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卮死靡它》今水青冈

6、忠诚的出卖

　　林昌月警惕地注视着门口，周宣一面无表情地跟在刘卮身后走了进来。

　　林昌月审视的眼神一下就涌上疑惑，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象重新为她编辫子的那人是周宣一。

　　周宣一站在刘卮身旁，开口说道：“这位是新来的同学。”

　　刘卮脸上出现若有似无的笑，轻轻颔首接过话头：“你们好，我叫刘卮。接下来还请多指教。”

　　学生们打量着她，眼里不乏好奇和惊讶，窃窃私语地讨论着。

　　“居然现在会有插班生吗？”

　　“那她怎么…？”

　　“……”

　　刘卮转头看向周宣一，抬眉疑问。

　　周宣一伸手推了一下眼镜，朝她点了点头。刘卮转身走下讲台，此时老师正好走进教室。

　　施老师看见刘卮和周宣一，问他：“新同学介绍完了？那就入座吧，我说件事。”

　　周宣一点头，走回座位，看着刘卮拉开身边的座位示意她位置。

　　刘卮犹豫地看了一眼远处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林昌月，无奈一笑，用眼神安抚她，走向周宣一旁边的座位。

　　周宣一低声问：“你室友？”

　　刘卮弯起嘴角：“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周宣一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是老师安排你坐这里，如果你想和她坐，晚点再换吧。”

　　刘卮应下，向他道谢：“好，多谢。”

　　周宣一微顿，视线越过刘卮，远远看了一眼林昌月。

　　施老师轻敲讲台：“有什么话等我说完再说，你们都知道接下来就是祭野活动了，北苑明天会开放。

　　该准备的准备，不该做的别做，每年都有跑到禁区里面去的，统统都要吃处分。

　　宣一，你晚点把面具取来让同学们领了。”

　　周宣一点点头，刘卮用气声问他：“面具是？”

　　“所有人在祭野中都要带上鹿形面具，在规定的区域内搜寻被藏起来代表四季的祭物。
　　找到祭物并率先带回起点的队伍能获得加分，以此感恩四时地力为我们提供给养。”

　　刘卮向他确认：“在北苑？”

　　周宣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在北苑。”

　　刘卮撑着下巴，手指不经意地轻敲桌面，安静沉思。

　　刘卮回到宿舍房间，目光一顿，随手把白色的面具放在一旁，躺倒在床上，取出一张照片细细端详。

　　照片中赫然就是北苑，茂密的高大林下布满了落叶，镜头前一只手遮住了大部分内容，从指缝间的空隙中隐约能看见一个一人半高的怪异阴影正向着镜头奔来。

　　刘卮轻轻擦拭着照片，试图看清那个模糊的阴影。

　　北苑的落叶一年压一年，将秘辛深埋于下，千头万绪从何查起？

　　房门打开，林昌月看见躺在床上的刘卮有些惊惶：“哦！……不好意思，我还没习惯房间里有人。”

　　刘卮看了一眼窗外，天气恰好有些阴沉，她坐起来，歪头审视着林昌月：“是吗？外面下雨了吗？”

　　林昌月放下书包和面具，有些疑惑地看向窗外：“没有吧，我回来的时候是没有下……”

　　雨声淅淅沥沥逐渐大了起来，林昌月：“诶，外面这么快下雨了？”

　　刘卮坐在床上撑着脑袋，灰黑色的眼珠像是磨砂般质地，没有光线能照得进去：“你会对我说实话的对吗？”

　　林昌月的眼神变得清澈，乖乖在刘卮的对面坐下：“好的，我会完整地如实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刘卮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当然了，因为你相信我是值得信任的朋友。
　　你是谁派来的？
　　你想在我的行李里面找到什么呢？”

　　刘卮举起那张照片，笑意不达眼底：“昌月，是这个吗？”

　　林昌月张嘴欲言又止，刘卮的手沿着她的肩膀移向脸庞，雨声越来越大，林昌月转头就想看向窗外。

　　刘卮微微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让她重新面向自己：“说吧。”

　　林昌月直视着刘卮的眼睛，吐出两个字：“不是。”

　　刘卮松开她：“把话说完。”

　　林昌月：“是黄千，让我找一件你的东西给她，她才允许我更换祭野组队。但我没有拿走……我知道那样不好，你一个人才刚来……”

　　刘卮看着林昌月真挚的眼神，有些失笑：“就这样？她要我的东西干什么？”

　　林昌月越说越愧疚，话语如鲠在喉：“黄千是自明社长，她要诬陷你闯入禁地，然后再举报，可以给自己加分。她们选择扣分最少的人作为目标来保证自己始终位居前列，才能保持连任。”

　　刘卮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真是跟外面也没什么区别呢，我还以为会是一段纯真的校园生活。”

　　林昌月不敢看她：“对不起……”

　　雨声渐渐消去。

　　刘卮看着她，轻叹：“把这里变成这样是他们的错。再说了，你不是什么都还没有做吗？”

