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舟共渡》不瞻久

2、私塾·水鬼2 河道惊现无

　　不日，祈晏刚从山上采完药，回去时径过旁边的鹊梁桥停下观赏着风景。

　　他回头望了一眼斜山坡上的一处私塾。

　　心想着，在这里读书的氛围，也当是清幽静谧。

　　祈晏刚深吸一口气，却从中隐隐嗅到了股臭味，他低头看向潺潺流动的河水。

　　莫名觉得这河水比先前更加浑浊了些，而且那股难以言说的味道，好像就是从这水里飘出来。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瞥到岸边上搁浅的死鱼。

　　不止一条，一眼望过去，还有十多条。

　　刚才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注意这些，如今瞧着，着实有些古怪。

　　祈晏正看得入神时，浑然不觉桥岸有人正往这靠近。

　　直到桥岸的男人洪亮的嗓音轰然响起：“喂？你是要寻死吗？”

　　祈晏被身旁突然传出的动静，吓得陡然一惊，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随即便撇见了左手台阶上的男人。

　　眼前之人衣着上好锦缎，后方有几名侍卫还穿着统一服装的黑衣。

　　男人站在台阶上，角度几乎与祈晏平视。

　　祈晏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仅仅是刚对视上，就被对方那双金色冷冽的瞳孔震慑到。

　　他垂头，下意识摸了左边早已聋掉的耳朵，有些尴尬地说道：“你误会了，我只是上山采个药，不是要寻死。”

　　一股清风刮过山林，祈晏乌黑的发丝也被微风徐徐吹起。

　　男人眼睫轻颤，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

　　祈晏微微抬头望去，发现这人长相不是一般的俊俏。可由于那双眼睛太有威慑力，他实在不敢多看下去。

　　“若是公子没事，在下先走了。”祈晏恭起手，微微行礼。又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并径直绕过对方走下桥。

　　而男人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的移动而变化，驻足望着对方的身影离开视线。

　　沿着小道上走时，祈晏瞅见几条搁浅的死鱼，觉得事有蹊跷，便蹲下身观察。

　　男人这边正好下走来，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河道旁边蹲着的人。

　　祈晏伸手捞了一把河中的水，捧到跟前，凑近闻了一下。

　　这水质明显已经被污染，还有一股道不明的酸臭；类似于臭鸡蛋和腐烂的味道，直冲人的天灵盖。

　　就在不远处，正有人捞着河里的死鱼准备带回去。祈晏及时发现，将捧着的水洒下，抄起帕子擦拭着，上前劝道：“这些鱼你不能带走。”

　　面前穿麻衣的壮汉听到之后瞥了一眼手中捞的鱼，极为不解和恼火地看向他：“你谁呀？”

　　祈晏：“我…”

　　壮汉：“这河你家的？我捞这些鱼你管得着吗？少他爷多管闲事。”

　　祈晏神情肃穆盯着他，硬声道：“这些鱼死的有古怪，若是你带回去吃了有什么毛病，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壮汉对此仍是充耳不闻，面对他的提醒，只感到一阵烦躁，“你少在这危言耸听，一条死鱼能吃出什么毛病？滚滚滚…”

　　祈晏拿这个人没辙，想着话都说了，他不信也罢，直接掉头离开。

　　壮汉见人走了，继续低头收拾着捞起来的鱼。可没一会儿，有人拍打着他的肩膀，他不耐烦地回头：“你这人想干嘛？”

　　上前的是一名黑衣男子，他手中还亮出了大理寺的令牌：“冒昧打扰，大理寺办案。”

　　——

　　祈晏转头已经将采来的草药放入木盆中，细心清洗，再放置竹匾上晾晒。

　　做完一切之后他又走到大厅去，余光扫到门口有人影闪过。

　　他好奇地走到门口，站着探头往外看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再一回头，一只猫的脸怼到他跟前。

　　同时耳边响起少女爽朗的笑声：“哈哈哈，被吓到了吧？”

　　祈晏神色依旧淡定，抬手摁着小花的脑袋，说道：“快进来吧，准备吃饭。”

