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温不差签》沈无恙q

9、第9章 队内循环赛

　　笑声此起彼伏在狭小宿舍炸开，不同国家的少年人，因为足球短暂消解掉语言的隔阂。可热闹褪去，熄灯的铃声一响，喧闹如同潮水骤然退去。

　　楚巴很快就进入梦乡，床铺上传来沉重绵长的呼吸声，偶尔还会嘟囔几句听不懂的尼日利亚土语。阿迪力却没有睡意，仰面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窗外伦敦的夜雨又悄无声息落了下来，雨丝敲打玻璃窗，沙沙声响，和他刚来到科尔尼第一个夜晚听见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队内二比二的对抗赛画面。杰克一次又一次凶悍的身体冲撞，肩膀重重撞在自己身上，每一次撞击过来，身体都会不受控制踉跄后退。他靠着提前预判，两次截断杰克输送给中路的横传，可那只是防守层面的弥补。他能把球断下来，却没有办法像杰克那样，依靠强壮躯体硬生生撞开一条通路。

　　温格傍晚在小花园长椅上和他说过的话，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
　　“你的优势，不是速度，不是身体。是你的思想，你要好好用你的脑子。”

　　道理阿迪力听得懂。可足球比赛终究是跑在草地上，是肉身与肉身的对抗。脑子再快，□□跟不上的时候，依旧会被撞得失去重心。

　　还有读书。

　　少年人的烦恼让他睡不着。
　　阿迪力把手伸到枕头边，他摸出那本巴掌大的单词本。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点微弱路灯光，指尖抚过纸页上密密麻麻字迹。他慢慢的翻到新的一页，从床底的木盒子里拿出一支短铅笔，想把今天学到的单词默写下来。
　　但没写几个单词，浓重的疲惫席卷上来。铅笔从指间滑落，落在床单上。阿迪力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尖锐的电子闹钟准时开始响起。

　　又是一天的开始。
　　赖床的楚巴与起床关闹钟的阿迪力。

　　洗漱完毕下楼，阿迪力最爱的就是来食堂大吃一顿。
　　今天上午，队内循环赛。”楚巴嘴里塞满食物，咀嚼的时候腮帮子鼓鼓囊囊，说话含混不清，“杰克他们那一组，已经憋着火气了。上一场二比二平局，杰克很不满意。”

　　阿迪力撕下一小块面包，慢慢嚼着。昨天对抗赛结束，他好像都没看到杰克。
　　“他撞人很重。”阿迪力拣出简单的单词。

　　“那是一头小牛。”楚巴咬一大口香肠，嘴角沾到油脂，“整个U13梯队，论身体对抗，很少有人扛得住他。他知道你身体吃亏，今天一定会盯着你逼抢。你不要傻乎乎跟他硬碰。跑，多跑。拿到球不要想着转身过人，赶紧传出去。”

　　阿迪力点点头，把单词本从口袋掏出来，放在餐桌边角。
　　趁着早饭这点空隙，他能记住几个生词。旁边有两三个本土少年路过座位，目光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小声交谈几句，语速太快，阿迪力只捕捉到零星几个词汇。

　　他没有抬头，继续盯着本子。别人的打量，来到科尔尼之后，他早就习惯。有好奇，有轻视，也有观望。

　　早饭很快结束。少年们收拾餐盘，列队走向训练场。

　　一夜阴雨消散，云层薄了些许，淡淡的日光洒落在科尔尼的草皮之上。整片草地被雨水浸润过后，翠色发亮。鞋钉踩踏上去，草层挤压，发出细碎的滋滋水声。

　　阿迪力感觉他都快要忘记被太阳晒死的感觉了。

　　桑托斯一身黑色外套，手里攥着笔记本，站在场地正中央。

　　二十多名U13少年迅速列队站齐。风吹动少年们的训练服边角。

　　“今天队内循环联赛。”桑托斯的声音很响亮，穿透晨间微凉的空气。
　　“分两组，蓝队，红队。四十分钟时长，上下半场各二十分钟。注重传接，注重跑位。不要只依靠身体冲撞赢得球权。”
　　说完之后开始抽签分队伍。折叠的纸片在他手心摇晃，挨个递到少年手里。

