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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秉烛夜谈 “你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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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两次将你从阎王殿拉回来,挟恩图报过分吗?”
雨思遥妥协道:“我听你安排便是,说起来你替我解了两次毒,为何解不了江梵树的毒?”
秋鹤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药瓶,说道:“你真当这是什么灵丹妙药,能解百毒?这是来之前师父给我备的专门用于蛇毒的解药,他说西南地带有很多养蛇人,若不幸遇上涝灾,更是蛇虫肆虐。”
“你师父对西南这么了解?”
“他老人家早年间游历四方,自然见多识广。”秋鹤平静地解释道,“至于江梵树,助兴之物原也算不上毒,只是江荷给她下了猛药,她才会这般失控。”
门外传来声响,雨思遥朝门口看去,只见江梵树摇摇晃晃地走来,又因为脚步不稳险些跌倒,索性扒住门框。
雨思遥赶忙过去扶住她,将她搀到凳子上坐好。
江梵树浑身透湿,走过来拖了一地的水渍,她脸上的红晕已散去,眼睛看着也比之前有神了。
雨思遥用手背试探她额头的温度,说道:“没有方才那么烫了。”
想来是怕江梵树不自在,秋鹤说道:“你们先聊,我去看看药煮好了没。”
待秋鹤走出门,雨思遥问道:“你感觉好些了吗?”
“嗯。”江梵树点头。
“那你可还记得发生了什么?”雨思遥犹犹豫豫地补充道,“你之前看上去像吃醉了酒,会不会有些事记不太清了?其实就算没印象了也没关系,你很安全,什么坏事都没发生,你且放宽心。”
雨思遥的本意是想着,若江梵树被喂了药之后什么都不记得,这番话便是给她个心安;若她都记得,那就全当是让她借坡下驴装作不记得,也省得她往后见到雨思遥和秋鹤会感到不自在。
可江梵树却硬要认下,她低着头,眼里噙着一眶泪,低声说道:“谢谢你,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谢谢你朋友,我对他多有冒犯……”
哪个女孩子能忍得住这样的委屈?江梵树到底是没能兜住那泡泪,豆大的泪滴像断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砸下来。
看着面前泪眼婆娑的美人,雨思遥心有不忍,安慰道:“哪里的话,你中毒了难以自控,怎么能怪你呢,应该怪给你下毒的人,就该把他们给活剐了。”
江梵树抬手抚上雨思遥的脖子,看着她脖子上的伤痕,更加自责了。
她吸了吸鼻子说道:“是我太过轻信,才叫人骗了,还连累妹妹你。可是,你怎么会赶过去救我的?你如何知道我在那个地方?”
雨思遥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讲给江梵树,包括她是如何尾随江梵树进到巷子里,又如何在被肘击后假装昏迷听到那对兄妹的对话。
“他们竟还绑了你?”江梵树大惊失色,“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这群挨千刀的到底是图什么?”
“我没事,他们嫌我碍事儿,半路将我丢下车了,”雨思遥略过自己被喂蛇那段,她和江荷之间的私仇不必让江梵树知道,“好在秋鹤及时找到我,我们才赶得及去救你。”
话既说到这儿了,她顺势问出心里的疑惑:“你为何独自一人去那个巷子里?”
江梵树擦掉眼泪,答道:“前日有人送到府上一封信,信中约我去那个巷子,说有事关我未婚夫的秘密,还说只有我独自赴约他才肯告知于我。”
“你可知道对方是谁?”
江梵树摇摇头:“信上没有落款。”
“你认得江荷江瞒这对兄妹吗?可曾与他们结仇?”
江梵树仍旧摇头:“是他们害我?为何要害我?”
雨思遥叹了口气,说道:“收到语焉不详的匿名信,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你也敢独自赴约?就算有实力傍身,也挡不住有心之人的暗算啊。”
“我是担心万一江革春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雨思遥轻描淡写道:“怎么会,我大哥能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你就这么确信?”江梵树脸上的委屈已经一扫而光,她目光炯炯地问道,“你很了解你大哥吗?”
我很了解大哥吗?——雨思遥不禁在心中反问自己。
在所有人眼里,江革春都是那个风光霁月、平易近人、天资卓越的族长嫡子。
他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对她也没什么不同。就像她小时候收到的大哥亲手做的风筝,江鸣夏也有收到,只不过江鸣夏还收到过很多人的礼物,大哥送的风筝对他而言就显得没那么珍贵了。
她一直自以为了解他,可仔细想来,她对他的了解比之外人又多多少呢?
