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诱入深巷 “你一条腿 ...

  •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了几日,每一日都比前一日冷上几分。

      阴雨天,天黑得格外早,雨思遥刚点上油灯,便听到来福叩窗的声音。

      她打开窗户,浑身湿漉漉的小猴儿熟练地跳到窗前的桌上,踩得桌面到处是水渍。

      他身上斜挎着一个粗麻布的小兜儿,也不知打哪儿搜罗来的。

      “别乱动,”雨思遥扔给来福两条帕子,“先把身上擦擦干。外头下着雨,你去哪儿撒野了,一整日不见猴影。”

      说罢雨思遥又指着他身上的小布兜问道:“这是哪儿来的?”

      来福自顾自地翻开兜儿,从里面薅出来一个纸团子丢给雨思遥。

      雨思遥小心翼翼地把潮湿的纸团展平,却见上面略有些晕开的字迹写着——

      明日未时,东街松涧茶楼见。

      落款一个“鹤”字。

      “我说下着雨你还要往外跑,原来是去找你师兄了。这才几日不见,他有何见教,该不会,”雨思遥戳着来福的小脑门儿说道,“该不会是你向他告状了吧?”

      秋鹤拜托她的事她只当是耳旁风,没做半点推进,明日要见面,雨思遥自然有些心虚。

      来福没吱声,又从小布兜里翻出个野果子啃了两口。

      “就这玩意儿就能把你收买了?咱能有点出息吗?吃两家饭可不是一只好猴该做的事。”

      来福咧开嘴龇着整齐的牙齿,一副谄媚示好的表情。

      “吃你的吧。”雨思遥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细雨霏微,“希望明日不要下雨。”

      偏天不遂人愿,翌日仍是雨天。

      在来福一再暗示催促下,雨思遥百般不情愿地拖到未时,方才撑着伞出府。

      “莫急,他只说未时,又没说未时整、未时初,那未正三刻怎么不算未时?”

      肩头的来福不语,只默默翻着白眼。

      许是下雨的缘故,街上人很少,平日在街道两旁摆摊的摊贩也都不见了,雨思遥拖着脚步慢悠悠朝茶楼晃荡。

      刚拐进东街,却见一熟悉的身影走进旁边的冷清小巷,那一身金丝描花的素罗和那套蝶恋花的发饰,竟和初次见面时的装扮别无二致——

      江梵树?

      她在这儿做什么?

      一待嫁女子,冒雨来到这不起眼的窄巷里做什么?

      雨思遥抬起伞望向小巷深处,巷子两旁堆着平日摊贩摆摊用的种种杂物,大多盖着遮雨的油布,而巷子尽头则是个死胡同。

      雨思遥二话不说便跟了进去,来福着急地扯了扯她的伞柄,雨思遥看向来福,压低声音说道:“我就跟过去看一眼,看一眼就走,不会迟到的。”

      可她才扭过头,却看到江梵树身后左侧遮雨的油布微微一动。

      那是?

      还不等她细想,油布下钻出个蒙面的男人,对着江梵树的后脖颈便是一个肘击。

      男人动作之迅疾,根本没给她机会朝江梵树喊出“小心”二字。

      看着被击晕在地的江梵树,雨思遥只觉得喉咙发紧,而那个蒙面人转过头与她四目相对。

      跑!

      快跑!

      快跑去茶楼找秋鹤!

      她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可转身时腿脚却不听使唤,一个趔趄吓到肩头的来福。

      来福顺着旁边堆积的杂物跳上房檐,雨思遥也扔下伞朝着东街跑去,一边跑一边朝来福喊道:“来福快跑,去找秋鹤!”

      眼前就是巷口,出去便是东街,跑到街上就安全了!

