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中》波子海豹

4、第 4 章 约定去

　　约定去天台的日子，天色却不如预想晴朗。

　　傍晚云层堆积厚重，风里满是潮湿水汽，眼看就要落大雨。季寻发来消息，天台计划临时搁置，问唐知予要不要顺路送她回出租屋。

　　唐知予回复：好。

　　两人乘车抵达老城区老旧居民楼时，雨点已经噼里啪啦砸落下来。没有带伞，她们快步冲进楼道避雨。

　　老式楼道狭小昏暗，墙皮斑驳脱落，声控灯随着脚步忽明忽暗，雨水顺着窗口飘进来，在地面积出深色水渍。

　　雨势凶猛，短时间内没有停歇的迹象。

　　“看样子一时走不了。”季寻站在她身侧，望向窗外白茫茫雨幕。

　　“嗯。”唐知予小声应着，怀里抱紧画板，鼻尖萦绕雨水清冽气息，还有季寻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空间逼仄，两人距离很近。唐知予心跳不自觉加快，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沾满泥点的帆布鞋上，不敢转头看季寻。

　　四下安静，只剩下雨声回荡。

　　片刻，一滴雨水顺着唐知予的发梢滑落，沾在脸颊。她下意识眨眼，还没抬手擦拭，季寻微微俯身。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她。

　　温热触感停留在皮肤上一瞬。

　　唐知予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猛地抬眼，直直撞进季寻沉静眼眸。楼道声控灯恰好熄灭，微弱天光从窗口透进来，落在季寻长长的睫毛上。

　　暧昧如同潮湿水汽，在狭小楼道无声蔓延。

　　季寻的手没有立刻收回，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声音压得很低，混着窗外雨声：“知予。”

　　“……嗯？”唐知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耳尖烧得滚烫。

　　“你有没有想过，”季寻慢慢开口，语速缓慢而认真，“比起一起看风景，我更想一直陪着你。”

　　唐知予大脑一片空白，提前想好的所有话语全部消失。脑海不断回放采风的画面：老街的阳光、江边石阶闲谈、季寻看她画作时温柔的眼神。

　　原来不只是她单方面心动。

　　雨持续敲打着窗户。

　　季寻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没有逼迫她立刻答复，缓缓收回手，轻声道：“不急，你慢慢想。我不想给你压力。”

　　唐知予移开视线，胸口起伏。心底翻涌欢喜，紧随而来的，是隐秘惶恐。这份心动见不得光，一旦踏出一步，往后要面对的一切，她不敢细想。

　　可目光再次落回季寻身上，那份欢喜，暂时压过恐惧。

　　雨势渐渐小了。

　　季寻望一眼天色：“雨弱了，我送你到房门口。”

　　两人缓步走上楼梯，脚步声在楼道轻轻回响。到唐知予出租屋门前，她掏出钥匙，指尖微微发颤。

　　“我到了。”唐知予转过身。

　　“嗯。”季寻站在台阶下，目光温柔，“回去早点休息。天台的日落，我们改天再赴约。”

　　“好。”唐知予点点头，推门前犹豫片刻，小声补充，“季寻，……我很期待。”

　　季寻唇角浅浅弯起。

　　唐知予走进屋内，关上房门，后背抵着冰冷门板，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她抬手，轻轻抚上刚才被季寻触碰过的脸颊。

　　窗外雨声淅沥。

　　她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在这场雨里彻底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