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和我的小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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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默好好地在家等你呢。”
“我知道。”
“别怕。”
“我请了还原师。”
“我要和我的小狗永远不分开。”
2011年，启光市第一中学的校门路口，晨曦携着初秋的冷空气，吹紧了行人的衣领，明暗交替的天空使这个世界变得又明亮又冰冷。
两位入职不久的老师，早早来到了学校，或许是清晨的露结了冰，或许是两人睡眼惺忪没有注意，当他们骑着小电驴穿梭着人海中时，突然感到身下一颠，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压过去了。
安梦最先反应过来，拍了拍时光的后脑勺：“停车！”
时光一拧刹车键，小电驴停了，引来后来车主的一阵咒骂。
“马路中间停什么车，不要命啦！”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时光一向崇尚君子动口不动手，真动口了，他又不还嘴，只一个劲儿地道歉。
后面的车主：“……”
沉默不是被时光的道歉感动到，而是从时光的车下面看到一个圆乎乎的东西。
他后背一凉。
要是前面不停车，自己就这么开了上去，那还了得，善哉善哉。
安梦一把薅过了车下的东西，原来是一只小狗，他们的车压到了小狗的尾巴。
“谁叫你跑到路中间来的，你妈呢？”
安梦举着狗，恨铁不成钢。
时光实在看不下去了，把车停到一边，才出言提醒：“媳妇，它是狗，听不懂人话的。”
安梦一抬下巴：“你闭嘴，现在怎么办？”
时光查看着它尾巴的伤势，一副自己被压了的表情；“啧，它伤得那么重。”
安梦越想越气：“还不是因为你，眉毛下面挂俩蛋，只会睁眼不会看！”
时光：“……”
众所周知，媳妇骂人的时候，他是一句嘴也插不上的。
片刻后，他讪讪道：“我带它去宠物医院吧。”
安梦看了他一眼：“你有钱吗？”
时光一想，也是，他家是媳妇管钱。
时光：“那你能不能……”
“瞧你一脸没出息的样子，一起走！”
安梦嘴上毫不留情地骂着，把小狗小心地放在刚喝完的咖啡袋子里，递给时安，她蹙着眉警告：“好好抱着，要是这狗伤势加重，我唯你是问。”
时光根本不敢说话。
接着，安梦划拉着手机给领导请假。
领导很忙，回消息倒挺快：“今天是周一，两位老师不能克服一下？”
安梦没时间和他胡闹，摁着键发了条语音过去：“狗命关天。”
领导：“？”
虽然他确实不把自己手底下的老师当人，可是……
领导似乎被安老师的自知之明震撼到了，觉得安梦疑似上班上疯了，片刻才缓过来，由衷地感叹道：“好好休息。”
这条消息发送到安老师的手机上时，两位老师已经抱着小狗来到宠物医院门口了。
医院名字叫“萌萌宝贝”，看着挺有爱的，应该靠谱。
安梦从时光怀里接过狗，把自己的包扔给他：“拿钱。”
“好嘞。”
两人进了店，店员很专业，很快给小狗止痛上药。
安梦说：“这狗一路上怎么不叫？”
店员：“伤得还是很严重的。”
安梦被噎了，回头怒瞪丈夫：“都怪你！”
时光：“……”
处理好伤口，店员用纱布包扎好，把后续需要上的药整理在一个盒子里交给他们：“回去以后，不要轻易碰它受伤的地方，不然小狗会习惯性地摇尾巴，反而加重伤势，另外包纱布的时候别太紧，伤筋动骨一百天，狗也是一样的，这药有三个月的量，每三天一个疗程，平时可叫它适当运动运动。”
安梦点头，这都是小事，狗没事就好。
时光却说：“我们要把它带回去养100天？”
安梦“啪”地给了他一巴掌：“瞧给你小气的，要不是你走路眼睛放风，也不用这么麻烦。”
时光捂着眼睛，肉眼可见地看到店员的脸绿了。
他顿时感到自己所剩无几的地位受到了侵犯，捂着脸，低声嘟囔：“你怎么乱打人？”
安梦：“习惯了。”
店员：“……”
她没兴趣看两人打情骂俏，绷着脸说：“费用一共2500块钱。”
两人同时：“……”
店员笑眯眯地：“两位怎么付？”
安梦满脸杀气地看着自己丈夫。
时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看我干什么，我又没钱。”
安梦手一伸：“包拿来。”
那个时候微信刚出来，在线支付还没开始流行，当安梦把2500块现金交到店员手上时，她感到自己的心倏然一痛，比自己被挖了肉还疼。
“走吧。”她捂着胸口说。
店员拿着一沓沉甸甸的钱，狞笑着走了。
“我叫马媛，小狗一个月免费复查一次，别错过了呦！”
