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她在发光 青梧中学的 ...
-
青梧中学的大礼堂后台,此刻乱得简直像个菜市场。
“裴叙!你那棵树精的叶子快掉到地上了!”林穗穗手里举着一把化妆刷,冲着前面大喊。
裴叙穿着一身用废旧窗帘改的绿油油演出服,头上还顶着一圈塑料藤蔓,正对着镜子扭来扭去:“你懂什么,我这叫不对称的凌乱美!待会儿我上台,绝对惊艳全场!”
周涛背着手巡视到后台,看到裴叙这副尊容,嘴角狠狠地抽了两下,最后只能无奈地叹气挥手:“行了行了,赶紧准备,别在台上给我丢人。”
柚泞坐在化妆桌前,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笑得肚子疼,手里的口红差点画歪。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裙子,平时总是素面朝天的脸被林穗穗按着涂了一点唇膏,头发也被精心编成了鱼骨辫,整个人显得清透又灵动。
俞见舟靠在后台的门边,手里拎着柚泞那个明黄色的帆布包和她的校服外套,像个生人勿近的门神。他本来没报节目,纯粹是被裴叙硬拉来当苦力的。
“见舟,你看我这造型怎么样?”裴叙转过身,摆了个极其夸张的pose。
俞见舟上下打量了他两秒,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辣眼。”
裴叙:“……你这是嫉妒我的美貌。”
正说着,后台入口处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柚泞?在吗?”
柚泞转过头,高二美术社的社长沈嘉言走了进来。
沈嘉言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外面套着米色的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和这乱糟糟的后台简直格格不入。
他手里不仅拿着交接的单子,还提着一杯包装精致的温奶茶,笑着递给柚泞:“看你下午在画板报,估计没顾上喝水,这个给你润润嗓子。一会儿唱歌别紧张,你的声音很好听。”
柚泞有点受宠若惊,赶紧双手接过:“谢谢学长!学长你太贴心了。”
站在门边的俞见舟,原本还在随意翻看手里的节目单。听到这话,他翻纸页的动作停住了,目光像带着冰碴子一样,冷冷地扫向沈嘉言手里的那杯奶茶。
沈嘉言走到柚泞面前,笑着递过去一张单子:“元旦晚会舞台背景板的光影方案,美术老师让我再跟你对接一下。一会儿你上台表演的时候,灯光会配合你的节目调暗,你不用担心背景板反光的问题。”
“哦哦,好的,谢谢学长特意跑一趟。”柚泞接过单子,仰着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嘉言的目光落在她今天特意编好的头发上,语气自然地夸了一句:“头发编得挺好看的,很适合你。”
柚泞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辫子:“啊谢谢……穗穗帮我编的。”
站在门边的俞见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帆布包和外套随手往椅子上一放,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柚泞。”
俞见舟的声音冷不丁地插进来,带着点低沉。他走到柚泞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把她因为转身而滑落到手肘的外套往上一提,披在了她肩膀上。
“外面降温了,礼堂后门漏风,你一会儿出去看节目把外套穿好。”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命令的口吻。
柚泞被他突然的举动弄得有点懵:“哦……我知道了。”
沈嘉言看了俞见舟一眼,又看了看他搭在柚泞肩上的手,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冲柚泞摆摆手:“那我先去观众席了,晚会加油。”
等沈嘉言走远了,裴叙凑过来,顶着一头假树叶,小声嘀咕:“我去,见舟,你这领地意识有点强啊。人家学长就是夸句头发好看,你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俞见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假发套要掉地上了。”
裴叙赶紧护住头:“我靠,你别吓我!”