      可就在这时,街上来了一辆马车,好巧不巧堵在巷子口,随即雨思遥后脖颈痛吃一击,她四肢无力地瘫倒在地。

      混沌中她感觉自己被人扛了起来,然后面部朝下被扔到马车上。

      雨思遥的脸被摔得生疼,又因着脖子后面那一记重击,她头昏脑胀动弹不得,但意识却尚且清醒。

      “全都打晕了?”竟是江荷的声音。

      “当然晕了,我可是重拳出击,没给她俩脖子打断就不错了。”

      这声音她也识得,正是上个月叫嚣着要将她埋在井里的蠢货江瞒。

      原来是这对碎嘴子兄妹,雨思遥索性装晕,反正她也不是他们的对手,醒来不过是继续吃苦头。

      只听江荷兴奋地说道:“本来只诓了一个,真是老天有眼,竟多送我一个,凑成了一双。”

      江瞒喜滋滋应和道:“好事就该成双!好妹妹,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先给她俩蒙上头,以防醒来看到咱们。”江荷顿了一下又说道,“这边这个按原计划,喂了药直接送去婵君阁,随便找个空屋子扔进去,反正里面都是酩酊大醉的好色鬼,再干净的姑娘进去都得脏着出来。”

      好歹毒的计划,虽不知她打算喂什么药,但婵君阁是西南地界最出名的花楼。

      它出名不是因为美酒与美姬,却是因为那阁中供好色之徒享乐的各式新鲜花样,无论哪一样说出来都是污秽不堪入耳。那种地方对身家清白的女子来说无异于是地狱,更何况江梵树这般姿容,简直不敢想她会落得什么下场……

      江梵树到底是怎么招惹了这对兄妹?

      带着满腹疑虑,雨思遥被人用麻袋蒙住了脑袋。那人在她脖子上将麻袋口系紧,顺便打了个结,这个结绑得太紧,雨思遥差点没忍住咳嗽。

      这时江荷得意的声音传来:“我倒要看看哪家风光霁月的公子会愿意娶一个脏丫头进门。”

      得意中似乎还掺杂着恨意。

      她铤而走险,用这般歹毒的手段,难道只为了搅黄大哥和江梵树的婚事?

      近处响起江瞒的声音:“真要做这么绝吗?万一被江亭长老知道了,咱俩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人都绑好了,你要打退堂鼓?这面具给你,你只管给人喂了药,找个空房间扔进去,再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出来就是了。那阁中狎客大多带着面具,谁会在意你,谁又能认得出你?”

      “好,我听你安排。”

      “至于这一个,”江荷踹了一脚雨思遥的胳膊,“这副骇人长相,扔进婵君阁都能保住清白,直接杀了便是。”

      “还是活埋?”

      “不,这次用这个……”

      用哪个?

      话别说一半啊?

      这毒妇到底想干什么?

      雨思遥在麻袋里急得满头大汗,背上也全是冷汗。

      她隐约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手背上似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过,紧接着虎口处骤然出现一阵麻酥酥的刺痛感。

      江瞒问道:“这是?”

      “前阵子江齐风送我的银链子,说是他哥养的,剧毒无比。”

      不是吧,又来?

      难怪方才那种异样的感觉有些熟悉,也不知这所谓的银链子是不是去年咬她的那一条。

      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江氏这些世家大族养出来的混蛋们到底是互相熟识的。

      早知道向秋鹤多讨几颗解药备着了……也不知来福找到他了么,能否赶得及过来救她……雨思遥的眼皮愈发沉重。

      “一会儿路过僻静的地方直接将她扔下车,就当她是下雨天不小心被蛇咬了,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毒发身亡,这种悲惨的事也时有发生吧。”

      江瞒附和着:“妹妹说得对,咱这地界儿本来就多有蛇虫出没,被毒蛇咬死多正常。”

      “这死丫头命比茅坑都硬,我不信她这次还能活。只要她死了,我就能嫁给春哥哥了。”

      春……哥哥?

      她口中的春哥哥莫非是大哥?

      雨思遥短暂震惊后在心中自我反驳道:怎么可能,想来是蛇毒发作,神智都开始恍惚了,定然是她听错了。

      可江瞒的反应却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春哥哥?妹妹,你不是要嫁给江鸣夏吗?”