　　在等他们吃完午饭后，也已过了半个时辰。

　　秀娘吃完饭之后，便手抱着小花，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盯着对方洗碗的身影，不紧不慢问道：“祈晏，你有没有想过，不做大夫的话，还会做什么？”

　　祈晏在听到后又回忆起往事，他手上动作一顿，埋头没有答话，继续拿着抹布擦拭着盘子。

　　秀娘道：“我想学刺绣，然后做漂亮的衣服，不过我要是走了，施医堂可就只剩你一个人了。”

　　听到这里，祈晏骤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认真看着她，语气平静道：“你若是想学便去，不必为了我勉强留在这里，你还年轻，有很多选择。”

　　秀娘对此欣然一笑，轻语道：“你这个人说到正经事，话还能听一些。对了，我刚才问你的话还没回答我呢。”

　　然而祈晏的神色却有些黯然，默默把头垂下，“我想当将军。”

　　“啊？”秀娘听到之后惊呼一声，目光好奇地打量着他，“没想到你志向如此远大，想做报效国家的栋梁之才。可为什么…是做将军呢？我觉得你更适合文官啊。”

　　祈晏强颜欢笑，“恰如你所说，我的确是想做个报效国家的栋梁之才。或文或武，只可惜……我没有这个精力，也没有这个能力与资格，想想还是算了吧。”

　　秀娘叹气道：“打打杀杀的多危险，其实你现在这样挺好的，万一真做了将军，哪天回不来怎么办？”

　　闻听此言，祈晏嘴角抽搐，僵硬地扭头看向她：“你这丫头，能不能好好说话？”

　　“没有没有，怎么会？我这不是担心你吗？”说罢，秀娘放下小花，上前拍着对方的手臂安抚道：“你别生气，别生气。我去拿糖水给你喝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

　　隔天。祈晏在大堂里给病人抓完药材，打包好后，便一路送对方到门口，贴心嘱咐道：“这药吃三天，一天两次，早晚各一次，饭前或饭后吃都没有问题。”

　　“谢谢祈大夫。”

　　祈晏微笑着：“不用谢，慢走。”

　　他在目送完对方离开后，转身回到抓药的柜前，整理着桌上的杂物。

　　秀娘后脚从外头赶回来，快速倒了一杯茶，猛地喝下。

　　祈晏察觉到她的异常，走上前询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秀娘把手里买回来的东西放下，回头看向他，问道：“你昨天采药，是去西山的鹊梁桥那边对吧？”

　　“嗯。怎么了吗？”祈晏点头回答。

　　秀娘悄声道：“我刚才听到消息，鹊梁桥那条河底下捞上来了一具女尸！”

　　祈晏猛然间想起昨天看到的死鱼。也难怪那的河水有味，感情不是普通的污染，而是尸水，他还用手碰了！

　　想到这，祈晏感到一阵恶心。

　　秀娘似乎想到了那个画面，浑身一哆嗦：“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狠，把人姑娘杀了丢河里，还放了石头沉尸。”

　　祈晏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从容道：“死的是女子，不是情杀就是仇杀，又或是意外致死；但凶手肯定不想尸体被发现，于是选择沉尸。”

　　秀娘道：“我记得那附近有个私塾，不会是私塾里的学生杀人吧？”

　　“确实有这个嫌疑。”祈晏仔细想了一下她这个问题，淡然回复：“但女尸的身份也很可疑，如果她是私塾的学生…也不对。当下，也没有规定女子能进私塾读书。这女子身份有古怪，发现尸体的地方与私塾相近，此事断然与私塾的人脱不了关系。”

　　门口缓缓响起了男子低沉嗓音：“阁下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祈晏听到这个声音，感到颇为熟悉。蓦然转头，眼前进来一个男人，这个人就是他在鹊梁桥碰上的那个男人。

　　秀娘扭头朝男人看去，表情十分惊讶，“大理寺？”

　　祈晏听到她口中的那三个字，整个人一激灵。面前的男人，难道就是大理寺少卿？

　　沈司谦缓步上前，目光紧盯着祈晏，轻声道：“在下大理寺少卿，沈司谦。不知阁下是否还记得我，昨日我们在鹊梁桥有过一面之缘。”

