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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非死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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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具下空洞洞的眼睛直视着刘卮,问道:“你是从二十四院来的?”
明明是问句,却以陈述的口吻说出。
刘卮戒备着:“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问题,以明显并非常人的速度贴近刘卮,伸手掐住她的脖子:“你会毁了这一切。”
刘卮被他摁在树上,无法呼吸,自然也说不出一个字,青筋从脖子一直延伸到额前。
两粒白点从刘卮的额间浮现,像某种蛾。
刘卮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意识不至于涣散。她拼命维持着清醒,直到掌心被掐破——透明的血液涌出,凝结成细细的丝线。
她猛地挥动血丝,缠住面具人的双臂,用尽全力向后勒去。
那双手终于从她脖子上移开。刘卮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喉咙像被灼烧过一样。
刘卮收紧血丝,控制住面具人:“为什么杀我?”
面具人:“你非死不可,我看见……你这个怪物。”
一阵风漫卷过林间。
白点从刘卮的额间骤然消失了,血丝随之消融,变回血液滴落在地上。
她愣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就在这一秒的分神里,面具人挣脱了束缚,一把短木刀直刺向她的胸口。
刘卮侧身躲避,刀尖擦过她的小臂,割开一道口子。
她转身要跑,却被他抓住手臂,重重摔在树干上。
木刀的刀尖从上刺下,逼近她的眼睛,近得能感受到木纹的触感。
刘卮双手握住刀刃,拼命阻挡。
透明的血液顺着指缝流下,从眼眶中滑落,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噗嗤——”
温热的液体溅上她的脸颊,刘卮下意识眨了一下眼睛。
面具人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突然出现的血洞,缓缓向前倒下。
刘卮大口喘着气,抬头——
一个将近两人高的暗红色怪物站在她面前,金属般的光泽覆盖全身,隐约能看出人形的轮廓。
它的爪子上还滴着血。
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低头看着她。
刘卮屏住了呼吸,不敢动弹。
怪物看了她一眼,转过身,下一秒便消失在密林深处,一如来时没有痕迹。
刘卮低头看着自己被鲜血染红的双手和前襟,转身向外疾走狂奔。
刘卮冲出密林,又惊又怒,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起头,向北苑外的看台走去。
周围稀疏的人群惊讶地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女孩。有人尖叫,有人后退,有人捂住了嘴。
刘卮谁也不看,径直穿过演场,大步流星地走向尹客。
看台下的守卫要上前来阻拦,尹客抬手制止了他,两步走下台阶。
尹客随即迎向刘卮:“这是怎么了?”
刘卮看也不看他,径直走上看台,推开休息区的门。
尹客跟在她身后,示意里面的人离开。
几人面面相觑,但还是默默绕过两人,走出了休息区。
尹客合上门,转过身,低声问道:“少院……这是受伤了?”
刘卮顿了一下,侧目怒视着他,缓缓转过身来。
她挥手把面具摔在尹客面前:“你们好大的胆子啊!知情不报,难道是故意在这里豢养怪物?”
尹客脸色骤变:“这怎么可能!金城学苑绝不会容忍这种事情。”
刘卮指着满是鲜血的面具:“怎么可能?你说怎么可能?我亲眼所见,你们的学生无端横死,我会跟你说笑吗!”
听着里面传来的怒喝声,徐秘书紧张地站在门外。
尹客喊道:“进来!”
秘书立刻推开门,走上前去,他小心地看着两人。
刘卮扶着桌子怒容未消,血迹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
她瞥了秘书一眼,年轻的眼睛里尽是上位者的审视。
尹客的眉间也盘踞上愁绪,对他说道:“带人去搜禁区。”
秘书谨慎地问:“您要搜什么?”
尹客冷下声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尸体。”
秘书愣了一瞬,脸色随即凝重起来。
“是。”
他转身快步走下看台,身影消失在北苑入口。
刘卮在椅子上坐下,手撑在额前,等待着搜寻的结果。
在她来到金城学苑的这两天内,太多疑问亟待解决:
尹客办公室的血迹代表什么?
为什么北苑的禁地里会出现红色怪物?
那个学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能力刚刚怎么会突然消失?
不多时,秘书推开门,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为难地看了一眼刘卮。
刘卮抬头看向他,尹客示意他直说。
秘书犹豫地说道:“我们……没有找到尸体。”
刘卮难以置信地站起来,质问他:“那么大一个死人你们都找不到?”
尹客询问:“你们确定没有漏了什么地方?”
