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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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芳甸坐在会议室里，低头核对了一遍手里的议程表。
她入职微电子学院刚满一年，讲师岗，主讲数字集成电路设计。
这次学院和本地宸芯智能共建实训基地，院里把青年教师对接的活儿派给了她。
宸芯智能她早有耳闻，是苏攸宁教授实验室的成果转化项目，在国内AI辅助芯片设计圈里风头正劲。
苏攸宁是业内泰斗，她读研时就听过对方的学术报告，只是没机会近距离接触。
下午两点半，会议室门被推开，打头的男人穿着藏青色西装，笑意舒展，一进门就主动和系主任握手寒暄，语速明快，是宸芯的CEO江沐言，她在行业公众号上见过照片。
江沐言目光扫过桌旁，落在尤芳甸身上时略一点头：“这位是？”
“尤芳甸，我们学院的青年讲师，这次实训基地的教学对接主要由她负责。”系主任介绍道。
尤芳甸起身伸手，语气平稳：“江总您好。”
“尤老师好，辛苦你们提前准备。”江沐言握了下手，力道适中，松开时笑道，“我们还有位同事刚从产线那边赶过来，稍等他两分钟。”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又被推开。
男人走得不快，手里拎着台黑色笔记本电脑，另一只手虚虚扶了下门框。
浅灰色的纯棉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手腕上没戴表，只有一道很浅的旧疤。
“木青，这边。”江沐言朝他招手。
男人走过来，拉开尤芳甸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很轻。
他把电脑放在桌上，指尖按开机键的间隙，抬了下眼，目光正好撞过来。
尤芳甸微笑地点头算是打招呼，很快便移开视线，低头翻手里的笔记本。
“给各位介绍下，”江沐言拍了拍他的肩，“万木青，我们公司运营负责人。今天技术落地、实训模块这些硬骨头，都由他来跟各位对接。”
万木青朝桌前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各位老师好。”
会议按议程走。前面都是系主任和江沐言谈合作框架、基地建设周期、经费配比这些内容。
尤芳甸握着笔，在笔记本上逐条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在交谈声里。
万木青话很少，江沐言说话的时候，他就靠在椅背上听，右手搭在桌沿。
阳光从侧窗斜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眉峰很高，眼窝略深，垂着眼的时候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系主任问起实训平台能不能兼容学院现有的28nm工艺库，他坐直了些，开口道：“可以兼容。”他指尖敲了两下电脑触控板，投影切出一页架构图，“我们的模型在主流工艺库上都做过适配，28nm有现成的实训案例。后续可以开放三个层级的权限：1.基础教学用简化版，2.高年级毕设可以用完整的RTL到GDSII全流程，3.教师做横向项目还能申请定制化模块。”
他说话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没有冗余的修饰。说完之后抬眼，目光精准地看向尤芳甸，刚才是她在议程里备注了工艺库适配的需求。
尤芳甸迎着他的视线开口，问得很具体：“全流程实训的话，单节点的运算时长大概是多少？学院的服务器配置不算顶尖，怕带不动。”
万木青没立刻答，视线落在她脸上，停了大约两秒，开口道：“常规教学案例，单线程跑通全流程在四小时以内。你们现有服务器的配置我提前看过，降一点并行度，八个学生同时上机没问题。后续如果扩招，我们可以提供云端算力的教育补贴价。”
尤芳甸愣了一下，她没料到对方提前做了这么细的功课，连学院服务器的配置都摸清了。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低头把内容记下来。
后面又聊了几轮教学细节。万木青回答问题都很干脆，能行就说方案，不行就说原因，半句场面话都没有。
江沐言偶尔插句嘴打圆场，把生硬的技术表述揉得圆滑些，他也不反驳，只是安静听着，等江沐言说完，再补上几句。
会议开到四点多，基本框架都定了下来。散会的时候众人起身交换名片，江沐言挨个发，发到尤芳甸时笑着说：“尤老师这么年轻就带实训，以后教学上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们沟通。”尤芳甸接过名片，刚要说话，旁边递过来另一张。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名片边缘，纸角很齐。万木青站在她身侧，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身上有一点很淡的雪松气味。
“尤老师，后续技术对接可以直接找我。”他看着她的眼睛，“教学端的需求优先级最高，不用走商务流程。”
