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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嗖— ...

  •   "嗖——"

      箭矢破空而出,尖啸声划破旷野的寂静,正中前方那黑衣人的肩胛,那人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却仍未停下,踉踉跄跄地继续骑着马往前窜。

      轩辕玄琰策马追了上去,□□的汗血宝马四蹄翻飞,鬃毛被风掀起如烈焰一般。他弯弓搭箭,一边纵马狂奔一边连射三箭,箭箭擦着那人的要害飞过,逼得对方左躲右闪,狼狈不堪。

      身后十几位亲卫纷纷拔出长剑,策马急追,奈何王爷的汗血宝马脚力太猛,转眼就将他们甩开一截。亲卫们急得直嚷嚷:"王爷——王爷等等小的!别跑那么快!"

      轩辕玄琰哪里听得进去,他追了这些时日,日夜不休地蹲守追查,终于逮住了朝廷上那位八王爷的心腹亲信。

      就是这个狗东西,三番五次地派人暗杀他,上次那一刀差点要了他半条命的就是这帮人的手笔。

      说起来也是讽刺,他不过是皇兄的弟弟罢了,皇兄刚登基根基未稳,朝中暗流涌动,他身为亲王,自然要替皇兄撑腰,替他挡些明枪暗箭,稳固朝纲。谁曾想这么一出风头,反倒叫那位八王爷盯上了他,非要除他而后快。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赶紧把这些政敌了结干净,好回去娶他的娘子。

      人生最得意幸福的事,莫过于洞房花烛夜。虽说他和承欢早就有过了肌肤之亲,那身子也早被他翻来覆去地吃了个遍,但这不妨碍他正经八百地办一场婚礼,他要让承欢名正言顺、风风光光地嫁进来。

      真想看看他家娘子穿上嫁衣的模样。

      那嫁衣一定得是最好的,要请京城手艺最顶尖的绣娘,一针一线地绣上三个月,用金线缝出凤穿牡丹的花样,再缀满南珠和红玛瑙,料子要用上好的蜀锦,要那种铺开来自带流光的。

      整座凤冠要用足金打造,錾出九尾凤的纹样,每一片羽翎上都要嵌宝石,红的绿的粉的全都要,要堆得满堂生辉,红盖头也要单独请人绣,绣上并蒂莲和鸳鸯戏水,边角再滚一圈金丝流苏。

      到时候满堂红烛,宾客如云,晚上入洞房的时候,他掀开那方盖头,就能看见他家国色天香、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娘子含羞带怯地抬起眼来,两汪秋水盈盈地望着他,脸颊飞上红晕,比那嫁衣还要艳上三分。

      那他绝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了。

      玄琰光是想想便给自己想美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眼尾都带着笑意。他猛地一夹马腹,身子前倾,对□□那匹通人性的汗血宝马喊道:"追风,快跑!带你家主子擒了那贼子,抱得美人归!"

      轩辕玄琰身后气喘吁吁的十几位亲卫:???

      他们家王爷什么时候……有美人要抱了?

      ——

      今日无事,天朗气清,朱雀便提议带上承欢和几位侍女去城南的雷音寺礼佛。承欢虽说不信这些,但闲着也是闲着,便陪着朱雀上了几炷香,在佛前拜了拜,算是尽了心意。

      待朱雀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地求签时,承欢便起了身,独自在这寺庙里随处逛逛。

      雷音寺香火鼎盛,来烧香拜佛的人还当真不少,善男信女摩肩接踵,烟香缭绕间,诵经声与木鱼声此起彼伏。承欢不爱凑这份热闹,侧身避开几个急着去上香的妇人,便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承欢今日的打扮是费了些心思的。他特意扎了个堕马髻,不似未出阁时那般梳着少女的发式,这一挽,便显得温婉沉静了许多,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有夫之妇,自然也就不敢随意冒犯唐突。

      发间斜插着一根银簪,簪头錾着一朵桃花,花瓣纤薄欲飞,底下缀着细细的银丝流苏,走起路来微微晃动,一荡一荡的。这簪子是玄琰前些日子不知从哪个铺子里淘来的,硬要他收下,承欢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极喜欢的,今日出门便特意簪上了。

      他白皙的脖颈上挂着一枚金锁项链,锁片不大,刻着福寿纹,是玄琰说什么也要给他戴上的,说是辟邪保平安。

      手腕上则圈着一只碧绿的玉镯子,通透水润,质地极好,走动间与手腕上另外几只镯子轻轻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得十分清脆,好听得紧。

