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位还愿师》呈一粒香

16、第 16 章 和我的小狗

　　姜故转身，梆硬的衣服领子打在甄惜鼻梁上，眼尾有潮湿的痕迹，她的鼻子不受控制地抽了几下，才低声问：“真的？”

　　甄惜忙点头。

　　她的手还停留在美团APP的界面，姜故蹙着眉看去，从中看到了麻辣香锅、螺蛳粉、干锅鸡之类，色彩纷呈，味道……想必也是不错的。

　　“我知道了，”她面无表情道，“回去了。”

　　哎，怎么还走啊，甄老板这回真急了，她没忍住一把扯住她的袖子：“你不喜欢吗？”

　　她原本想问的是，你不喜欢美团上点的饭吗？

　　可话说出来，尤其是说过那个总容易多想的人之后，就变了一层意思。

　　姜故拧着眉看向她，她这么波脸皮的人，自然不会说喜欢，她说：“什么？”

　　甄惜仰头看她：“你不喜欢……”

　　话出口的瞬间，她突然临时改了主意，故意问道：“你不喜欢跟我一起吃饭？”

　　这话说得。

　　清洁工一时无法接受这个离谱的设定，她沉默了。

　　甄惜把她的袖子翻到手肘，紧紧握住她的手，沉声，几乎是命令式地：“说话。”

　　清洁工当然不可能说得出“喜欢”这两个字的，她瘫着脸：“放手。”

　　“说不说？”

　　“哎呀……你放手。”

　　“……”

　　手握得更紧了。

　　姜故力大如牛，竟也无法挣脱她。

　　她无奈道：“我没有和你生气，我要回去给哄哄做饭。”

　　青天大老爷！

　　甄老板一听见这话就上头了，她没脸没皮道：“我也要吃。”

　　“行吧。”

　　没想到，姜故居然答应了。

　　她跟着她来到了扶贫区4号，集装箱似的大棚，没有窗户，做饭在外面。

　　家里只有一个床，一个简易书桌，一个衣柜，其余都是租房自带的，洗衣机、冰箱、空调……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孩。

　　不……不对吧？

　　“你今年十七岁，”甄惜掰着手指头数，“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别告诉我，你是十岁生的孩子？”

　　十岁……发育就这么好了么？

　　想到这里，甄老板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

　　清洁工一下子看出她的心事，挥着擀面杖给她脑门来了一记：“你个神经病，胡思乱想什么！”

　　甄老板倏地被打清醒了，她尬笑着，看着那小男生回头。

　　嘶，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哄哄一看见他，小手一指开始告状：“妈，就是这个女的骂我，你还把她带回家？”

　　甄老板一听见“这个女的”，心里都来气，她十分顺手地抄起手边的鸡毛掸子就打：“说什么呢你！”

　　“你俩行了。”

　　看着这场景，清洁工心乱如麻。

　　哎，头疼。

　　她一把拦住自己儿子，说：“你去给我剥蒜。”

　　“妈，今天做什么饭啊？那女的也要吃吗？”

　　“她当然该吃，”姜故说着，把几瓣蒜放在他手里，“鱼香茄子、虎皮辣椒，去吧。”

　　小孩固然厌烦甄惜，可对自己母亲百依百顺，他什么话都没说，乐呵呵地跑去剥蒜了。

　　姜故看着在一旁跃跃欲试的甄惜，毫不留情地命令道：“去给我洗辣椒和茄子。”

　　甄惜一个没忍住，下意识答应了：“好。”

　　姜故从冰箱里取出几棵辣椒和茄子，放到菜篮里，指着门外说：“沥水池在外边，灶台旁边。”

　　甄惜经常帮伯母干这活，很快洗完了，姜故看了一眼，对眯着眼讨赏的甄惜说：“是个人都会，你得意个什么劲？”

　　甄惜经常穿花枝招展的裙子，可惜今天没穿，不过没关系，她还是滴滴答答地原地转了一圈，双手作花朵状，捧着自己脑袋，灵动的小鹿眼眯着：“因为我是孔雀呀！”

　　姜故憋着笑，转过头去：“哄哄，蒜剥好了没有？”

　　“没呢，谁这么急？”牛气哄哄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姜故看了甄惜一眼说：“孔雀。”

　　甄惜：“……”

　　没过多久，甄老板就吃上饭了，她觉得姜故这人很神奇，做的饭不但和她口味，连份量都丝毫不差。

　　虎皮辣椒入口酸甜，一口下去，辣椒的鲜辣味与浓稠的酱汁相辅相成，配上一勺米饭，不知有多美味。

　　软得一塌糊涂的鱼香茄子，更是上上品，酱汁仿佛融入到茄子的每一寸茄肉里面。

　　甄老板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太香了！

　　吃完，她懒懒地擦了擦嘴，大恩不言谢，她牛气冲天地一挥手：“我去洗碗！”

