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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雪 青溪在宁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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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在宁州西南,开车四个小时。
沈砚是下午三点出发的。上高速的时候天还亮着,过了第二个服务区,天就阴了,走到最后一段省道,雪开始下。
青溪是个小镇,一条主街,一条河,两座桥。房子大多是九十年代的样子,白墙,黑瓦,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河不宽,水是深绿色的,靠岸的地方结了一层薄冰。
沈砚把车停在镇口的停车场,下来问路。
"老电影院?"卖烤红薯的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往里走,过桥,看见那个红砖的房子就是。早不放电影啦,现在租给拍戏的。"
"谢谢。"
"你找江家那个小子吧?"
沈砚停住。
"全镇就他一个在里头待着。"老太太说,"那孩子耳朵不好,你跟他说话得大声点。"
老电影院是七十年代造的,红砖,两层,门头上"青溪影剧院"五个字掉了一个"剧"。
门锁着。侧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一点光。
沈砚推门进去。
里面很冷,比外面还冷。观众厅的椅子全拆了,堆在墙角,银幕还在,落满灰。舞台上有几张长桌,摆着各种奇怪的东西——旧报纸、铁皮、木盒、一堆枯枝、几袋淀粉。
还有一个人,背对着门,站在麦克风前。
他穿一件很旧的灰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比一个月前长了,垂到耳后。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往下压的动作。
然后他迈了一步。
沈砚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那个人又走了一步,第三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然后停下来。
停半秒。
沈砚忽然明白了。
他在录那个声音。三步一停。他自己的。
那个人又走了七步,停下来,摘下耳机。
"行舟,再来一遍。"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把耳机重新戴上。
沈砚站在门口,喉咙很紧。
他想开口,但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转过身来。
隔着二十几米,隔着满屋子的灰尘和光柱,江迟看见了他。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然后他把耳机摘下来,挂在架子上,走过来。
走到一半的时候,沈砚看见他的右耳里有一个小小的东西,肉色的,很不起眼。助听器。
"沈先生。"江迟说。
沈砚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江迟在他面前站定,抬起头。
"你说什么?"他说,"我这里听得不太清,你说话我要看着你的嘴。"
沈砚看着他。
他第一次发现,江迟看他的时候,眼睛是"扫"过去的。
不是"看",是"扫"。像是用目光在他脸上过一遍,然后移开,落在别的地方——他的喉结,他的嘴,他胸口的起伏。
"江迟。"
"嗯。"
"我来接你回去。"
江迟没有立刻回答。他侧了侧头,好像在确认自己听到的东西。
"你说什么?"
"我说,"沈砚往前一步,"我来接你回去。"
江迟看着他,很平静。
"不用。"他说。
"江迟——"
"沈砚。"江迟打断他,"你走路变了。"
沈砚愣住。
"以前三步一停。"江迟说,"现在两步一停。你最近很急。"
电影院里很静。风从破了的窗子里灌进来,吹动舞台上的报纸,哗啦一声。
"我从宁州开过来,四个小时。"沈砚说,"我在门口站了一夜。"
"我知道。"江迟说,"你的鞋底有雪,雪化了,是湿的。你站的地方有一摊水。"
沈砚低下头。
他脚下的水泥地上,确实有一小摊水。
"你为什么不叫我。"
"我在工作。"江迟说,"而且我以为你会走。"
"我不会走。"
"你会。"江迟说,"你从来待不住。你在家待不超过二十分钟就要去书房。"
沈砚说不出话。
"你回去吧。"江迟说,"路滑,别开快。"
他转身,往回走。
"江迟。"
江迟停下来。
"我错了。"沈砚说。
江迟背对着他,站了几秒。
"你没有错。"他说。
"什么?"
江迟转过身。
"你没有错。"他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