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声啾咪》CLCE

4、末等班的怪物 入学混测的

　　入学混测的规则只有一句话：三百人进场，一百人出来。
　　规则贴在模拟荒原区的入口处，一张金属牌，字迹是激光烧出来的，冷冰冰。
　　牌子底下站着几个正式班的高年级学生，负责检录，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
　　“末等班预备役们”其中一个吹了声口哨“祝好运。”
　　沈星澜没理。
　　场地在学院东翼的模拟荒原区，穹顶下铺着三公里的人造地貌，碎石滩、枯树林、一段干涸河床，河床上还撒着人工的盐碱霜。
　　她进场时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地形，是数人。
　　三百个新生，散在进场通道里，她数到一半就放弃了精确计数，改用边境的法子，看兽。
　　烈焰犬、铁背猿、风隼、雷豹，契约兽的等阶基本就是主人的等阶。
　　三百人里，E级占了小半，D级最多，C级稀少
　　B级？
　　她的视线停在东侧通道。
　　一头红发先撞进眼里，红发的主人斜靠着通道口的栏杆，指节在金属栏杆上敲，敲七下，停一拍，再敲七下。
　　那手指的第二节泛着冷光，是机械义肢，敲在金属上，脆响隔得老远都听得清，她脚边趴着一头赤色巨狼，狼毛底下隐隐透出火光，呼吸间火星明灭，呼出的气把面前的空气烤得发晃。
　　焚天城的纹章绣在她的衣领上。
　　B级，沈星澜在心里给她标了个红点。不是威胁的红，是“别招惹”的红。
　　哨声响了。
　　三百人涌进荒原的瞬间，她做了第二件事：跑。
　　不是往前跑，是往侧翼跑，荒原西侧有一片碎石滩，滩上散落着十几块半人高的风蚀岩，这是绝佳的掩体。
　　混测的本质是大逃杀，大逃杀的第一课不是怎么打，是怎么不被围。
　　她钻进两块岩石的夹缝，把团子放在头顶的岩棱上。
　　“光收着”她低声说道“我叫你放，再放”
　　“啾”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她没赢过一场正面战，也没输过一场。
　　她只做三件事：听，记，挪。
　　听哪边在交手，记下交手双方的兽种和等阶，挪到离混战最远、离下一个掩体最近的位置。
　　东边有人用火鸦烧了半片枯树林，烟味顺风飘过来，呛得她眼睛发涩；北边两头铁背猿对砸，砸得地面发颤，碎石滩的小石子跟着跳。
　　她把这些动静一一在心里标成点，点连成线，线围成圈，圈里是安全区，圈外是别去。
　　有两次被人盯上，第一次是个D级，御着一头铁背猿追过来，猿掌拍碎了她藏身的岩角。
　　她没跑，反而迎着猿臂砸下来的方向侧了半步，巨猿的拳头擦着她的后背砸进岩缝，卡住了。
　　她顺着猿臂翻上岩顶，那人追上来时，团子的光晃了他一下。
　　就一下，一秒的空白，足够她把他踹下岩坡。
　　那人摔在碎石滩上，骂骂咧咧半天没起来，而她已经在三十米外了。
　　第二次是三个人，呈扇形包过来，一看就是临时结的盟，她跑了。
　　“怂货！”身后有人骂。
　　她没回头，边境的逻辑：一打三，跑不丢人，死了才丢人。
　　混测过半，场中还站着的人不足一百五十。
　　广播开始报剩余名额，机械音在穹顶下回响：“晋级名额剩余，四十一位。”
　　沈星澜趴在枯树林边缘的一道浅沟里，指尖掐着一小截枯枝，在泥地上画。
　　东侧，那头赤色巨狼已经放翻了七个人，红发少女的打法和她完全相反，不躲，不绕，火墙推过去，对面要么退要么倒。
　　但沈星澜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火墙推出去之前，红发的机械指节都会在身侧敲七下。
　　七下，是她的蓄力节拍。
　　她又看了两场，确认了，敲到第五下，狼毛底下的火光开始往喉咙聚，第七下落下，火墙出手。
　　误差不超过半拍。
　　“晋级名额剩余，二十九位。”
　　西侧，一个A级新生靠着一头雷豹守住了河床高地。
　　雷豹的左后腿明显不敢发力，旧伤，而且不新，三年往上的陈旧性撕裂，肌腱那类。但A级就是A级，带伤的雷豹还是劈翻了第四个挑战者。
　　挑战者摔进河床，半天没爬起来。
　　沈星澜数了数自己避开过的人数，又数了数广播里剩下的名额。
　　直接打，她进不了前一百。
　　她的精神力只有十，团子的光撑死再放三次“星屑闪”。那招她还没摸清全部底细，只知道光爆开的那一秒，范围内所有生物的视野里会只剩白，连契约兽都不例外。
　　那就不打。
　　她从浅沟里出来，拍了拍膝上的土，穿过枯树林，朝河床高地走。
　　走得坦坦荡荡，像个送死的。
　　雷豹先看见她，低吼了一声，电弧在齿间噼啪炸开，高地上的少年低头看她，二十来岁，眉眼锐利，校服的袖口卷着，小臂上有常年握缰绳磨出的茧。
　　他的左手一直按在雷豹的后腿上，掌心贴着那块不敢发力的肌肉。
　　“E级？”少年问“来送人头的？”
　　“你的豹，左腿旧伤，三年以上的陈旧性撕裂。”
　　沈星澜停在雷豹的威胁范围外，“刚才那四场，它每次都把重心往右偏了半尺，再来两个打配合的，一个攻左一个攻右，你守不住。”
　　少年的眼神变了：“你想说什么？”
　　“组队，我替你看着左侧；你替我挡正面，你进前五十，我卡前一百。”
　　“我凭什么信一个E级？”
　　“凭你的豹撑不到最后”沈星澜说，“还凭我知道一件你不知道的事，东边那头红发的，她的火墙有七拍蓄力，谁跟她正面碰谁死，但卡住第七拍，谁都近得了她的身。”