　　阿迪力摊开纸片，蓝色，蓝队。

　　他抬起视线扫向对面红队的队列，一眼就看见了杰克。金发少年同样看向这边，下巴微微抬了抬，眼神里的较劲一目了然。竟然又是对手。

　　楚巴同样分到蓝队，悄悄挪到阿迪力身旁，胳膊撞了撞他的肩膀：“太好了，我们又是一边。记住我说的，别跟小牛硬撞。”

　　加布里埃尔站在后防线上，高大的身形在一众少年里面格外扎眼，像一块敦实的巨石。
　　路易斯也在蓝队，左手捏着自己护腕，安静垂着眼。

　　蓝队中场交给阿迪力。后场出球，分调度，串联前后场，这是桑托斯给他安排的职责。

　　哨声尖锐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开场阶段皮球大多控制在红队脚下。杰克坐镇红队后腰，跑动侵略性十足。他牢牢记住上一场对抗赛阿迪力几次切断自己的传球线路，开场之后，只要阿迪力一拿球，他立刻贴身扑上来。

　　强悍的身体直接挤压过来。

　　第七分钟，后场加布里埃尔解围，皮球弹到中场阿迪力脚下。他背身接球，刚刚打算踩球回拉寻找出球线路，杰克已经撞了上来。肩膀结结实实顶在阿迪力后背。

　　巨大冲击力扑面而来。阿迪力重心瞬间失衡，踉跄着往后连续退了两三步，脚下草皮湿滑，险些直接摔倒。皮球被杰克伸脚干净捅走。

　　红队就地发起快攻。

　　场边传来几声红队少年压抑不住的低低哄笑。

　　阿迪力迅速稳住脚步，立刻转身全速回追。
　　他确实撞不过杰克。□□上的差距摆在明面上，十三岁欧洲少年发育更早，骨架宽大，肌肉结实，这种硬碰硬，每一次对抗，吃亏的都会是自己。

　　楚巴在前场朝他大声呼喊，做手势示意他多转移。

　　阿迪力脑子飞快运转。不能硬扛。温格说要用脑子。脑子不是用来幻想赢球，是用来改变自己踢球的方式。

　　之后的几分钟，阿迪力改变踢法。
　　不再尝试背身拿球之后原地转身盘带。接球之前，眼睛先扫遍全场，提前观察队友跑位和对手逼抢路线。皮球来到脚下，绝不拖沓，第一脚就把球分出去。要么横向转移给到边路路易斯，要么短传回撤，交给身后接应的队友。

　　杰克一次次凶猛扑上来逼抢，可每一次冲到近前，皮球已经离开阿迪力的脚。他一次次扑空，不断来回折返，体能快速被消耗。

　　第十五分钟，红队组织进攻。
　　杰克持球，打算横传去找中路插上的队友，这是上一场反复奏效的进攻线路。阿迪力没有原地站死等待，提前横向移动，算准皮球滚动的时间差，斜向一步插进去，脚尖轻巧一捅，把传球直接拦截下来。

　　断球之后他没有贪功向前带球，脚腕一抖，一脚贴地短传，直接送到边路路易斯脚下。路易斯左脚拿球，顺势趟开防守人，下底送出低平传中。楚巴门前抢点，脚尖捅射。

　　皮球稍稍偏出门柱，擦着外侧网布滑过去。

　　“可惜！”楚巴狠狠抓一把自己的头发，朝着阿迪力摊开双手。

　　阿迪力朝他比了一个手势：再来。

　　场边桑托斯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书写着。
　　场上那个身形单薄的东方少年，他看见阿迪力并不依靠身体，靠跑动，靠预判，化解杰克一波又一波逼抢。

　　他很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