秘书:“我们就是沿着少院留下的痕迹往回搜查的,周围都没有任何迹象。”
尹客长舒了一口气,试探地看向刘卮:“少院会不会是误入禁地后吸入了瘴气,受伤后产生了幻觉。”
刘卮在脑海中回想刚刚的场面:“尹校长是说我傻了吗?不清楚自己看见了什么。”
尹客递给她一张手帕,轻声安抚:“毕竟少院受伤了嘛。”
刘卮接过手帕,擦着脸上的血迹,看着手帕上凝固的血痕,她动作一顿:“不……这就是他的血。”
刘卮放下手帕,朝外走去。
休息区外传来阵阵欢呼声,似乎已经有人夺回了旗子。
刘卮打开门,迎面就看见黄千站在门口,果不其然手里拿着她的徽章。
黄千掩饰不住眼中的雀跃,绕过她向里走去,对着尹客说道:
“校长,我们在禁地区域发现了这个,有人闯入。”
尹客拿起徽章仔细端详了一眼,看向刘卮,她站在门口冷眼旁观。
黄千正要开口指认,却被尹客的发问打断:“这是你的徽章吗?”
黄千露出可惜的表情,故作担忧地看着刘卮。
刘卮轻蔑地看向黄千,兀自走向徽章,点头承认:“是。”
尹客于是没有多话,伸出手交还给她。
黄千睁大眼睛,有些失态地脱口而出:“您不惩罚她吗?”
刘卮面无表情拿起徽章,正大光明地扣在领口,看向尹客:“尹校长,我才刚来学苑,东西丢得可真快。”
尹客沉下脸,对黄千低斥:“闭嘴。”
刘卮转身轻嗤了一声,没有再多看黄千一眼,快步向外走去。
她经过看台,远处北苑的出口冲出一个女孩,拿着一张小琴欢呼着与周围的人击掌。
女孩摘下面具,正是神采飞扬的林昌月。
她看见了刘卮,举起战利品向她挥手示意。
看来林昌月实现了她的豪言壮语,刘卮遥遥向她颔首。
林昌月朝她跑来,逐渐看清了刘卮身上的血迹,大惊失色地惊呼出声:“你怎么流血了!”
刘卮只是若无其事,轻松地向她摆手:“我怎么会流血……”
一股痒意划过手心,刘卮低下头转过手掌。
她错愕地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从掌心流出来的不再是透明的液体,而是与常人一样,鲜红的,猩红的血液。
她才发现左手的衣袖早已被自己的血浸透,指甲里沁出暗红色的痕迹。
周宣一站在台阶下看着刘卮和林昌月正在说话,她的身形却突然开始摇晃,他立刻冲向看台。
刘卮感到自己开始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叹出一口气,闭上眼睛缓缓向下倒去。
眼看着刘卮就要坠落掉下看台,林昌月奔向她,张开双臂试图接住她。
一只手果断地抓住了刘卮的手臂,将她拉向内侧。
周宣一拉回刘卮,喘着气,跌坐在地上。
林昌月立刻冲上看台,推开周宣一,轻轻搂住她的脑袋:“你怎么了?”
尹客开门看见昏倒的刘卮,立刻快步走上来,转头对秘书说:“快去校医室!”
周宣一抱起刘卮,跟在秘书身后,跑向尹客的车。
林昌月快步跟上两人,打开了车门。
刘卮躺在白色的医务室里,明亮的窗户靠近病床,她手中的白玉徽章发出温润的光芒。
“没有什么大问题,你让校长放心吧……”医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昌月坐在床边,周宣一则站在床脚,两人沉默着。
医生走进来,看见两个人直愣愣地盯着他,失笑:“不用这么紧张,就是伤到一条小血管,流血看起来吓人而已。”
医生再检查一次包扎的纱布,对他们说:“持续观察,只要没有突然的出血增加就没什么问题了。”
周宣一点头:“好,谢谢医生。”
医生点头离开了。
躺在床上的刘卮突然点了一下头。
周宣一和林昌月齐齐看向她。
刘卮并没有醒,似乎陷入了极深的梦中。
她脸上出现了从未见过的表情,迷茫又无措地闭紧了眼睛。
泪水夺眶而出,沿着眼角流过太阳穴,流进发间,消失在枕间。
林昌月拿起纸巾急忙擦拭着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完。
林昌月的手停顿在空中,只好放下了纸巾。
刘卮发出了一声呢喃:
“骗人……妈妈”
林昌月看向周宣一,他默默地注视着刘卮,眼镜下不知为何却也萦绕着相似的悲伤。
周宣一转身走出了房间,靠在了门外的墙边,他摘下眼镜,低头捏起衣角,沉默地擦拭着镜片。
风吹进窗户,鼓起米黄色的窗帘,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在房间里把一切都镀上了柔和的复古色调。
林昌月低头看向刘卮,伸出手轻拍着她的肩膀,哄孩子一般哼起不知名的小调。
刘卮紧皱的脸舒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