声喝止，收紧缰绳，转头示意身后驱车的车夫停下，对马车里的雨思遥说道，“我们到了。”

　　秋鹤跳下马，绕至马车后面拉开门，示意雨思遥把江梵树扶过来。

　　尽管江梵树身材娇小，却耐不住雨思遥毫无气脉身单力薄。她费劲巴拉地把江梵树扶到车门处，秋鹤一把接过将人揽在怀里。

　　雨思遥跳下马车，同车夫道：“有劳了。”

　　二人目送车夫驱车离开，待马车上的铜铃声消失后，来福从秋鹤的鞍袋里冒出来，动作轻盈地跳到雨思遥肩头。

　　雨思遥摸着他的小脑袋夸赞道：“来福，今日多亏了你！”

　　一旁的秋鹤扔给来福一个果子：“好小子，干得漂亮。”

　　“你就拿个野果敷衍他？”

　　“这是药王山才有的佛莲果，干香脆甜，他最爱吃了。”

　　原来果子并不是随意的野果，就像来福也不是普通的猴儿，这下倒显得是雨思遥没见识了。

　　说话的功夫，秋鹤已打开门，他试图把江梵树扶进门，奈何江梵树神志模糊，腿脚不听使唤，秋鹤无奈之下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进来吧。”

　　雨思遥跟着秋鹤进门，却发现门内别有洞天——这是一处宽敞僻静的别院，院中屋舍规整，涧水绕屋，苔封石径，别有一番野趣。

　　“你这段时间就住在这儿？”

　　“嗯。”

　　看着这个自药王山远道而来的道士，雨思遥不免有些疑惑：“这院子是……”

　　秋鹤似是看穿了她的疑虑，解释道：“这别院曾经的主人是我师父的故交，师父当年有恩于她，她便将院子赠给了师父。”

　　“大手笔啊，她可真大方，这么雅致的宅院说送就送？”

　　“江氏一族的富户，一个院子对她而言不算什么吧。她已于多年前亡故，但她家的下人却仍遵照她的遗命看顾打理这院子，只是师父再也没有回来过。”

　　送了个院子，常年打理只为等他师父回来，这是哪般恩情？还是其他什么情谊？——雨思遥隐约嗅到一丝前尘旧事的味道，但碍于礼节也不便追问。

　　秋鹤抱着江梵树走在石径上，还不忘叮嘱雨思遥：“青苔覆石，小心脚下。”

　　他怀里的江梵树却是个不安分的，竟突然双手环住秋鹤的脖子，往他脸上凑过去，秋鹤伸长了脖子往一旁别过脸，说道：“江姑娘，还请自重。”

　　雨思遥二话不说，走上前一把按住江梵树的头，将她的脸掰正，又把她的手从秋鹤脖子上扒拉下来：“清醒一点吧你，下个月都要嫁给我大哥了，不要在这里骚扰别人！”

　　“你大哥就要娶她了，你不吃味？你就不怕你大哥婚后再没心思管你了？”

　　“何止吃味，我还嫉妒她。嫉妒她长得好看，有长辈疼爱，还能嫁给自己相中的男子。”

　　秋鹤笑道：“你倒是坦诚得很。”

　　“不过，”雨思遥话锋一转，“大哥总要娶妻的，我情愿他娶的是让我嫉妒的人，总好过娶一个我瞧不上的人。”

　　今夜没有月亮，幽深的夜色里，秋鹤看不到她的神情，却从她语气里听到几分落寞。

　　秋鹤径直走到主屋一侧的耳房，把江梵树放在屋内的浴桶里，又将雨思遥安置在主屋，给她点亮油灯和烛台。

　　“你先歇着，我去取个火盆来给你烤烤火。”

　　“那江梵树怎么办？”

　　“她确实烧得厉害，我随后去打几桶冷水给她泡上，再煎一副散热驱邪的药让她服下去，她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

　　折腾了一天，雨思遥已精疲力尽，此刻安坐在屋子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只觉得昏昏欲睡，沉重的眼皮一闭上便睁不开了，就这样趴在桌子上昏睡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思遥被脖子上的刺痛感唤醒，睁开眼却看到秋鹤俊朗的侧脸近在咫尺——眉峰峭拔、凤目狭长、山根笔挺、唇……

　　看着秋鹤红润的唇，雨思遥不知为何有种异样的感觉，许是从未这么近距离观察过男子，她脸上竟有些发烫，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醒了？”秋鹤轻声问道，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嘶……”雨思遥脖子上一阵刺痛，带着冰凉的触感。