晚会进行到一半,轮到六班表演。裴叙在台上毫无偶像包袱地演了一出恶搞喜剧,逗得台下掌声和笑声不断。
但接下来,灯光忽然暗了下来。一束追光灯打在了舞台中央。
柚泞抱着一把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她今天把校服脱了,里面是一条简单的白裙子,显得整个人干净又清透。
大屏幕的背景换成了美术社做的那张星空板。
“这首歌,送给所有在青梧中学努力发光的人。”柚泞对着麦克风,声音清脆。
她拨动琴弦,开口唱了一首很温暖的民谣。
台下的嘈杂声不知不觉地小了。俞见舟站在侧幕条的阴影里,定定地看着台上的人。
他见过她在教室里咬着笔帽算题,见过她举着冰水站在跑道边,见过她气鼓鼓地瞪他。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柚泞。在聚光灯下,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每一个音符都带着那种属于她的、毫不掩饰的生机和温暖。
周围很暗,只有舞台上很亮。俞见舟忽然觉得,这台下成百上千的人,好像都成了陪衬。他的视线就像被钉住了一样,跟着她的指尖,跟着她轻轻晃动的裙摆。
“咔嚓。”
一声快门响。俞见舟转过头,裴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举着他那个宝贝相机,对着自己拍了一张。
“你干嘛?”俞见舟皱眉。
裴叙嘿嘿一笑,把相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我拍的是你。你看看你刚才那眼神,简直像被施了定身咒。”
屏幕上,侧幕条的阴影里,少年的侧脸线条利落,目光专注地望着光芒最盛的地方,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嘴角一直挂着笑。
俞见舟伸手去抢相机:“删了。”
裴叙抱着相机就跑:“绝不!这是证据!”
柚泞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脸颊还泛着兴奋的红晕。她刚回到后台,就撞上了靠在通道墙边的俞见舟。
他把手里的水递过去,依然是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唱得还行,没跑调。”
“那当然,本小姐出马,一个顶俩。”柚泞得意地仰起脸,顺手接过水。
俞见舟看着她灵动的眉眼,忍不住咽了一下喉咙,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水润的嘴唇上,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了视线,轻咳了一声:“少得意,回座位去。”
晚会快结束的时候,周涛站在台下,满意地点点头,转头跟旁边的班长季知瑶说:“咱们班这次晚会办得不错。等下学期或者高二,学校有艺术节,到时候咱们班可以排个话剧或者舞台剧。让见舟也上,他形象好,不能总让他当观众。”
季知瑶眼睛一亮,笑着说:“好啊周老师,我来策划。”
晚会结束,已经快十点了。周涛在台上宣布放假,并叮嘱了安全事项。礼堂里瞬间炸开了锅,全是提前庆祝新年的欢呼声。
“明天晚上!市中心广场有大烟花秀!”裴叙把演出服扯了下来,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节目单,“咱们四个跨年夜不见不散啊!”
林穗穗白了他一眼:“你这假发套摘下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那是,我裴叙也是要面子的好吗。”裴叙转头看向俞见舟和柚泞,“怎么样,见舟,你可别临阵脱逃。”
俞见舟把柚泞的帆布包扔回给她,语气淡淡:“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柚泞接住包,笑着看过去:“那你明晚穿厚点,大少爷,别冻得直哆嗦。”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也别一个人在家吃泡面了。”
俞见舟看着她,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跨年当天的一大早,柚泞的卧室就已经乱得像遭了贼。
她几乎把衣柜里的衣服全扒拉到了床上,正撅着屁股在衣服堆里挑挑拣拣。苏玲拿着锅铲站在房间门口,看着满床的狼藉,无奈地叹气:“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是去见国家领导人还是去跨年啊?”
“妈!我第一次跟同学们出去跨年嘛!”柚泞扒拉着衣服,最后从柜底抽出一件明黄色的毛衣,“这件!这件亮!”
“不错不错,像个小太阳。”苏玲满意地点点头。
柚泞换上毛衣,对着镜子照了照,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给俞见舟发了条微信。
[大少爷,你今晚穿什么呀?可别穿得乌漆嘛黑的。]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你管我穿什么。我随便套一件。]
[行吧,那我要是认不出你,你被挤丢了可别怪我。]
对面安静了足足两分钟,才又弹出一条消息。
[我七点到,在喷泉旁边。你别迟到。]
柚泞看着屏幕,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这人真没劲。”
同一时间,俞见舟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阿姨做好的午饭,但他没怎么动。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可别穿得乌漆嘛黑的,随后站起身,走到衣柜前。
他看了一圈那些永远只有黑白灰的衣服。
“随便套一件?”他自言自语地哼了一声。
最后,他破天荒地挑了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搭了件白色的高领毛衣。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
裴叙刚好发来微信语音,一点开就是大嗓门:“见舟!今晚跨年你穿哪件衣服?借我件外套呗?”
俞见舟按住语音键,回得极其冷淡:“不借,自己找。”
“不是吧,你平时对穿搭那么随便,怎么这次还护上衣服了?”
俞见舟没再理他,把手机扔到床上。
墙上的时钟刚刚指到下午四点。他嘴上什么都没说,但心里已经开始期盼着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