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别忘了我》玩具卡了

21、修改备注名 重逢的心动

　　绾芹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在玄关换了拖鞋，把外套挂好，走进客厅开了灯。灯光亮起来的一瞬间，房间里的一切都和出门前一样——书桌上摊着改到一半的作业，窗台上的绿萝安静地垂着藤蔓，茶几上放着一杯早上出门时忘了喝的水，水面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她站在客厅中间愣了几秒。然后她去卫生间洗了澡，换了睡衣，在沙发上坐下来，盘着腿，抱着一个靠枕。

　　房间里很安静。窗户关着，隔断了街上的车声，只有空调运转的低微嗡鸣在角落里持续着。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尾滴在睡衣的肩膀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没有去擦。

　　她坐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打开微信好友列表，滑到最底下。有一个未备注的头像，这还是当时饭局上领导在兴致上让他俩加的好友，但还没来得及备注名字。光标停留在“备注”栏里，像是在等她做什么决定。

　　她打了两个字。是他的名字。

　　她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两秒，然后按了删除键。又打了一遍，又删掉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删。可能是觉得这两个字太重了，重到放在通讯录里她每次打开都会看到，重到如果有一天她不小心划到这一条、看到这两个字，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也可能只是她还没想好——用这个名字备注他，意味着她承认他是通讯录里一个“可以联系的人”。她不确定自己准备好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十五岁的雨夜，她撑着一把碎花的伞从初中部教学楼经过，看到一个没带伞的男生站在门口，低着头，校服外套的肩头已经被飘进来的雨雾打湿了一小片。她走过去说“同学你没带伞吧，一起走”，他抬起头来看她的那个表情，她其实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把伞往他那边偏了一点，自己左肩淋湿了，凉凉的。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个男生是谁。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后来考上了同一所高中，不知道他在走廊上看了她三百多天，不知道他捡了一朵桂花压进钥匙扣里带了一整年，不知道他在电话里跟她说“别忘了我”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这些年里她加过很多好友。同学的、老师的、同事的。每一个都有备注名，方便识别，方便联系。只有这个号码，她一直不知道该写什么。“雨伞”用了很多年——因为那场雨是他们之间最早的东西，早到她还不知道他是谁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有了交集。但今晚，她不想再叫它“雨伞”了。那场雨已经过去了。站在她面前的人有了名字，有了声音，有了这些年她错过的时间里长出来的棱角和轮廓。她认识他，知道他是谁了。

　　她重新打了这两个字。这一次没有删。是他的名字。然后她按了“保存”。微信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的联系人——那两个字安静地躺在列表里，按字母顺序排列，夹在其他人中间，不特殊，不显眼。但她知道它在哪。她放下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关掉客厅的灯之后，她靠着沙发没有动。

　　黑暗里，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茶几上铺了一道细细的银线。她想起了十五岁的雨夜，她撑着一把碎花伞走过初中部教学楼，身后有个少年跟上来，走进她的伞下面。她当时没回头看他长什么样。她只是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那场雨下得很大，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她往前走的时候能看到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一高一矮，沿着湿漉漉的地面慢慢移动。

　　后来那把伞她弄丢了。可能是掉在了教室，可能是忘在了什么地方。她记不清了。但她记得雨声，记得左肩的凉意，记得那个男生说“谢谢”的时候声音很小——她当时还觉得，这人怎么连道谢都这么紧张。

　　很多年以后她才知道他为什么紧张。

　　她闭上眼。黑暗里那句“别忘了我”又响了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贴着她耳边说的。今天在饭桌上，他低头碰杯的时候，杯沿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声音没有遮住。他说了四个字，和十七岁那年电话里一样的四个字。但这一次他说完这四个字之后，没有挂断电话。她就站在他不到一米的地方，看着他喝完了杯里的酒，看着他坐下的时候抬了一下眼——看了她一眼。

　　那句“别忘了我”她听到了。她听到了很多遍。

　　她睁开眼，伸手拿起茶几上扣着的手机。黑暗中她按亮屏幕，打开通讯录，找到刚刚存好的那两个字。她看着那两个字安静地躺在屏幕中央，光标已经不再闪了。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胸口，靠回沙发上。

　　窗外的月光在地上铺着细细的银线，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看向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小片夜空。

　　“没忘。”她开口说了两个字，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手机听，又像是说给手机里那两个字听。也像是说给十五岁的雨夜听。

　　她站起来，走回卧室。客厅的灯没有再开。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着，通讯录里那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窗外夜风吹过，把窗帘掀起来一角，月光又亮了一些。夜色很深。那句“别忘了我”还在她耳边，这一次，她觉得自己有了答案了。那个答案只需要两个字。她已经说过了。只是他还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