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古代做妆造》鱼百怪

6、第 6 章 什么雅集？

　　王都尉的雅集意趣盎然，他特意在他自家宅院的西园里，设计了移步换景的巧思，将十六位名士自然地安置在泉石竹木之间，人与景自然相融，远远看去，整个雅集就是一幅画卷。

　　沈柔走进去，眼前一亮：“想不到王伯伯还真有雅趣，单单是看景，已是赏心悦目了。”

　　纤儿附和道：“可不是嘛，这么好的景致却不让女子欣赏，岂不浪费？”

　　王都尉将来的人分为几组，分别进行不同的活动。观书提字的、作画赏卷的、抚琴拨阮的、题诗挥毫的、谈禅论道的。

　　名士们自发分成了几组，家僮现场煮茶，缕缕茶香和炉烟又为这和谐的视觉氛围增添了嗅觉上的感官体验，风声水声与竹叶沙沙声丰富着听觉，真真是个文人雅士的乌托邦了。

　　“松阴石案墨初匀，竹里茶烟绕客巾。”谢清辞手里端着一杯茶，啜饮了一口吟道，“李兄，这句你可对得上来？”

　　只见一位风度翩翩的俊秀公子，身着藕荷色暗纹绫圆领窄袖袍，白绫中衣从领口微微露出，他手持一柄素面折扇，看侧影都能看出他的鼻梁高挺，下颌线折叠分明。

　　李云舟勾唇一笑，朗声道：“一曲阮声清到水，不知谁是……”诗句还未说完，眼神便刚好与沈柔相撞，四目相对，李云舟竟是看呆了，痴痴地继续道，“……画中人。”

　　说来也没错，王都尉营造的这个人在景中的意境，确实追求的是人画合一的境界。可李云舟起初是这个意思，看到沈柔的一瞬，却是一语双关了。

　　谢清辞击掌道：“妙啊，好个不知谁是画中人，不愧是新科进士，加之你貌比潘安，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李云舟笑着附和：“哪就貌比潘安了？谢公子当真是说笑，论容貌，李某哪比得上谢公子之万一啊？”

　　说着，眼睛还一个劲儿往沈柔那边瞟。

　　谢清辞见他眼神飘忽心不在焉的，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容色端丽的贵公子带着同样秀气的小厮正立于当前，不自觉也看呆了。

　　这地界不大，身份地位高的统共也就这么几位，闲言碎语早将谢清辞和沈柔点成了一对鸳鸯，只道这俩人最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谢清辞去沈府提亲，只是时间问题。

　　沈柔见谢清辞在看自己，顿时羞红了脸。谢清辞却大大方方走过来，一把搂住沈柔的肩膀将他拽过去道：“这位公子似乎有些面生，可是慕王都尉之名远道而来？既来了，便与我二人一同赋诗如何？”

　　沈柔哪里被男子如此亲昵地对待过，脸红得像要滴血，不知所措想挣开，又觉得挣开显得太不自然了会穿帮，于是只能尴尬地随着谢清辞过去。

　　李云舟的眼睛就没从沈柔身上离开过，他心想天下怎会有男子如此绝色？自己难道有断袖之癖不成？

　　谢清辞笑道：“先生怎么如此腼腆啊？不必拘束，王都尉这里随意得很。”

　　沈柔稳定了情绪，清了清嗓子道：“那鄙人便也献丑赋上两句：苔径盘松随步转，竹露明霞照此新。”

　　还未等谢清辞接续，李云舟已经望着沈柔脱口而出道：“莫道看山浑不醉，风前玉树最宜人。”

　　旁人还未反应过来，沈柔却早已羞红了脸。这最后一句分明是在夸她好看，风前玉树，玉树临风，怎么听都是夸男子相貌出众的词儿。

　　沈柔心里暗骂，这李云舟也未免太轻薄了，早听闻他是新科进士，却不想他不但长得如此花俏，品性竟也是个浪荡的。

　　谢清辞也反应过来，坏笑道：“诶诶诶，李兄，你这可过了。这位先生本就腼腆，你还故意赋些轻佻之辞打趣于他，难道你们认识不成？”

　　李云舟缓缓摇头：“李某不曾识先生，倒真是遗憾了，不知今日可否有幸得闻先生姓名？”

　　沈柔现在是个男子，若太腼腆羞涩未免不对，只能大方道：“鄙姓苏，名唤……名唤苏青，单名一个青字。”

　　她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苏雨晴，便信口胡诌出了个苏青，勉强听起来还算像个男子名。

　　“在下李云舟，得识先生，不胜欣幸。”

　　“在下谢清辞，得识先生，亦不胜欣幸。”他坏笑着朝李云舟扬了扬下巴，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

　　李云舟引着沈柔往作画的区域走，见沈柔并没有停步的意思，便继续引她往别的区域去：“先生既来了，理当多逛逛，王都尉这雅集，几乎熔此地的文人雅士于一炉，亦有一些人慕名专程远道前来，如你这般。”