尤芳甸接过名片，名片设计很简洁，白底黑字，左上角是宸芯的logo，中间三个刚劲的字：万木青。
下面是职位、邮箱和办公电话，没有印私人手机号。
“好的，万总。”她把名片夹进笔记本的夹层里，抬头冲他礼貌地笑了一下，“后续麻烦您了。”
万木青微微颔首，没再多说，转身去和系主任道别。
尤芳甸收拾桌上的资料，把宣传册和议程整理齐。余光里看见万木青拎着电脑先走了，背影挺拔，衬衫后颈处有一点褶皱，应该是刚才开会靠椅背压出来的。江沐言落在后面，跟系主任聊得起劲，时不时发出笑声。
她把笔记本合上，指尖隔着封皮碰到里面的名片，硬硬的一小块。
午后三点的阳光斜进教研室，落在摞成半尺高的作业本上。
尤芳甸握着红笔，在一本实验报告上勾了道错处，笔帽搁在桌边，被风卷得滚了半圈，撞在马克杯上停住。
她刚把期末的实验报告批完一半，电脑屏幕还停在实训课的课件上。
上周和宸芯智能对接完，对方说这周会送纸质版的实训手册过来，她原以为是行政对接，没放在心上。
敲门声响起，三下，不轻不重。“请进。”
门被推开半扇，万木青站在门口。他今天没穿衬衫，换了件深灰色的POLO衫，领口平整，手里拎着个牛皮纸文件袋。“尤老师。”他声音还是偏低，“江总下午有个投资人会，我顺路把资料送过来。”
尤芳甸起身，拉过旁边的椅子：“万总辛苦了，坐。”
“不用。”他摆手，把文件袋放在桌角，指尖按了下袋口，“里面是三套实训手册，还有配套的实验指导书。另外拷了份电子版在U盘里，你可以直接拷去机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黑色U盘，普通的商务款，侧面贴了张白色标签，上面用黑笔写着“实训资料-尤老师”，字是瘦硬的楷书，一笔一划很工整。
尤芳甸接过来，抬头礼貌微笑道：“麻烦您特意亲自跑一趟，其实叫助理送过来就行。”
“正好过来附近见个客户。”他说得平淡，目光扫过她桌面的作业本，又落回她脸上，“实训课下周开？”
“嗯，下周三第一次上机。”尤芳甸把U盘插在电脑上，屏幕弹出文件夹，“我先熟悉下界面，有问题再跟你对接。”
“好。”他站着没动，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蹭了下裤缝，“入门模块有两个演示工程，我单独整理出来了，放在最外面的文件夹。学生第一次上手容易懵，你可以先带着跑一遍。”
尤芳甸鼠标点进去，果然看见两个标着“demo1”“demo2”的文件夹，旁边还附了个txt文档，写着操作步骤。
她有点意外，抬头看他：“你特意整理的？”
“顺手。”万木青语气没什么起伏，眼神却微微放软了些，“以前带实验室的新生，知道哪儿容易卡壳。”
窗外的梧桐叶晃了晃，光斑在他肩头跳了一下。他站得笔直，不像谈合作时带着气场，此刻倒有几分学生气大概是提起实验室的缘故。
尤芳甸笑了下：“那正好，省得我再踩坑。”
很淡，嘴角弯一点，眼睛里落着光。
万木青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错开视线，看向墙上的课程表。“后续如果要安排产线参观，也可以说。本地几家晶圆厂我们都有合作，辰安微电子那边关系更近，随时能协调。”
辰安微电子。尤芳甸握着鼠标的手顿了半秒。这个名字太熟了。她读研的时候，还跟着导师去过一次。
也就恍惚了一秒，她很快收回神，语气如常：“好，等中期实训的时候，我跟系里申请看看。”
万木青把她那点停顿看在眼里，没追问，只点点头，换了个话题：“机房的电脑如果装软件有问题，你直接打我电话就行。”
尤芳甸愣了下，上次的名片上只有办公电话，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万木青开口报了串号码，语速不快，每个数字都很清晰：“我手机一般都开着，工作日随时能找到人。”尤芳甸没立刻记，抬头看他。
他神色神色不变“办公电话有时候我在实验室接不到，耽误事。”
“好。”尤芳甸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号码，又抬头确认了一遍尾号，“我记下了。”
万木青看着她写完，笔尖落下最后一个数字，才收回目光：“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他拿起桌上的空文件袋，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
尤芳甸已经坐回电脑前，低着头看屏幕，头发垂下来一点，遮住侧脸。
万木青没出声，轻轻带上门，走了。
他下楼，走到楼下的梧桐树下，拿出手机，给江沐言发了条消息：【资料送到了。】
江沐言回得很快：【哟，亲自送的？没多聊两句？】
万木青打字：【说正事。】发完，他抬头看了眼三楼教研室的窗户，窗帘半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教研室里，尤芳甸看完了演示文档，伸手去拿水杯，指尖碰到那个黑色U盘。
她拿起来看了眼，标签上的字写得很用力，力透纸背的样子。
她随手把U盘放进笔筒里，旁边堆着回形针和便签纸，普普通通，和别的办公用品没两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