      江荷嗤笑一声,不屑地说道:“江鸣夏?那家伙长得平平无奇,性格软弱无能,遇到问题不会解决,小时候惯会哭,长大了只知道逃避。我怎么可能会看上江鸣夏那样的孬种?他也配?”

      江瞒小声说道:“没那么不堪吧,鸣夏好歹也是百年一遇的神武魂。”

      “他也就是运气好,得着个神武魂,否则谁会多看他一眼?”

      江荷这番话,倒叫雨思遥愈发迷糊了,回想起前几天夜里在莲池边看到的场景,她不禁开始怀疑江革春。

      原本她只觉得大哥当晚的说辞不够全面,对她有所隐瞒,可如今看来,那套说辞竟全然是谎话,他在欺骗她!

      可是……大哥怎会骗她?

      也许江荷才是骗子,她骗了江鸣夏,又去骗大哥……

      “差不多了,就这儿吧,这条路本就偏僻,下了几天雨更是泥泞不堪,不会有人经过的。”江荷命车夫停下,吩咐江瞒道,“给她扔下去,记得解开头套,别留下痕迹露了马脚。”

      江瞒把雨思遥头上的麻袋解开,一脚将她踹下马车。

      江荷接着说道:“走吧,去婵君阁,天要黑了,趁着天黑咱们去把另一个扔进虎狼窝。”

      听着马车的声音渐渐远去,雨思遥挣扎着将脸从泥里拨开,她全身麻痹,甚至无法抬手去抹掉鼻腔里的泥。好在雨丝绵密,不断冲刷着她脸上的泥污。

      “不会有事的。”雨思遥心里盘算着——来福定能找到秋鹤,他会带秋鹤去那个小巷,他们会看到马车的辙痕,只要那辙痕还没有被雨水冲刷干净……一定要赶在辙痕被冲掉之前找过来啊!

      天色越来越暗,雨势越来越大,雨滴砸在泥水里的声音越来越喧闹;而躺在泥水里的雨思遥则越来越冷、越来越困……

      胸腔又开始发闷,窒息感逐渐袭来——

      “谁能来救救我?”雨思遥在心中默默祈祷,“我还不能死。”

      毕竟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机会复仇,此刻的雨思遥恨不得能将那兄妹二人碎尸万段!不,她要先将他们扔进蛇洞,再丢进虎狼窝,让他们在窒息中被人践踏!

      复仇之火慢慢侵蚀着雨思遥的理智,亦或者是那蛇毒在慢慢蚕食她的意志。

      “噗嗒、噗嗒……”

      远处传来沉钝却有节奏的马蹄声。

      待到那马儿停在雨思遥眼前时,她几乎已僵在泥水里,连手指都动不了一下。

      秋鹤在诊脉后喂她吃下一粒药丸,又对着她的虎口一顿猛吸,将一些残留的余毒吸出来,随后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滴了几滴药水在蛇咬出来的伤口上,让那药水顺着伤口的血液流入体内。

      看着他这一番动作,雨思遥不禁想起去年,那蛇是咬在她的脖颈侧面,难道他去年也是这般吸出余毒……

      秋鹤揽着雨思遥的腰将她抱上马,在她耳边柔声说道:“别怕,已经没事了,我先带你回我的住处。”

      雨思遥手指仍不太听使唤,她只得尝试用指甲使劲抠秋鹤的手,用尽全力张嘴,却难以吐字:“婵、婵……”

      “什么?”秋鹤将耳朵凑到她嘴边,“别着急,慢慢说。”

      “婵……君……阁……”雨思遥费力说出这三个字。

      却见秋鹤眉头紧促,一脸不解:“你一条腿都踏进阎王殿了,怎么还想去那种地方?你……你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若不是全身麻痹,雨思遥真想往眼前这个不正经的道士脸上招呼一巴掌。

      她只好咬紧牙关继续挤出两个字:“救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诱入深巷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