　　沈柔看出了他的殷勤，本来还觉得他轻佻，可离近了走在一起，却只觉得他的声音温柔悦耳，身上还拂来阵阵松柏的清香。

　　沈柔不知不觉耳根又红了，心里暗暗骂自己不争气，想来定是日日闷在闺阁之中，见的男子太少了，才会如此这般自乱阵脚。

　　谢清辞是多有眼力见儿的人？见李云舟又是抢着作诗恭维人家，又是围着人家转的，自己自然也就往后稍了，留在原地品茗听风，倒也落得清闲。

　　结果没一会儿就出了状况，走到抚琴的区域，只见一个散发赤足的男子正肆意抚一曲《广陵散》，音律奇绝，引得众人连连喝彩。

　　这人自称效仿魏晋风骨，追求嵇康刘伶的狂放，一边饮酒一边抚琴，此刻虽琴弦依旧拨弄得铿锵有力，但人已经是醉得不轻了。

　　加之衣冠不整形貌肆意，纤儿忍不住对沈柔耳语道：“我算知道这地方为何不让女子来了，小姐，可后悔了？往后可还来吗？”

　　沈柔此刻已经后悔了，这地方确实有趣，人文墨客尽情挥洒才情，可人也普遍放浪形骸不管不顾，她越是待得久，便越觉得害怕。

　　沈柔正想找个理由跟李云舟道别就走了，结果那醉酒抚琴之人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突然跳将起来一把拽住沈柔，把她往怀里揽，大着舌头道：“公子……可愿与我……拂一曲……平……啊平沙落雁？”

　　李云舟看着直皱眉，可自己又不是这苏青的什么人，万一人家就想抚琴呢？强行阻拦岂不拂了人的兴致？

　　沈柔惊慌地看着纤儿，纤儿也十分为难，若直接喊起来，便得在众人面前暴露了身为女子的真相，那可就难办了。

　　于是沈柔干脆坐定在琴前，真的抚起了一曲《平沙落雁》。众人连声喝彩，都道这位公子好似谪仙一般，姿容非凡，琴技也是一绝。

　　那醉汉更是稀罕得不得了，以伯牙子期自比，竟满上两杯酒，张罗着要与沈柔义结金兰。

　　沈柔今日本就被冒犯得不轻，怎么可能跟这帮大男人饮酒？她吓得连连推拒，也顾不得男子应是怎样的做派，慌道：“不要，鄙人不胜酒力，不能饮酒！不要！”

　　纤儿见自家小姐受了欺负，也什么都不顾了，连拉带拽地把沈柔从那醉汉怀里拖了出来。

　　醉汉酒醒了大半，根本没闹明白怎么回事，纤儿已经朝着不远处大喊起来：“谢公子！谢清辞！”

　　谢清辞一听这声音甚是耳熟，不是纤儿是谁？他跨着大步子快步上前，一把拽住沈柔的手腕，把她护到了自己身后：“杜兄，你看你醉的，简直如烂泥一般了，效魏晋风骨是不错，可也没让你烂醉如泥啊，哈哈哈。”

　　他认识这抚琴的杜显，知道此人一向不拘小节，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没准等他醒酒了压根什么都不记得了。

　　于是潦草敷衍地拍了一下李云舟的肩膀道：“李兄，我还有事得走了，改日再约，我欠你一顿酒，谢某先行一步了啊！”

　　李云舟眼看着妙人儿先是被醉汉抢走，又被谢清辞护着直接出去了，心里别提多失落了：“诶，苏……”

　　话还没说出口，谢清辞、沈柔和纤儿几乎是小跑着头也不回地出了都尉府。

　　到得门外，沈柔仍是惊魂未定。谢清辞仔细端详她的脸，才看出这不就是沈柔扮了男装嘛！

　　“多谢谢公子搭救，若不是你，今日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沈柔羞怯地低着头说道。

　　谢清辞连连摆手：“沈姑娘不必这样客气，别说是你了，就是萍水相逢的女子遇到这样的冒犯，谢某也当相助啊。只是，你怎会……怎会如此？”

　　见沈柔也不大好意思说，纤儿便接话道：“我家小姐一直好奇这王都尉的雅集里都有些什么好玩的，说天下有才学之士都去得，我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不比男子差，为何去不得？这不扮了个男装也就去了嘛。哎，早知是这样混乱不堪，谁稀得去呀？下回呀，求我们去我们都不去了。”

　　谢清辞以袖掩面，忍不住“噗嗤”一笑：“想不到沈小姐还这样争强好胜，就是，那些臭男人神头怪脸的自称有才学，实则哪个不是疯疯癫癫？不理他们也罢。只是，你这装扮的技术当真高超，我竟近在咫尺硬是没认出来。”

　　纤儿抢道：“是阿苏姑娘给我二人装扮的，她真是手巧，竟像变戏法似的，乔装之术了得。诶，说起来这人你该也认识，正是那日在街市上被流氓驱赶的那个摆摊绾发的女子啊，你可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