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人了就要负责》塞清风

14、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他这话

　　他这话一出，吓得那小太监连连磕头赔罪：“不敢欺瞒陛下，祁将军真的在门外候着。”

　　萧崇深吸一口气，愣了一眼赵渊，在宽大衣袖下被遮盖住的双手紧握着。

　　“宣他进殿！”

　　“诺。”

　　皇帝终于松口，那小太监又赶忙疾步往外赶，祁珩此时正在那里，身穿红色官服。

　　“陛下宣您进殿。”

　　祁珩抬脚，往内走去，此时殿内百官已被挥退，个个都站在殿外阶梯上，看着祁珩一步步走近，尽是不可置信。

　　“祁珩，你意欲何为！”

　　这人刚进去，里面就传来怒喝。

　　只见祁珩还未走到跟前，便被人大声呵斥，他看去，只见出声的还不是陛下，反倒是那赵渊。

　　他眉骨微挑，先是想萧崇行了礼才道：“你意欲何为？现今陛下在侧，岂容你放肆，就算要定我的罪，也轮不到你，何必如此着急？惹人笑话。”

　　“你！”他上前一步，话还未出口，便被打断。

　　只听萧崇并未追究，对他道：“爱卿既没死，为何不早些归来？”

　　祁珩端站着，听见萧崇开口，立马请罪道：“陛下恕罪，微臣当人领兵路过远梁县北山时不幸中了歹人埋伏，险些丧命，这才回晚了些。”

　　萧崇内心冷哼一声，手掌握成拳头，但面上依旧是一副和煦模样：“爱卿大难不死，回来就好，不然我大胤又要折损一名大将。”

　　“谢陛下关心。”

　　“祁珩，你既已回京，为何不先来面圣？臣子归京不来面圣，这可是大不敬之罪！”说话的人依旧是赵渊，此时他已冷静许多。

　　闻他此言，祁珩连忙跪下谢罪：“陛下恕罪，臣自昨日夜里归京，归来时已是夜半三更，且不说宫门已经落锁，就算没有我亦不敢打扰陛下歇息，我回来事小，影响陛下休息可是大事，陛下整日为江山烦忧我这做臣子的理应为陛下为分忧才是。”

　　“巧言令色。”赵渊将袖子一甩：“若真有心为陛下分忧为何不早些传信回京，惹得陛下整日忧心忡忡，心神不宁，单论这些就可以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书信可以伪造，这次归京我路上遭遇截杀，九死一生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那些杀手个个训练有素下手狠厉，事后远梁县县衙在凋查时还发现了在他们的嘴里藏着一种叫破血散的毒，食后不出一刻便会七窍流血而亡，因此臣怀疑有人私自豢养死士，欲将臣除之而后快。”正说着，他突然跪地，大声道：“还请陛下为臣主持公道，彻查此事。”

　　他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而站在高处的萧崇沉默片刻，突然笑道：“此事我已派了赵渊去查，那不过是一群悍猛山匪，见你衣着不凡才生了歹念，如今已被尽数剿灭了，爱卿也不必惊慌。”

　　祁珩听着，心一点点往下沉，他直起身，道：“陛下，寻常山匪怎会在口里藏毒，定是受人指使，还请陛下还臣一个公道。”

　　“爱卿，不必惊慌，朕说过了是山匪，你失踪当日朕就命赵渊去寻你踪迹，那伙山匪如今也已被尽数剿灭了。”

　　“陛……”

　　“陛下！”祁珩话未出口便被打断，只见赵渊躬身道：“祁将军此次虽立了功，但方才欺瞒圣上，又犯了错，如今不赏不行，不罚也不行……”

　　萧崇看向赵渊：“那赵爱卿有何见解？”

　　只听那赵渊继续说道：“祁将军既犯了错，那原先的赏赐定是不成的，我观祁将军今已二十，尚未娶妻，不如……”他拉长声音道：“不如就为祁将军择一位美妻，赐将军一桩上好姻缘。”

　　萧崇听了，瞬间开怀大笑，可见，这赏赐算是说到他心里去了。

　　他看着台下的祁珩，片刻道：“爱卿啊，你觉着七公主怎样？”

　　赵渊站在一旁，一副得意模样，这七公主的母妃不过是寒门出身，不得圣宠，母族势弱，若祁珩娶了她，做了这驸马，没有妻子助力，那他无论立下多少战功也不成气候。

　　祁珩站在那里，闻言突然跪地道：“陛下恕罪，七公主秉性温淳，娴静淑和，举止端庄，实乃良配，可微臣……”

　　说到这里，他顿住不再言语一副犹豫之态。

　　“你尽管说，朕替你解决。”

　　见此，祁珩才又重新开口：“只是微臣已经心有所属，并发誓要娶她为妻，实在是不敢欺瞒陛下，惹得公主不快。”

　　说着，他又磕头下去，周围是久久的寂静。

　　只有赵渊轻声咬牙切齿的声音徘徊殿内：“祁珩，你莫要得寸进尺，能迎娶公主，已是你莫大的殊荣。”

　　祁珩跪趴在地，久久不动，直到上方的萧崇问道：“不知是哪家贵女，竟得你青睐有加。”与方才不同，此刻他声音中带着沉闷。

　　“不是什么贵女。”他轻笑一声：“说来惭愧，是救我之人。”

　　“救你之人？”

　　“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啊祁将军，看不出你还是如此重情之人。”赵渊声中暗含嘲讽，本以为是什么世家贵女，谁知竟是个偏僻村子里的野丫头。

　　“爱卿当真要舍了朕的七公主，去娶你那救命恩人？”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我已许诺了她，还请陛下成全。”