　　原来秋鹤是在为她上药。

　　“那人手上没个轻重，用碎瓷划伤了你的脖子，好在伤口不深。”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也就一刻钟，”秋鹤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先把这碗姜汤喝了驱驱寒。”

　　“江梵树怎么样了？”

　　“已经给她灌了凉水泡着，药也煎上了，少不得要煎一两个时辰。”

　　雨思遥腿边两个火盆烘烤着，又喝了一碗姜汤，总算没那么冷了。

　　秋鹤看着她满是泥污的衣裙说道：“理应换身干爽衣服的，可这院儿里没有女孩子的衣服……”

　　“不打紧，”雨思遥漫不经意地说道，“再烤烤也就干了。”

　　回想这漫长的一天，雨思遥突然想起秋鹤本就约了她见面，她问秋鹤道：“你约我去茶楼原是为了什么？”

　　“我昨日听说族长的长子，也就是你大哥，下个月要办喜事，所以想约你合计一下找人的事。”

　　雨思遥疑惑不解：“我大哥的喜事和找人有什么关系？你不会是想说，他那去世十五年的亡母会去参加他的婚礼吧？那可真真是见鬼了……”

　　秋鹤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道：“你从小长在族长的府里，那府上可有什么地方是你不曾去过的？”

　　雨思遥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没去过族长的院子，他的卧房和书房轻易不许人进，只有平日里负责洒扫的下人可以进去。他同人会面和议事都是在府里的正厅，别说是外人，就连大哥和江鸣夏似乎也极少去他院里。我小时候有一次追着一只狸猫跑到他院子门口，被他撞见还斥责我一顿，打那以后我便再也没去过。”

　　“果然。”秋鹤若有所思地说道。

　　“果然什么？”

　　“我仔细思考过，如果我是江锋承，我会把江淮藏在何处？一个在所有人眼里已经死掉的人，她此生都不能再出现在世人面前，可她的性命又对我格外要紧。我既要保证她好好活着，又不能让她再重见天日。这样一个人，如若是你，你会把她藏在哪里？”

　　雨思遥几乎脱口而出：“藏在眼皮子底下？”

　　“不错，”秋鹤赞同道，“所以他的院子里很可能暗藏玄机。”

　　“你不能安排来福去查探一番吗？找个族长不在的时间，他溜进去总要比我溜进去简单得多。”

　　“我曾让他去过，但他被赶出来了。”

　　“被谁？洒扫的下人？”

　　“你不会真的以为，”秋鹤表情玩味，意味深长地说，“族长院子里洒扫的下人，只是普通的仆人吧？”

　　“难道不是？”雨思遥颇为诧异，这种细节她从未在意过。

　　“当然不是，据我师弟所说，那两个仆人身上的气远非常人能及，纵然不是武魂的拥有者，却也武力强劲，实力斐然。”

　　“莫非……”

　　“你想到了什么？”

　　“莫非是枭羽卫？”

　　“嗯，”秋鹤点了点头，“我也是这般猜测，想来那两个仆人应是由江氏一族的暗卫伪装的，那么族长的院子里有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竟需要枭羽卫日夜防守呢？”

　　在此之前，雨思遥始终觉得秋鹤在江淮一事上过于刚愎自用，让她仅凭一个卦象就相信江淮还活着，她是万万不肯的，可此刻她却有些动摇了……

　　雨思遥捋了捋思路，说道：“即便真的是不可告人的秘密，也不见得就是江淮，族长毕竟掌管着整个氏族，手上有些要紧的秘密也很正常。”

　　“他定然掌握着许多秘密，而江淮必然是这些秘密中的一个。”

　　“嗯，”雨思遥不得不妥协道，“若果真如你所说，江淮还活着，族长的院子里定然有线索。可是你也说了，那院子被枭羽卫日夜防守，我又怎么可能进得去呢？”

　　秋鹤脸上浮现出那个熟悉的笑容，他腆着脸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人成亲呢，也从未吃过酒席，你能不能带我去你大哥的婚礼？”

　　雨思遥阴阳怪气道：“怎么不能呢？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什么酒席是您吃不得的？”

　　“大婚那日，江锋承定然要在酒席上应酬，我会想办法引开院子里的守卫，届时你就趁机溜进去探查。”

　　雨思遥不安地说道：“你这计划靠谱吗？万一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被抓到帮着一个外人刺探族中机密，我怕不是会被打死。”

　　秋鹤脸上又堆起笑容，狭长的凤眼眯成一条缝，用耍赖一般的语气说道：“你之前可是答应了会帮忙的。”

　　“死道士，你这是挟恩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