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中》波子海豹

5、第 5 章 落日把

　　落日把天台的栏杆染成暖融融的橘色，风裹着远处老街淡淡的桂花香，轻轻扫过唐知予的发梢。

　　她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橘子糖，指尖被糖纸磨得微微发黏，目光不自觉偏向身侧的季寻。

　　这是她们之前说好的日落之约。

　　季寻背着那台常带的相机，没有举起来拍摄，只是安静靠着栏杆，侧脸浸在柔和的霞光里。她的睫毛很长，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看着很松弛，和唐知予第一次见到她时那种疏离冷淡的样子不太一样。

　　“你经常来这里吗？”唐知予先开了口，声音很轻，怕打碎这片安静。

　　“偶尔。”季寻转过头看她，眼底盛着落日，“心烦的时候上来坐一会儿，这里能看见整条老街。”

　　唐知予顺着她的视线往下望，错落的老房子挨在一起，屋顶铺着褪色的红瓦，巷子里偶尔有行人慢慢走过，渺小得像画里一点细碎的笔墨。她学画画，习惯捕捉这样温柔细碎的画面，只是从前，都是她一个人看。

　　“我之前写生，总想来这个天台，一直没敢上来。”唐知予低头捻了捻糖纸，小声说，“总觉得这里好像是别人藏起来的地方。”

　　季寻弯了弯嘴角，笑意很浅：“现在不是一起上来了。”

　　一句话落下去，空气忽然静了些。

　　风又吹过来，唐知予的发丝飘起来，有几缕贴在脸颊。季寻抬手，顿了顿，又收了回去，只是轻声提醒：“头发吹乱了。”

　　唐知予慌忙抬手捋头发，耳尖悄悄发烫。她不敢转头看季寻，只能盯着远处慢慢下沉的太阳，心脏一下一下跳得很清楚。

　　她们还没有说破喜欢，没有告白，没有确定关系。只是一次次见面，一起走老街，一起看雨，现在又一起守一场日落。暧昧像慢慢涨起来的潮水，裹着两个人，却谁都没有往前踏出那一步。

　　“你拍过很多场日落吗？”唐知予换了话题。

　　“很多。”季寻看向相机，“但大多是一个人拍的，拍完就走，很少停下来好好看。”

　　“那今天呢？”唐知予忍不住问。

　　季寻看向她，目光安静认真：“今天不想拍，想好好看。”

　　落日一点点沉向楼宇的缝隙，橘红慢慢褪成淡紫。天色缓缓暗下来，晚风带上一点凉意。

　　唐知予攥紧手里剩下的糖，心里清楚，这一刻很好，却也悄悄藏着不安。她贪恋此刻的温柔，可心底隐隐明白，她们脚下是喧嚣拥挤的人潮，往后还有数不清难以跨越的现实。

　　季寻率先直起身：“天快黑了，我送你下去。”

　　“好。”

　　两人并肩往天台出口走，台阶的灯光昏黄，影子被拉得很长，挨在一起，却没有相触。

　　走到楼道口要分开的时候，季寻停下脚步。

　　“下次，还可以约着来看。”

　　唐知予抬眼看向她，轻轻点头：“嗯，我等你消息。”

　　告别之后，唐知予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还带着落日残留的温度。她摸了摸发烫的耳尖，口袋里剩下的橘子糖，甜意慢慢漫上来，又掺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她们的故事，还停留在心动的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