时光：“……”
安梦：“真能阴阳怪气。”
时光很快看了她一眼，不是，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管怎样，付完钱走出店的两位老师，脸上都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们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安梦忍不住说。
“可是，”时光一脸慈祥地点着小狗的鼻子，柔声道，“它确实舒服多了啊，你不知道，我们来的时候，它缩在咖啡袋子里，身子一直在抖，你看它现在，睡得多香啊！”
“走吧。”安梦看了一眼，也不禁放低了声音。
中午了，他们骑着小电炉，穿过城市川流不息的街道与立交桥，去启光小学门口接五年级的儿子放学。
“回去以后把它放哪里？”时光问，“我们是三居室，没有客厅，总不能放卫生间吧，湿气太重，伤口会发炎的。”
安梦坐在后面，抚着小狗，没有回答。
“随便吧，等它好了，还是要送走的，家里哪还养得起狗啊？”片刻后，她冷冷地回答。
小狗睡着了，并没听见这些叫它不开心的话。
到了小学门口，两位老师等了很久，校门口人都快走光了，他们才在门卫室找到了独自潇洒的儿子。
“安子，放学怎么不出来？”安梦疑惑地问。
“哦，”时安低声嘀咕了一句，“没想到你们今天来得这么早。”
“你说什么？”
“没啥，回家吧。”
天气热了起来，时安敞着校服外套，一只手扶着即将滑落的书包肩带，一只手被安梦拉着，捏成了拳，用指头扣着自己的手心。
少年的注意力总是很快被新鲜事物吸引，他一眼看见了袋子里熟睡的小狗，扶着书包的那双手便一下松了，肩带“嗖”地一声滑落下来，时光眼疾手快，忙给他拉住了。
时安回头，感激地叫了一声：“妈！”
安梦不明白，她问：“怎么了？”
“它是谁？”
“是你的好朋友，”时光摸着他的头说，“它受伤了，要好好照顾。”
“我知道！”
在门卫室百无聊赖等了一个小时的少年，眼底终于有了惊喜，有了光亮。
阿默就是这样来到时安的世界的，在一个清晨，一个意外。
爸爸开着车，妈妈在身后，时安被夹在中间，他伸手朝安梦要手机：“妈，我想给小狗拍张照片。”
自己儿子没事就爱拍拍拍，安梦的相册里全是他的照片，她从兜里掏出手机：“要是弄坏了，仔细你的皮。”
那一刻，时安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了，并没回应她。
车在人流中驰骋着，暖风呼呼在耳边刮过，谈笑声、咒骂声、安抚声……
好吵。
熟睡中的小狗眯了眯眼睛，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黑乎乎的眼睛看向自己面前那个砖块一样的东西。
它在镜头里看见了自己，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小男孩。
它咧着嘴笑了，觉得很有意思。
下一刻，时安摁下了快门，他回头看着它：“别怕，我是你的好朋友。”
安梦一脸震惊，自己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含蓄了？
时安向它伸出了手。
大梦初醒的小狗被暖风裹挟着，用自己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处。
安梦看不下去了。她伸手：“手机给我。”
时安说：“妈，它多大？”
“看样子，应该有两个月了。”
“妈，它怎么不叫啊？”
“它应该不会叫。”
“妈……”
“你怎么和你爸一样啰嗦？”
专注开车的时先生听到这一part，当即表示很冤。
“我哪说话了？”
“妈，它打哈欠啦！”
时安一脸惊喜地回头，对着安梦的耳朵喊了这么一句，安梦的火顿时上来了。
“好好坐车，别扭来扭去的，你是蛇吗？”
……
小狗听得懂人话，它躲在袋子里，憋着笑。
下一刻，它感到身后有人抱住了自己，它听见那个抱着自己的，那个小男孩说……
“我开心呀！”
小狗只觉得这个怀抱很温暖很踏实，也很熟悉，不久以前，一间生着火的屋子里，它被裹在炕上，被子厚厚的，炕底下窜着火苗，周围蔓延着食物的香气……
那时，它也是有过家的。
它也有妈妈的。
农村的狗大多用来看家，它不会叫，也不凶，恐吓不了人，于是它被抛弃了，被丢到了这个冰冷的城市里。
谁让它不会叫的呢？
“不会叫又怎么了，我就叫它阿默！”他轻轻地摸着它的头，把它的毛一点点抚顺，“别怕，阿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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