近期发生的一些事让她不得不多想,就比如大哥和江荷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当下让她更加疑惑的是江梵树的态度——她仿佛在质问,在怀疑,在试图求证什么。
“你在疑心我大哥吗?为什么?”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之处,江梵树目光闪躲,思索片刻,方才解释道:“女子的婚事关系着下半生的幸福,我要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他,自然应当多加审慎。你大哥再好,到底克死过两任聘妻,我再中意他,也得惜命不是?凡事就怕个万一,没有万一自然万事大吉,可若是有呢?”
她说得句句在理,雨思遥也不好反驳什么。更何况,她此番确实差点遭难,若不是自己和秋鹤及时赶到,江梵树的下场不堪设想,大哥“克妻”的罪名便更是钉死了。
就在这时,秋鹤端着药走进来,他将药碗放到江梵树面前:“江姑娘,这是散热驱邪的汤药。”
“多谢,”江梵树脸颊微红,不敢直视秋鹤,只得低头道歉,“方才对公子多有冒犯,还请公子莫要介怀。”
“不碍事儿,在下是来自药王谷的道医,我们行医之人,不知见过多少奇怪病症,哪能全都放在心上。”
这道士还真是长了颗七窍玲珑心,简单一句话便化解了尴尬,用患者无法自控的病症来为江梵树的失礼冒犯开脱,瞬间打消了江梵树的愧疚和顾虑。
呵,这么一颗七窍玲珑心,对着貌美的姑娘是周到体贴,对她却是处处算计、挟恩图报、百般利用!
雨思遥在一旁竖起大拇指,没好气地夸赞道:“医者仁心,您必是有大造化的人。”
好一个阴阳怪气的捧哏儿!
江梵树不知前情,哪里听得出滋味,还真当雨思遥是在夸秋鹤。
秋鹤未做理会,只是问她们道:“江荷江瞒二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江梵树气恼道:“只怪我轻信了歹人,却又奈何不了他们,毕竟此事若传出去,于我自身名节有损,我只能吃闷亏。”
“放心,”雨思遥大言不惭道,“日后我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我会连同你那份儿仇一起报了,他俩在我账本上已经是两个死人了。”
江梵树不解:“什么账本?”
雨思遥语焉不详道:“没什么,总之我是不肯吃亏的。”
江梵树将雨思遥上下打量一遍,委婉地说道:“好妹妹,不必勉强,人生在世谁不曾吃闷亏。”
毕竟雨思遥半点武力都没有,她对上谁不是以卵击石?她不被人打杀就不错了,哪能指望她去教训别人?
服过药,江梵树觉得有些困顿,雨思遥才将她扶到床边,她便昏睡过去。
“这药是会让人瞌睡。”秋鹤随即问道,“你困吗?你也上床歇息吧,两个姑娘家睡在一处也没什么,等天亮之后我再送你们回家。”
“我不困。”
秋鹤温声劝道:“折腾一天了,多少睡会儿。”
“我睡不着,”雨思遥没有说谎,她是真的睡不着,她脑袋里反复琢磨着江荷的那句话,“我想不通,为什么江荷说只要我死了,她就能嫁给我大哥?难道不是江梵树死了她才有机会嫁给大哥吗?”
“你大哥二十有四却迟迟未娶,之前没有江梵树的时候,她为何不嫁给你大哥?她父亲在朝为官,那她多半出自乙系?”秋鹤推测道,看到雨思遥点头,他才继续说道,“虽不及江梵树身份贵重,但也堪堪相配,你大哥若对她有情,之前为何不提亲?”
“所以说是神女有意,襄王无心?那为何她又说,她是为了我大哥才去勾引江鸣夏?”
秋鹤却话锋一转,突然问道:“你大哥当真每年都去祭拜亡母?”
没头没尾怎么又扯到江淮身上了?
雨思遥不明就里,只如实答道:“自然。”
“这就有意思了。”
“什么意思?这跟江淮什么关系?”
秋鹤原本平和的脸上不知为何多了一丝怅然,低声问道:“你觉得,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是安了一颗什么心?”
揣着明白装糊涂?他说的难道是大哥吗?
雨思遥不解:“什么心?”
秋鹤抬眼直视她,那双平日里时而狡黠、时而倦淡、时而温柔的眼眸,此刻却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叫人难窥底里。
他沉冷的声音缓缓说出两个字——
“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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