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山》栖樾i

11、纠缠 张总这么纠

　　休假加上出差，沈青榆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来来出版社上过班了，在电梯遇到何芸的时候竟然还生出一点亲切感来，“何主任早啊。”

　　“早。”何芸跟沈青榆打完招呼就悄悄打量了一下她的状态，面容精致，神采奕奕，看起来比之前传她要升职的时候还好。

　　“心情不错？”何芸问。
　　“以一个饱满的状态来上班啊，何主任。”电梯门开，沈青榆让何芸先下，自己跟在后面。

　　何芸笑了下：“我还担心你要一蹶不振了呢，既然回来了那就早点把冬季工作计划交上来。”
　　“好啊。”沈青榆也跟着笑：“不过我是直接交给您，还是先拿给宗部长过目呢？”

　　何芸的笑容在脸上僵了那么一瞬，很快又恢复成一开始的模样，“当然是先拿给你的部长审批。”

　　何芸将部长两个字咬得重了些，沈青榆听出来了，但她现在已经没那么在意这些了，她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部长那个位置。

　　沈青榆将早已经做好的冬季工作计划拿进宗源办公室，“宗部长，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沈青榆半个月没来，宗源也正好入职半个月了，这半个月他和何芸明争暗斗，乍一看到沈青榆回归，竟然产生了一种盟友回归的感觉。

　　沈青榆不知道他竟然是这么想的，毕竟可是宗源来挤走了她的位置。

　　“你的工作计划里怎么还有《岸边》这本书？这本书总编和社长都已经否了，而且据我所知，这本书已经有别的出版社在接洽了。”宗源拿着沈青榆的计划表，不明白她为什么还是这么执着这本书。

　　“是吗，哪家出版社啊，眼光可比我们文衡好。”沈青榆笑笑，但她知道说这些除了嘴上爽一下没什么实际作用，很快又回到正题，“我跟作者又对了一遍，对文章做了些微调，这书在网上虽然争议有点大，但其实也就是围绕男女主两个人不同的立场来争，实际上整本书传递出来的情感是跟当下年轻人有很大的共鸣的，所以两方才吵得不可开交。”

　　《岸边》这本书里的男女主角在大学时期陷入热恋，却在毕业后的各种压力下矛盾频生，又因着多年的情感羁绊和彼此的生理性喜欢，最终两人还是领证结了婚。两人认为结婚以后彼此就不会再疑心对方对自己的爱是不是不够，从此两人就能携手一心专注同一个目标。

　　可婚后并没有往他们预想的那样去发展。男生的父母能够给到作为独生子的他那么一点帮助，可家中还有弟弟妹妹的女生却是一点帮助获取不到，经济下行的时代里，两个出身农村又学历平平的年轻人要想在城市买房生子仍旧要面临巨大的压力。

　　于是，两方家庭不对等的付出成了他们婚后的一大矛盾点。

　　因着女生家里收了男方一笔彩礼，男方便以此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女生任由家人吸血。女生也有自己的立场，彩礼数额并不高并且婚礼时会带回大部分，自己远嫁一千多公里日后还要和男方共同赡养两个老人，男方却因为这么点钱对自己频频指责。

　　女生又联想到以后还要跟男生生育一个跟男生姓的孩子，将自己大好的人生全部奉献给房子和孩子，一辈子在岸边爬啊爬，却怎么也爬不上岸。加上工作不顺，以及很多生活琐事，女生在领证后两年选择了离婚。

　　曾经相爱的两个人为了不到十万块钱的彩礼对簿公堂，最后男生在开庭那天选择了放弃彩礼讨回，只求能够顺利结束婚姻关系。

　　这本书在网络上连载的前中期数据平平，直到男生在法庭上放弃了那笔彩礼。原本大部分读者都是站在女生那边，彩礼金额不高且没有造成男方生存困难，婚姻已满两年，按照法律来说女方没有退还的义务。

　　可当男生主动放弃的时候，读者们开始回忆起在这段婚姻里男生做出过的努力，开始指责女生太过自私。

　　不过仍有很大一份读者站在女生那边，认为女生为了这段婚姻的付出都被忽视了，例如一个人勇敢地跟随男生出走他乡，承担了大部分的家务，期间所挣的钱花了相当一部分在男生及其家人身上...几万块的彩礼钱约定好了婚礼后带回买房，婚姻继续进行下去，难道不是女方单方面吃亏吗？女生究竟在婚姻里能得到什么？收彩礼的名声以及跟别人姓的孩子？还有更重的养老负担？

　　总之，双方就这么在网上不停地吵。

　　宗源不看好这本书，但他现在不想跟沈青榆争论这个问题，“这书在我这里通过了，那就再往上提一次，总编那里能不能过我就无法向你保证了。”

　　沈青榆没想到宗源这么轻松给她过了，有点意外，“那就谢谢部长。”

　　“你以前不都是叫我师兄？”
　　“在出版社我们就是上下级关系。”沈青榆笑笑，“我先去忙工作了。”