　　少年盯着她看了三秒，雷豹又低吼了一声，他低头安抚地揉了揉它的耳根。
　　“周临，A级，雷系”
　　“沈星澜，E级”
　　“我知道”周临的嘴角动了一下，“全场唯一一个精神力十的，想不知道都难，检录的时候，前面那帮正式班的笑了两分钟。”
　　“他们笑得早了点”
　　“哦？”
　　“没什么”
　　组队的第一个目标是北侧混战圈，七个D级在那边打成一锅，名额就在那堆人身上。周临和雷豹从河床高地压下去，正面咬住，沈星澜绕到侧后，在那片混战圈上方的枯树顶端放下团子。
　　“放”
　　光炸开了。
　　没有声音，只有白。
　　半径十米内，所有人的视野在同一瞬被洗成纯白，包括周临。
　　她提前半秒喊了“闭眼”，混战圈里的七个人和三头兽在白光里撞成一团，叫骂声、兽吼声、技能放空的爆裂声搅在一起。
　　雷豹的落雷精准地劈进了人群最密的两处。
　　等视力回来，名额已经少了五个。
　　“这招叫什么？”周临在她身边落地，声音压得很低。
　　“星屑闪，一天最多三次，这是第二次”
　　“第三次留给谁？”
　　沈星澜看向东侧，红发少女的赤狼正把第八个人烧出场地，火墙推过的地方，碎石滩的石头都烧红了，冒着一缕缕白汽。
　　“留给她”周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变了，“你疯了？那是B级巅峰！”
　　“不是打她，是借她”
　　她把计划说了出来，很短，三句话。
　　周临听完，沉默了很久：“要是节奏算错呢？”
　　“不会错，她敲了四十分钟了，每次都是七下，停一拍，从头到尾没乱过。她管这个叫习惯，我管这个叫靶子。”
　　“要是她中途换节奏呢？”
　　“她不会，优势到手的猎手从不换打法，她连赢八场，凭什么为一个藏起来的E级变招？”
　　周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这脑子，怎么才是E级？”
　　“升得慢，脑子快，井浅。”
　　最后的十五个名额，是在赤狼的火墙边上抢下来的。
　　火墙第七次推出去的瞬间，第七拍，沈星澜在心里数到的那一瞬，团子在火墙与人群之间炸开了第三发星屑闪。
　　白光把火光、人影、兽影全洗掉了，那几秒里整个东侧战场是一片纯白的、安静的空地。等视野恢复，火墙前方的五个人已经被雷豹的电弧扫倒，而红发少女的下一波蓄力才刚刚开始。
　　“谁？”红发猛地回头。
　　沈星澜已经退到了安全线外，正把团子收回怀里，她隔着二十米，对上那双烧着火气的眼睛，没躲，也没挑衅，就那么看着。
　　广播响了“晋级名额，已满，混测结束”
　　哨声、广播声、咒骂声和欢呼声同时炸开。
　　有人瘫在地上笑，有人把契约兽摔进精灵球里骂。
　　沈星澜靠在河床高地的坡面上，慢慢吐出一口气。她的精神力见了底，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拿小锤子在里面敲。
　　收队时，红发少女拦住了她，近距离看，那双眼里的火气更盛，机械指节在身侧轻轻敲着，却不是七下，是乱的。
　　“你借我的火墙当刀使”
　　“嗯”
　　“你不怕我烧你？”
　　“你蓄力的时候不会改方向，改了，你的节奏就断了，你不会为一个E级断自己的节奏。”
　　红发少女盯着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冷，又有点别的什么。
　　“陆昭宁”她报上名字，下巴一抬，“末等班见，怪物。”
　　沈星澜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是末等班，另一个声音从侧后方插进来，清清冷冷的：
　　“E级，挺会钻营。”
　　她回头，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站在三步外，白衣，眉眼锋利得像他契约兽的翼刃。
　　一头冰凤栖在他身后的枯树顶端，寒气把枯枝冻出一层白霜，霜花还在缓慢地往四周爬。A级，刚才混战圈里他没出手，所以沈星澜没标记他。
　　这是个失误，她记下了。
　　看人不看没出手的，这是她今天犯的第一个错。
　　“顾寒”少年丢下两个字，视线在她和团子之间扫了一遍，在团子身上多停了半秒，“末等班见。”
　　又是一个末等班。
　　两个B级以上的新生，先后对她说出同一个词，语气却完全相反。一个像递战书，一个像宣读判决。
　　沈星澜抱着团子站在原地。
　　人群在往外涌，广播在放喜报，穹顶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得人造荒原上的尘土纤毫毕现。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毛团。
　　“末等班是什么地方？”
　　团子蹭了蹭她的手腕“啾咪”
　　听起来像是“去就知道了”
　　周临从后面追上来，雷豹一瘸一拐跟在他身侧，精神头却比进场时好。
　　“喂，E级”他扔过来半瓶水过来：“末等班我听说过，学院地下三层，专门收编外的、有问题的、家族不要的新生。”
　　“你倒是清楚”
　　“我哥读过”周临拧开自己那瓶水灌了一口，“他说那地方的淘汰率，去年七成。”
　　沈星澜拧开瓶盖，没喝，先倒了一点在掌心。
　　团子凑过来，光雾裹着那小汪水，一点一点吸干了。
　　“七成”她把瓶子还回去，“那还有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