　　刘卮打量了她一眼，林昌月还没有回神：“你必须要更换祭野组队吗？”

　　林昌月看向她，点头：“我的学业分数本来就低，必须得抓住这次祭野的加分机会。”

　　刘卮：“你认为自己一定能加分？”

　　林昌月的眼睛露出自信的神采：“只要黄千把我从后勤队调出来！”

　　刘卮拍了拍她的脑袋，转身走到自己的柜子面前，取出那枚白玉的蛾纹徽章递给林昌月：“那你就去做吧。”

　　林昌月懵懂地接过：“那你没事吗？”

　　刘卮倨傲地伸出指尖，轻点徽章：“你小瞧我了。我啊，可是确确实实的大人物。”

　　林昌月抬头看向她：“谢谢你，我会报答你的。”

　　刘卮被她的认真逗笑了：“哈哈哈哈，你好好帮我编辫子就行。”

　　林昌月听到这句话，扁起了嘴：“你如果嫌我编得不好我不编就是了，怎么又拆了我的又叫别人编？”

　　刘卮被突然的诘问镇住了：“啊？”

　　林昌月难以置信地问：“难道这不是周宣一编的？”

　　刘卮还在理解她刚刚态度发生的转折，转动着眼睛。

　　林昌月却已经对他作出判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刘卮口袋里传来附和的“吱吱”声，林昌月睁大眼睛指着口袋：“什么东西啊？”

　　刘卮摸了一下口袋，从里面拎出小松，恍然大悟：“哎呀，把你忘记了。”

　　小松爬出来自顾自说着话，刘卮向林昌月介绍：“这就是昨晚我们没抓到的家伙，小松。”

　　林昌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只话痨的黑白松鼠夸张地扭动：“它好像在学你和周宣一。”

　　刘卮：“你能听懂它说的话？”

　　林昌月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凝固，脱口而出：“怎么会呢？没有人是特别的。”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说了这句话了。

　　刘卮放缓语调：“是吗？”

　　林昌月犹豫着说：“我只是大概能猜到一点。”

　　刘卮轻轻攮了一把小松，它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那它说什么呢？”

　　林昌月有点控制不住自己面部的表情：“大概意思就是给你造点谣。”

　　刘卮看着小松：“啊，这样啊。你明天被禁足了。”

　　小松摇晃着自己的脑袋面露难色，林昌月悄悄地伸手摸着它的皮毛。

　　第二天早上，两人换上统一的劲装，拿上面具前往北苑。

　　林昌月低头轻咳，对刘卮说：“远处拿弓的人就是黄千。”

　　刘卮不经意地抬眼望去，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拿着弓站在搭起的台侧，她点头：“去吧。”

　　林昌月走向黄千，两人背过身窃窃私语着。

　　周宣一走到刘卮身后：“你的好室友可是找别人去了。”

　　刘卮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上扬：“怎么，周同学是为我打抱不平呢？我自己都不在意。”

　　周宣一：“你应该在意点，有人盯上你了。”

　　两人并肩而立，刘卮：“是吗？那我魅力还真是大。”

　　周宣一：“算了，我真是……你们队那群书呆子是指望不上的，你好自为之吧。”

　　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看见了刘卮，朝她走来。女生问道：“你不需要这个加分吧？我们不打算争，弄得狼狈死了。”

　　刘卮耸肩：“请自便。”

　　他们点头，沉默地站在一起。

　　“班长！准备了。”远处有人叫周宣一，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

　　林昌月也回到了人群中，加入了准备的队伍，远远地朝刘卮点头致意。

　　尹客站在看台上，发表了一番沉闷的讲话，终于进入正题。

　　尹客宣布：“祭野大会，着面！”

　　学生们纷纷戴上鹿形的面具，面容隐藏在覆盖之下。

　　黄千向社员示意着刘卮的位置，社员随即跟上了她。

　　尹客：“现在开始！”

　　随着尹客下令祭野开始，学生们立刻冲向北苑的深处。

　　刘卮注意到身后的尾巴，不紧不慢地走向林间。

　　等到她的身影完全没入深林，一支箭直直地射在她的脚下。

　　刘卮侧身回头看，接二连三的箭逼近而来，将她驱赶到小路上，直到眼看着她穿过了分割禁区的那条线，隐隐传来铃铛声，飞来的箭羽才逐渐停下。

　　刘卮嗤笑一声，摘下面具，收起脸上无措的表演，向后退了两步，转身向禁区更深处走去。

　　刘卮循着照片的线索沿着巨树查看，一路寂静得出奇。

　　那些熙攘的人群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落叶在脚下脆裂，每一声都格外清晰。陈年的枯叶干燥得打卷，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绕过巨树的瞬间——

　　一张白色的面具几乎贴着她的脸。

　　距离近得能看清面具上细密的纹路，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

　　刘卮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人穿着学生的制式劲装，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