　　“昨天？”秀娘听到这，八卦地凑上来。

　　沈司谦垂眸俯视着他，看着对方一脸僵硬的面庞，淡淡道：“阁下该不会不认得我了吧？”

　　祈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高自己两头的男人，这与他模糊的记忆里那个小孩是同一个人？

　　祈晏微微屈身，故作淡定道：“你原来是昨天那位公子啊，真没想到公子是大理寺少卿。草民祈晏，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说着，他微微颌首介绍自己。

　　“祈晏？”沈司谦不经意轻挑了一下眉头，低头打量着他，重复道了声。

　　祈晏抬头看向他，“是。祈福的祈，晏笑晏晏的晏，祈晏见过少卿大人。”

　　想着当年的二人仅仅有过一面之缘，都过去十年了，对方怕早就把他给忘了。

　　想到这，祈晏暗自松了一口气。

　　沈司谦嘴角挂着礼貌的笑容，缓缓开口：“昨日得多谢你发现了河道的死鱼，我找人调查，竟从河中打捞上来一具女尸。那些死鱼也是因为腐烂的尸水，从而导致的死亡。”

　　祈晏想到当时还有壮汉来着的，想把那些鱼给带走，不由得担忧道：“当时有个男人，他…”

　　不等他把话说完，沈司谦就又开口了：“有人想把死鱼带走，被我拦下来了。”

　　祈晏听后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其实也多亏了少卿大人细腻谨慎，才得以发现河道中的女尸。”

　　“确实。不过…功劳在你。”沈司谦说着，再次垂眸打量着他。

　　祈晏感觉被盯得有些心慌，不经意地朝后退去。

　　转身拿起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给他：“草民这里没有什么好招待的，还望少卿大人见谅。”

　　沈司谦瞥了一眼，伸手接了过来。浅浅喝了一口，跟着抬眼，望着对方。

　　他眉头微蹙，俯身凑近，问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祈晏有些迟疑地看着他，故作从容道：“草民一直居于长安，不说昨天桥上相遇，这还是第一次和大人正式见面。”

　　沈司谦默默听着，走动脚步，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悠悠道：“本少卿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祈大夫你是否赏脸？”

　　祈晏抬手行礼：“不知大人有什么事情，草民若是能办到，一定为其代劳。”

　　一旁的泽风收到对方眼神示意，上前跟着回话：“我们想请你做我们大理寺的专用医师，若有伤情，能及时找个大夫过来诊治。我们大人可谓十分欣赏有用之才，希望你能考虑考虑。”

　　沈司谦道：“我大理寺从不亏待任何人，诊金照例收，额外付多你一份钱。不知道祈大夫，你能否担当得起这个重任？”

　　祈晏一听到多付一份的诊金，眼睛都瞪大了。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这人上赶着送钱来的？当官的钱都是这么花的？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脸上展露出笑意，向对方鞠躬，郑重说道：“能得少卿大人赏识，祈晏一定不负所望。”

　　沈司谦视线扫了他一眼，“好。”放下茶杯，从兜里拿出一块刻有大理寺的附属令牌。

　　祈晏看见之后识趣地上前，抬起双手，等待对方放上来。

　　换做是旁人，这般上赶着送钱来的，恐怕没有一个人会拒绝。

　　沈司谦抬眸浅浅看了对方一眼，视线很快挪开，将令牌彻底交到对方手中，说着：“有此令牌，你便可在长安属地的巡按台畅通无阻。”

　　祈晏道：“是，草民谢过大人。”

　　这时门外匆匆跑来一名大理寺的官差，神情凝重道：“禀告大人，有两个兄弟接触到昨天的那个死鱼之后，今日便出现头疼发热的症状。”

　　闻言，祈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迅速动身拿起药箱，整理着药瓶药罐那些，就连针灸都拿上了。

　　“知道了。”沈司谦回应了一声，缓缓回头望着祈晏。

　　祈晏收拾好后向他走来，正色道：“少卿大人，请带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