　　“既然爱卿心意已决，那朕就只好成全了你。”左右是个乡下丫头，无权无势，赏就赏了，有何关系。

　　“谢陛下成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了，既然此事已了，你们就都回去吧，朕乏了，至于爱卿遭遇刺杀一事，已经彻查清楚，你也无需再提。”

　　两人躬身，退出大殿，此时殿外群臣已经散尽，唯有邵武正与邵明父子两人在外等候，还时不时伸脖张望。

　　见人出来，邵武正赶忙迎上：“怎么样了？”

　　还未等祁珩回答，赵渊便在一侧冷哼一声：“邵大人，我劝你如今还是莫要和祁将军走的太近，最后引火上身时，后悔都来不及。”

　　“跟你说话了吗，你插什么嘴？”邵明在一旁，一听这话便立即道：“不想要了可以同小爷我说，小爷替你…”

　　见他说话越了越没分寸，邵武正连忙轻撞了他一下，这才闭嘴，可那赵渊却不依不饶：

　　“替我怎样？拔了我这舌头？你好威风啊邵少爷，陛下就在里面你就敢如此狂悖，”说着他看向邵武正：“邵大人最好管好自己儿子，免得有一天因为这张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说罢，便不等人应答就越过他们出去。

　　赵渊走后，邵武正连忙问祁珩道：“陛下怎么说？”

　　“陛下疑心我，无意追查此事，只说是山匪作乱。”

　　邵明正肩膀往下一压，沉沉叹了口气：“陛下这些年，疑心病愈发重了，可还有说别的？”

　　祁珩微微颔首，眉头间郁色散去：“我向陛下请了道圣旨。”

　　他此话一出，邵明瞬间站直，内心闪过一个念头。

　　果不其然，只听他又道：“在乡下时，我曾许诺过一个女子要风风光光接她回京，如今也算是兑现我当日承诺了。”

　　“乡下女子？”邵武正有些不可置信，以祁珩的性子，竟也会娶一个乡下女子为妻，更何况那女子对他更是毫无助力：“你疯了不成，区区一个乡下女子，对你毫无助力不说，还会成为别人拿捏你的软肋，到时可不止是害了你自己。”

　　“邵伯，我会保护好她的，还没人敢动我手下的人。”

　　“你这是自大！”他不住抬高声音，引得周围宫中侍婢频频侧目。

　　邵明站在一旁，也不敢说话，他是赞同他爹的，可他也是知道祁珩是不可能做出让步的。

　　“儿女婚事自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爹走的是早，但我与他交情匪浅，他只留下你一个儿子，我便担起了照拂你的责任，我虽不是你血亲，可你爹走后你也没少受我照拂，不说父母之命，你至少要提前告知我一声，怎可自己私下决断。”

　　“邵伯，没有事先告知是我的过错，可是我若需要妻子家室来助力那是我无能，我想娶一个真心爱我之人，不想重蹈我娘的覆辙。”

　　“你”邵武正指了他半天都没有吐出来一个字，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长叹。

　　“也罢。”他收回手，背到身后：“此事已定，多说无益。”

　　他抬脚，往外走去：“既然你已向陛下请了圣旨就快些回去准备准备，莫让你那妻子久等了，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是何方神圣，把你迷的神魂颠倒。”

　　在他身后，祁珩看着他的背影，行了一礼：“谢伯父成全。”

　　“诶诶，你真向陛下请了圣旨？”

　　祁珩斜睨他一样：“还能有假？”

　　“那对江姑娘来说是多大的荣幸啊，陛下赐婚，还是征战沙场得胜归来的大将。”

　　他越说贴的越近，祁珩将人推开，抬脚往宫外走：“荣幸？”

　　“不是吗？”

　　“这婚是我求来的，她愿意嫁与我，我才去求的圣旨，能娶她是我的荣幸才对。”

　　“咦”他何时说过这样的话，邵明搓了搓胳膊：“酸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本以为此话出口会迎来祁珩的冷嘲热讽，再不济也送自己一个白眼，谁知他竟未追究，始终低垂着眉眼：“想什么呢？”

　　他轻撞一下祁珩胳膊，他才看过来：“你觉得阿繁喜欢我吗？”

　　邵明简直是不可置信，祁珩何时问出过这样的蠢问题：“她不喜欢你，为何要嫁与你？”

　　祁珩摇头，垂下眼睛，睫毛将他严重情绪尽数挡住，只听他轻声道：“我不知道。”

　　邵明沉吟片刻，试探开口：“或许是为了钱财？”

　　“她不是这样的人，若想要钱财大可以直接向我开口，何必将自己的一生都搭进来。”

　　“那就是为了地位。”

　　“不可能，若是为了地位我一眼便可看出，她绝不是这样的人。”

　　“那既不是钱财，也不是地位还能是什么？世人穷极一生想要得到的除了名声，不就是这些吗？”

　　“可我始终觉得她另有目的，她虽在乡下可我观她言谈举止都不似粗人，衣裳干净，说话轻柔，拿放东西时轻而稳，并且还认字。”说着他摇头：“这都不似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况且，她一直在有意模仿农妇行为，但在一些细枝微末的地方还是有许多不同。”

　　说着，他又想起那日在河边，路虽崎岖难走但她步履坚定，脚下生风，如履平地一般。

　　“你既有所怀疑，又为何要娶她，因为承诺？”他嗤笑一声：“你可不是这样的人。”

　　祁珩抬眼，此时已经穿过了数道宫门，再往前走就能出宫去了：“她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真心也好，利用也罢，我都甘之如饴。”

　　邵明从未见过这样的祁珩，他脚步在他身后顿住，不多时又追了上去，拉住他的袖子：“你和她不过才相处一月有余，凭何深情至此，难道就因为是救命恩人？我告诉你祁珩，这太荒谬了，不像你。”

　　被他拉住袖角，祁珩也停下脚步，转身回望着他：“她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