　　哄哄一脸意外：“没想到你这么有良心？”

　　甄惜刚想说什么，被姜故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的意思是“让我治他”。

　　接着，姜故回头，看着哄哄：“甄老板是长辈，对长辈，不能这么说话。”

　　哄哄瞬间蔫了气：“妈……”

　　姜故不答应他。

　　哄哄又说：“妈，你别生气，我给甄老板道歉。”

　　姜故还是不说话。

　　死孩子光说不练假把式。

　　姜故掩去神色，举起手中的擀面杖，无言地望着他。

　　此时无声胜有声。

　　没过多久，甄惜就看见小屁孩垂着头，偃旗息鼓地朝她走过来了。

　　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甄老板，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骂你了。”他低着头，一边说，一边拿余光去瞄姜故。

　　甄惜不是那么记仇的人，她摆摆手：“小事。”

　　姜故看了她一眼，对哄哄说：“去洗碗。”

　　甄惜连忙说：“我去。”

　　姜故点点头：“好。”又对哄哄说，“叫她去。”

　　哄哄偷偷窃喜了一把，勉强绷住表情：“没问题！”

　　洗好碗，三人坐在屋内唯一的桌子前，甄惜没说话，她问：“这样的房子，一个月多少？”

　　姜故答：“1800。”

　　甄老板不可置信道：“1800？”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姜故曾给她说过的工资是2600吧？

　　2600一个月工资，敢租1800的房子！

　　太牛了。

　　她暗暗敬佩着，看对方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不由得紧张起来：“怎……怎么了？”

　　姜故抿了抿唇，别过头：“没什么。”

　　哄哄在饭桌旁玩着手机上的小游戏，他吧，学习不上进，玩这些倒是很带劲。

　　“他这样……你就没什么采取的措施？”

　　甄老板见不得别人和她一样不爱学习，更何况是这么小的孩子。

　　万一还有救呢？

　　姜故答：“没救，他爹就不爱学习。”

　　甄惜：“……”

　　冥冥之中，甄老板觉得自己被人骂了。

　　这时手机突然传来消息，甄惜打开，是抖音，有一个恋爱脑重度患者，此刻需要她拯救。

　　下单顾客是她闺蜜。

　　甄老板关上手机，对姜故说：“我得走了。”

　　对方没抬头，只短暂地应了一声。

　　甄惜又说：“这份工作工资太低，继续干下去，你得饿死。”

　　姜故还是不说话。

　　说着说着，甄老板不禁共情起来：“你还上这么长时间的班……”

　　姜故终于纡尊降贵地抬头凝视了她一眼。

　　“所以呢？”

　　她问。

　　“所以……”甄老板咽了咽口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店里还缺一个店员，我本来过几天要招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甄老板何曾对人这么低声下气过。

　　姜故读懂了她话里面的意思，她轻轻摇了摇头。

　　甄惜看着她：“薪资都好说。”

　　姜故还是摇头。

　　甄惜：“上班时间随便。”

　　还是摇头。

　　甄惜崩溃了：“算我求你……”

　　姜故却说：“我过几天就要走了。”

　　甄惜怔忪了片刻，才听清她这话里的意思。

　　“哦。”

　　她咬着牙，那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

　　晚上，甄老板回到家，打开手机，发现谷月月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她又去探班了，并且有幸和偶像一起吃饭。

　　甄惜打心眼里为她高兴，值得，太值得了，双向奔赴的爱是叫人羡慕。

　　不像她。

　　谈了七个，没一个修成正果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想起姜故说过的话，想起她说她要走了。

　　甄惜心里就难受。

　　店里空荡荡的，饮水机坏了，滴滴答答地淌着水，甄老板翻看着面前的《劝分宝典》，那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一本书，借着这本书，她拆散了无数人，给自己赚得盆满钵满。

　　她曾把这本书作为唯一的人生信条，人和人，总有一天要分开的。

　　现在，她只想把这破玩意扔了，扔得远远地，最好一辈子也别看见。

　　她打开微信，给谷月月点了个赞，然后问她：“你说人活着为了什么呢？”

　　手机静默片刻，叽里呱啦响了起来。

　　谷子：“你咋了？”

　　珍惜时光：“我走了你会不会伤心？”

　　谷子：“去干嘛？”

　　甄老板顿了顿，又回：“出差。”

　　谷子：“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谷子：“是不是又看上谁了，我跟你说嗷，别再恋爱脑了。”

　　珍惜时光：“这回真没有……”

　　珍惜时光：“你说……有一个人要走了，心里难受，算正常现象吗？”

　　谷子沉默了会，回：“分情况吧，这个。”

　　甄惜忙问：“怎么说？”

　　谷子：“就比如……你妈，不，你伯母，和这小区的清洁工走了，哪个更让你难受？”

　　谷子：“很明显你妈呀！”

　　谷子：“谁会在乎一个小区的清洁工？”

　　谷子：“都不认识，说走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