      身上穿的是鹅黄嫩粉的襦裙,裙摆绣着几枝疏疏落落的杏花,行走间裙裾轻摆,衬得人如春日枝头初绽的花苞一般,煞是好看。

      当然,从头到脚,这浑身上下的每一件,都是玄琰给他置办的,那男人恨不得把铺子里的东西全搬进他房间里来,今儿送簪子,明儿送镯子,后天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条项链,堆得梳妆台上都放不下。

      当然东西太多,承欢也有些苦恼,他今日为了出门,对镜挑拣了好一番,才总算搭配出这么一身来,毕竟好看的东西太多他也搭配的眼花缭乱。

      承欢顺着寺中石板路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便绕到了后山僻静处。人声渐远,诵经声也淡了下去,只余风声与鸟鸣。雷音寺依山而建,后山果然别有洞天,一处天然的瀑布从峭壁上垂落下来,水帘不算大,却胜在清冽,落入下方一弯浅溪中,激起细碎的水雾。溪水潺潺,绕过乱石,在苔痕斑驳的石缝间蜿蜒远去。

      承欢走了一路,双腿确有些酸了,便在一块被水雾浸润得发亮的青石上坐了下来歇歇脚。山风夹着水汽迎面拂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凉丝丝的,将方才寺中沾染的一身香火气都吹散了,倒是舒坦得很。

      正当他眯着眼睛享受这山间凉风的时候,忽然"嗖"的一声破空锐响从身后袭来,一支箭矢擦着他的发丝飞过,"噗"地直直扎入身后的小溪里,溅起一蓬水花。

      承欢吓得从石头上弹了起来,后背一瞬就沁出了冷汗,这是哪里来的箭?

      还没等他想明白,天上又是五六支箭接连射下来,钉在他周身的石板上、泥土里,笃笃作响。

      承欢心头大骇,连忙抱着头就要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奈何身上叮叮当当的配饰声响太大,跑起来跟带了铃铛似的,藏都藏不住。

      而此时,前方本已走到绝路的一条黑影,猛然瞥见这边有一位衣着华美的美貌妇人,眼中便恶向胆边生,扭头便朝承欢扑了过来。承欢只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自己,脚步声又急又沉,带着一股子血腥气逼近,他回头一看,

      差点把三魂七魄都吓飞了。

      那黑衣人浑身上下扎着四五支箭,衣襟上全是血,面色狰狞,眼神凶恶得像要吃人,一瘸一拐却速度极快地朝自己狂奔而来。

      老天爷,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饶是承欢撒开了腿拼了命地跑,到底也比不上习武之人,他那双绣花鞋本就不适合奔跑,裙摆又绊腿,眼见着那黑衣人越来越近,最后还是被追上了。

      黑衣人一把攥住他的后领,将人拽了个趔趄。承欢被揪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开口求饶:"你要金银珠宝还是银两我都可以给你!求大人放过小女子一命!"

      黑衣人根本不理他,粗重的喘息喷在他后颈上,烫得承欢直打哆嗦。而紧追着黑衣人不放的玄琰,此刻也策马赶了上来,马蹄声急促地踏碎了溪畔的碎石。

      玄琰勒马,居高临下地望向前方那个被黑衣人钳住的人——

      他的动作骤然一滞,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有些傻眼了。

      被黑衣人掐住脖子脸色涨红难以呼吸的承欢,也在这时候看见了骑在马上、一身玄色蟒袍□□汗血宝马的那个人。

      他也傻了。

      不是……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对方?

      黑衣人是个人精,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扫,便看出了端倪,当即狞笑一声,手中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掐得承欢喉间发出痛苦的呜咽。他厉声道:"轩辕玄琰!你王妃在我手里,你若是想让她活着,就捅自己几刀,然后让我走。"

      承欢一听这话,脑子里"嗡"地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这是玄琰的仇家,玄琰一直在追杀此人,而自己流年不利,偏偏撞到了这刀口上,他只是陪朱雀出来礼佛烧香,怎么就遇上了这种生死攸关的事?

