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雄虫的自救指南》佛手刀

8、明星一年级生 来自专业第

　　加西亚收到了会长发的这几日不用去教习的消息，他询问原因，会长只说卡莱恩身体不舒服，但出于对卡莱恩升学的担忧，加西亚和他说了继续教学的重要性。

　　格里菲斯看着床上的孩子，弯腰将他肩上的被子又压紧了一点，看着他苍白稚嫩的面容，格里菲斯心里像有一根小针在戳。

　　床上的人微微睁了睁眼，看到父亲，卡莱恩原本空洞的眼睛也开始聚焦。

　　他还是不能说话，嘴巴开开合合了一阵，只发出了一点含混的音节，他抓着父亲宽大的手掌，脑袋摇摇晃晃地要从床上坐起来。

　　希斯托住他的肩，把他扶起来，将蓬松的枕头压在床头，让卡莱恩靠上去，又拿过一旁的写字板。

　　卡莱恩平静地呼吸，在板子上写：老师今天什么时候过来？

　　格里菲斯看了眼，微笑道：“宝贝，你需要休息，我已经给老师放假了。”

　　卡莱恩笔头滑动，写了很多字：我不需要休息，你让老师早点过来吧，我现在一点也不想休息，叫洛温医生开一点药给我就好，叫加西亚老师过来吧，好吗父亲？

　　格里菲斯欲言又止，他捏着卡莱恩的手腕，注视他，说：“即使你考不上霍普里斯，我也依旧爱你，你也依然会在首都星，每天……爸爸每天都会接送你，你不用住在其他星球，更不用住校，你会永远留在首都星，每天只用去其他星球上完课就行。”

　　卡莱恩沉默地看着他，嘴唇嗫嚅着，他用力在纸上写：你不相信我？

　　他直视格里菲斯，眼中的不甘要将他吞没。

　　格里菲斯愧对于他，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是他和沙耶华亲手促成的这一切，把他从一个健康的孩子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他们的错。

　　“我希望你好好活着……”格里菲斯话还没说完，卡莱恩就摔下写字板，他拔下深深捅进鼻腔里的呼吸管，眼下被呛得一片绯红，他盯着父亲，冷硬地说：“我已经失去了好多，你还要让我失去尊严吗。”

　　“如果我考不上霍普里斯，我将永远无法踏入耶罗诗宫，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你希望我一毕业就和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雌虫在一起吗。”

　　“……你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切，”卡莱恩嗓子眼散发着浓郁的铁锈味，双颊流淌着眼泪，他睁开红肿的眼，苦笑着说：“你知道我的雄父也是因为接受不了这件事而自杀的。”

　　他闭上眼，绝望地向后仰去，竭尽全力说：“我什么都听到了，那一晚我什么都听到了，你对沙耶华父亲说，我恐怕以后都只能这样活着，依仗来自其他家族的军雌，他可能残暴也可能温柔，一切都看十几年后耶罗诗还剩多少军雌，一切都看我的命。”

　　卡莱恩望着天花板，眼泪濡湿枕头，他感受到声带正在被撕扯，很疼，他快要说不出话了，喉咙里含了刀片一样，他绝望地哭着，直到眼睛再也睁不开。
　　……

　　很小的时候他就听说过虫族的律法是完全保护雄虫的，所以他有恃无恐，一直向往出去看看、向往长大，但随着现实的破败、痛苦的生活，他开始意识到并不是每一个雄虫都在法律保护的范围内。

　　比如他。

　　他未曾享有任何属于他这个性别的种族该有的特权，却拥有了普遍畸形儿生存面临的一切困境，如果不是卓越的家世，他恐怕在学会下地走路的那一天就死掉了，但这是喜剧也是悲剧。

　　因为非凡的身份，他的伴侣必须要是高等或特等的军雌、最高参议院的议员，但雪蛾一族从二十年前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两种虫，所以他只能和一个完全陌生的虫缔结婚姻，完全陌生的面孔。

　　和一个完全陌生的家伙在一起。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虽然现在仍然单身的军雌和议员还有很多，但他与其他健康的雄虫不同，他的尾勾、脊柱神经和大脑里没有可以控制雌虫意识的神经脉，

　　他用脑袋撞着墙，已经持续了很久，咚咚咚的声音持续不绝，希斯站在后面担心地看着他，他的肩胛骨簌簌抖动，他盘腿坐在地上，抱着肩。

　　“……”
　　“你还好吗？”希斯问。

　　卡莱恩哑声说：“我只是好害怕。”

　　他害怕他曾经畅想的自由未来就这样被定夺，他害怕自己就这样被那些家伙抛来抛去，他害怕他高傲又脆弱的自尊被碾碎，害怕被践踏，被轻视！

　　这一切的恐惧都源于他拥有让所有虫族都羡煞的家世，但却给了他一副脆弱不堪的畸形身体。

　　让他既能享受到仰望，也可以随时被丢弃。

　　他抖得越来越厉害，原本堆在一起的头发都散开了，像凋零的花瓣，希斯怔怔地看着他，不顾一切地上前抱紧了他，激素的气味在两人抱在一起时迅速扩散开，冷冽的，凶猛的。

　　卡莱恩抓紧了他的手，无望地说：“你知道这种感觉吗，每当我想努力，我的身体就会把我拽入泥沼，不管我怎么翻身，怎么努力，只会越陷越深。”

　　希斯缓缓闭上眼：“现在我在岸边。”