　　沈青榆又跟钟昕对了对最近在跟进的作家和书，她现在已经很少做责编的工作了，更多的转向了做策划，好在钟昕做事情跟她风格很像，对她又很忠诚，所以这么些天没来上班她心里也是有谱的。

　　简单吃了个午饭以后又开始了下午的忙碌，先是印制部来找她说是原来定的那款纸没货了，只能换一种纸，好在克重一样，只是白度高了点，不影响手感。

　　不一会儿，设计部那边发来三版新书封面，又去联系作者确认要哪一版。按理说这些小事已经不用她亲力亲为，但为了维护好和作者的关系，很多事情沈青榆能自己做的就都做了，所以经常一整天下来，繁杂的事情特别多。

　　所幸，她歇了这一段时间，最新的书又还没启动，可以按时下个班。

　　今晚回家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沈青榆刷卡下班，好巧不巧在电梯遇到了副总编秦雅楠，“雅楠姐。”
　　“青榆回来啦？休假去哪玩了？”

　　沈青榆笑笑，说：“没玩成，奶奶身体不好，陪了她一段时间。”
　　“好些了吗？”秦雅楠关心一句。
　　“好多了，谢谢雅楠姐关心。”

　　寒暄完，沈青榆主动谈起了《岸边》这本书，“雅楠姐，《岸边》这本书我跟作者还在改，我还不想放弃。”

　　“这本书在论证会上只有一票通过，你知道那一票来自于谁吗？”秦雅楠也笑着看向沈青榆。

　　话音刚落，电梯门开，沈青榆一边往外走一边想论证会的那些人，谁最有可能投赞成票。

　　“青榆。”
　　沈青榆正想着事情，听到有人叫自己，一抬眼就看到张彦飞站在大厅的沙发区笑着看着自己，那眼神深邃又神秘，沈青榆乍一下撞上这个眼神，竟然吓了一下。

　　“青榆，既然有人等你，那我先走了，加油。”秦雅楠对着沈青榆偏了下头。
　　沈青榆忽然就想通了，那个唯一的赞成票除了秦雅楠还能是谁，整个论证会成员里唯一的女性。
　　“谢谢雅楠姐。”

　　目送秦雅楠离开，沈青榆才走到张彦飞那边，“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来等你下班，能不能邀请你吃个晚饭。”张彦飞又露出了他那标准的笑容，以至于沈青榆都有点晃了神，刚刚那个让她一下有些心慌的笑容好像不是来自于同一个人。

　　“不好意啊，不太方便，我还有事情。”

　　“可是为了不要错过你下班，我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了。”

　　“如果只是想吃个晚饭的话，你完全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如果是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的话，我想你其实可以让前台给我打个电话。”沈青榆跟人打的交道多了，现在已经不吃这种压力了。

　　“我不想打扰你上班，能够在你上班的地方等你，我觉得很幸福。”张彦飞静静看着沈青榆，脸上笑容依旧。

　　就是这个眼神和笑容，沈青榆感觉张彦飞脸上的神情又回到了她刚从电梯出来时看到的模样。

　　“我很快要结婚了，你跟我说这些不合适，请自重。”沈青榆偏了下头看门外的方向，做出一副急着要走的模样。

　　“结婚？”张彦飞听懵了。

　　“对，长辈们已经在商讨婚期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啊。”沈青榆说完抬腿就走，急匆匆往停车场走去。

　　张彦飞愣在原地，显然一时之间无法消化沈青榆要结婚了这件事情，怎么可能呢？一定是沈青榆为了拒绝他而撒的谎。这么想着，张彦飞往停车场追了过去，在沈青榆即将上车之际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沈青榆，你骗我的是不是？前两天你爸还让我耐心等着，怎么现在你就说要跟别人结婚了。”

　　“你放开我。”沈青榆使劲想要挣开，却怎么也挣不开，“我骗你干什么，你冷静一点，不然我报警了，这里可全是监控。”

　　张彦飞死死攥住沈青榆不肯松手，眼尾已经有了些猩红，目光狠厉又尖锐，“你快说你是骗我的，你没有要结婚。”

　　“你再不松手我一定会把你送到派出所去。”

　　张彦飞见沈青榆一点也不愿服软，一时间更加愤怒，扯开沈青榆的手要将她往车上抵，沈青榆抬脚要踹他，又被他伸腿一起拦住，“沈青榆！”张彦飞俨然已经忘记这里是室外停车场，随时都有可能来人，更别说好几个摄像头无死角地拍着。

　　他狠厉的双目竟然染上了泪意，双目像是蓄了满池的水，“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吗？”

　　“张总！”一声震天响的关门声响起，随即一记重拳落在张彦飞脸上。

　　多年练拳的人这一拳下去一分力都没省，张彦飞纵使是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也踉跄倒地。谭纪回扶了把沈青榆的肩，将她挡在了身后，看着正从地上站起来的张彦飞扬了扬头，“张总这么纠缠我的未婚妻，恐怕不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