      承欢想开口说话,想告诉玄琰别管自己,无奈那黑衣人掐他脖子的手像铁钳似的,喉间一口气都挤不出来,只觉得脖子骨节都在嘎吱作响,快要断了。

      黑衣人催促道:"赶紧做决定!再拖下去,大不了两败俱伤,她也别想活!"他很清楚,拖得越久,轩辕玄琰的援兵就来得越快,他必须在那个之前脱身。

      玄琰坐在马上,目光死死地盯着被掐得眼泪汪汪,脸色惨白,无力挣扎的承欢,胸中又痛又气,像有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竟敢这么对他娘子。可他现在不能轻举妄动,因为承欢还在这人手里,刀剑无眼,万一伤到了承欢哪怕一分一毫,他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轩辕玄琰咬紧了后槽牙,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杀意,在心中暗暗发誓,此人,他定要叫他血债血偿,碎尸万段。

      玄琰翻身下马,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承欢被他掐着,动弹不得,只流着泪瞪大了眼睛看着,看着玄琰握着剑,调转剑尖,朝自己的身子刺去。

      一剑。

      两剑。

      三剑。

      四个血窟窿。

      剑刃没入血肉的闷响声一下一下地敲在承欢心上,每刺一剑,他的心便跟着抽痛一次,像是那些剑也同时扎在了他自己身上。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拼命地通过动作想让玄琰停下来,可脖子被掐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哑呜咽。

      失血让玄琰脸色迅速苍白下来,身形晃了晃,他撑着剑柄才勉强没有跪倒在地,喘着粗气问那黑衣人:"这样可以了吗?"

      黑衣人冷冷道:"不够,再朝自己大腿扎上一剑。"

      承欢一听,眼眶都红了,挣扎着破口大骂,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你别得寸进尺,我告诉你,抓你的人马上就到了,你的死期马上就到了!"

      黑衣人闻言狞笑着踹了承欢一脚,靴底在承欢漂亮的鹅黄裙衩上留下一个带着血渍的灰扑扑的脚印。

      玄琰见黑衣人对承欢动手,他顿时目眦欲裂,咬牙怒吼道:"有什么冲我来,别对他下手。"

      承欢听见这话,泪水决堤似的往下淌,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碎。

      玄琰别无选择,咬着牙,将剑刃对准自己的大腿狠狠刺了下去,顷刻间,血流如注,顺着剑身淌了一地。

      玄琰闷哼一声,整个人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半跪在地上,靠剑撑着才没有倒下去。

      黑衣人见状,将承欢往玄琰的方向用力一推,承欢踉踉跄跄地扑过去,玄琰当即顾不上自己,把人抱进了自己怀里。而那黑衣人早已头也不回地窜入了山间密林,扬长而去。

      承欢顾不上哭,连忙去看玄琰身上的伤,那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手忙脚乱地去捂,捂了这个又漏了那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砸在玄琰的手背上,"呜呜呜……玄琰,别怕,我去找人救你,你撑住,你撑住……"

      玄琰赶紧把人拉住,声音虽然虚弱,语气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儿:"没事的,娘子,为夫伤势不重。"

      承欢闻言,含着满眼的泪瞪他一眼,鼻音浓重地质问道:"都流这么多血了,还说不严重!"

      玄琰摸摸鼻子,讪讪地笑了笑:"我身上的血都不是我的……除了刚刚腿上那个伤口,其他的也不严重。"

      承欢听懵了,满脸泪痕地愣愣地看着他。

      玄琰解释道:"我身上绑着鱼泡,里面灌的是猪血,扎的那几个地方刚好都在绑鱼泡的位置,看着血多,其实都是假的。本来想假装受伤引他上当的,没想到没骗过他,就腿上那一个是真的,不严重的,我下手有分寸的。"

      承欢:"……"

      玄琰又笑嘻嘻地道:"我下属马上就到了,等等吧。"

      承欢擦了擦眼泪,沉默片刻,伸手将自己裙摆撕下一长条布,咬着牙蹲下去给玄琰的腿伤包扎止血,动作虽然不专业,却胜在认真细致。

      玄琰低头看着人哭得梨花带雨、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的模样,心里一软,嘴上又开始不正经了:"怎么,怕为夫死了,娘子年纪轻轻就守寡?说不定你肚子里都已经有我的种了呢,到时候抱着孩子到为夫坟前哭哭啼啼的——啊啊啊啊啊!别掐!我错了!"

      承欢气他伤成这样嘴上还没个把门的,红着眼眶,直接对着他腿上那个真伤口的位置狠狠用力掐了一把。

      玄琰痛得龇牙咧嘴,差点没从地上弹起来。

      凶婆娘!开个玩笑都不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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