　　卡莱恩藏匿在他的怀里。

　　格里菲斯没有办法，只能让加西亚继续给他上课。

　　门铃响时，格里菲斯打开门不仅看到了加西亚，还看到了两个学生。

　　这两位他都认识，戴棕色贝雷帽的是那位新闻界的小新星——埃尔，他旁边那位一头蓝色飘逸短发的就是蓝闪蝶家的小少爷——贾维斯。

　　两个来自霍普里斯的明星一年级生仰着脑袋，神采奕奕、面带笑容地看着格里菲斯，等对方望向他俩，两个活力四射的学生异口同声说：“会长好！”

　　“……你们两个是？是来找谁的？”格里菲斯疑惑地问。

　　埃尔挽着贾维斯的手臂，笑嘻嘻地说：“是卡莱恩少爷叫我们过来的。”

　　卡莱恩？
　　他怎么会认识这两个学生。

　　格里菲斯面带笑意，温柔地说：“那请进吧。”

　　仆从检查过他们身上都没有辐射，才让他们去见卡莱恩。

　　他们到房间时，卡莱恩才在医生的指导下吃完药，他听见敲门声，回头看向那三位，嘴角微微地扬起笑，声音干哑低沉：“进来吧。”

　　希斯看向莽莽撞撞跑进来的两个小子，这两个好面生，是什么家伙。

　　加西亚将公文包放在沙发上，边脱外套边说：“你又叫了去年的两个专业第一来指导你？你怎么没有事先和会长说，差一点他俩就被拦在外面了。”

　　卡莱恩才意识到，他抱歉地看向埃尔和贾维斯，正要道歉，埃尔就连忙摆手，叉腰说：“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那些家伙总算是让我们进去了！”
　　“……当然还是依靠了加西亚老师——”

　　他和贾维斯一人一个抱住了加西亚的胳膊。

　　卡莱恩淡笑道：“没被赶走就好。”

　　埃尔和贾维斯松开老师，理了理衣服，埃尔说：“对了，你让我联系贾维斯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卡莱恩看向希斯，从椅子上下来，拘谨地说：“我……我想问军事方面的课程该怎么学。”

　　贾维斯以为自己听错了，竖起了尖耳朵，定睛看着卡莱恩，卡莱恩也注视着他。

　　“哦，军事方面吗，”贾维斯若有所思地搓着下巴，“很简单呀，让我想想……我感觉我……好像没有复习。”

　　卡莱恩：“……哦？”

　　他转身抱紧了希斯，心里更加绝望了。

　　希斯揉着他的肩安慰，他护住卡莱恩，看向刚才说话的蓝毛，问：“理论怎么复习的？是直接去军区实地学习？”

　　贾维斯说：“我直接去家族的直系军区学习的，理论没有复习过，哦，但是我报的就是军学院，机甲与空域作战联合专业，所以理论部分考的也很少，大多是要动手操作的。”

　　卡莱恩微微侧过身，眼中闪过惊喜，低声说：“这样也可以吗？”

　　一旁的埃尔想到什么，拽了拽贾维斯的胳膊，说：“可是蓝闪蝶的统辖军区就在考纲范围内，所以这样是可以的。”

　　卡莱恩攥了攥手指，仰头看向希斯，眼中有些遗憾，他们雪蛾的军区并没有被划定在考纲范围内，他不能和贾维斯一样。

　　埃尔兜里的手环震了震，他掏出来看了眼，突然背过身去回消息。

　　卡莱恩从希斯怀里挣出来，漫无目的地在屋里走，老师看着他桌上的学习资料，又将考纲来回翻了几眼。

　　军学院的考试范围很小，实践军区范围只有四个，还是包括了中央的两个军区，剩下的一个是蓝闪蝶家族，一个是狼蛛家族。

　　一个是综合实力遥遥领先的新贵家族，一个是在军事领域根基深厚、享有元老地位的老派家族。

　　如果不能从中央入手，那最好是狼蛛家族，以蓝闪蝶家族的脾气是肯定不会给卡莱恩这个便利的。

　　但他们根本不认得狼蛛的家伙。

　　卡莱恩让仆从给两位客人准备茶水糕点，自己则坐回到椅子上，准备学习。

　　他圈圈画画了一会儿，后边沙发上埃尔和贾维斯鬼鬼祟祟地说些什么，卡莱恩没听清，一旁指导他功课的老师却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行的，我雌父不会同意的！”贾维斯激烈地说，“他，他都不让我和别人说这个，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我……我也不会来这里，你知道的，你知道我两个父亲的脾气。”

　　“诶诶我知道，”埃尔捏着他的手，“其实我刚刚问了桑卡特斯少将，他说他有权限让卡莱恩去狼蛛军区参观和学习。”

　　“……！”贾维斯推开他，“少将对你那么好！你！我吃醋了！你心里是不是只有教官了！”

　　埃尔懵懂地看着他：“我没有呀，我们是好朋友呀。”

　　俩人打闹着，丝毫没注意到已经吵到前面的卡莱恩学习了，等抬头发现房间内其他三人都在看他们，这两位家伙才停下来。

　　埃尔看着卡莱恩，直起腰将桑卡特斯少将答应他的都说了，卡莱恩难以置信地听完，捂着脸，还沉浸在莫大的惊喜之中，他慢慢朝埃尔挪去，眼眶湿润地看着他：“真的吗？诺斯少将真的允许？”

　　埃尔抬手欢呼地说：“当然啦！”

　　卡莱恩身体一轻，双肩上的重担忽然松了许多，他忍不住看向希斯，没想到希斯也正在看他，他便又悄悄地往他怀里缩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