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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师徒密语 林家流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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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传来极轻衣角擦过树木的声音。
林清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波动。
院门被轻轻推开,苏砚辞清瘦的身影站在月光下。在外闯荡多年,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还未退去。眉眼淡淡的,人也淡淡的。
可在看见院中的晏衡与林清时,那层冰冷的外壳渐渐消融,眼底泛起些许笑意。
“师父,师娘。”
她低声唤道,行了一礼。
晏衡与林清快步迎了上去,几人一同进了屋。
苏砚辞解下身上的包袱,先捧出那坛美酒,递到林清面前:“师娘,这是我四处寻来的陈酿,特意带来为您略解忧愁。
接着取出那几册杂记,书页都被她一一抚平,递给晏衡:“师父,这几本是我在山下搜罗来的奇闻异事记,可供您闲时解闷。”
晏衡接过,并未多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林清伸手抚过面前酒坛冰凉的坛身,看向眼前的弟子,心中五味杂陈。
“辛苦了,砚辞。”
苏砚辞微微垂眸,想起上山路上看到的一切,脸上的温情收敛了大半。
“师父,师娘。近日来,山下到处都在传林家的流言。我觉得很蹊跷,我们查了那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如今传言四起。
还有,我上山途中,碰见了林姨……”
她声音压得极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晏衡指尖轻轻扣了扣桌沿,眼底浮起忧愁之色:“看来,是有人想翻起林家旧案。”
苏砚辞眉头紧蹙,当即便想动身去追查。
林清瞧出她那股冲动劲,轻声拦住她:“砚辞,不可莽撞!现在情况还不清楚,你去哪查?”
被师娘看穿,苏砚辞叹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烦躁。
她向来心细,动作快,但也容易冲动。
早些年,她一直想要帮师娘查清林家的事情。
可是,她跑遍了很多地方,查过无数线索,要么莫名中断,要么就是刚查到一点苗头,就凭空消失。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却是以这种方式……
晨雾笼罩着归尘峰。
苏砚辞一早在院子里,帮着林清洗菜。
门被推开,芊芊睡眼朦胧走了出来,她看到面前这个漂亮的姐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手放在身前绕着圈。林清见她出来缓步走了过去,将她引到苏砚辞面前:“这是知扬晚舟的二师姐,你就叫她砚辞姐姐就可以了。”
接着她对上苏砚辞一脸云里雾里疑惑的眼神,摸着芊芊的头顶说:“她叫芊芊,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孩子,怪可怜的,以后就住这里了。”
苏砚辞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笑着点点头,转身从自己屋里取出一些果脯递给她。
芊芊看着面前这个漂亮姐姐,双手接过,眨着大大的眼睛说:“谢谢砚辞姐姐。”
饭菜端上桌,几人坐好。
苏砚辞左右看了看,不见晏衡的影子,开口问道:“师娘,师父呢?”
“一大早就说有事,下山去了。我们吃,不用管他。”林清回应道。
土路两侧树影斑驳,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路边。
谢知扬走着走着,脑海里浮现出昨日山匪气急败坏的模样,当场就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你记不记得那个……”
沈晚舟只听他提了半句,昨日那场面瞬间涌上心头,两人笑声一下子炸开。
笑得腰都弯下去,直不起来。
谢知扬笑得比他还厉害,一手捂着肚子,肩膀一抽一抽:“少了颗牙,说话漏风,还装得凶神恶煞的。”
沈晚舟弯着腰,气息不稳,断断续续道:“亏他还扯着漏风的嘴放狠话,一本正经笑死我了。”
谢知扬笑得几乎站不稳:“那副样子,凶都凶不起来,我真不行了……”
两人站在道旁,贱兮兮地对笑。
突然,两道目光撞在一起,两人不约而同想起戏耍土匪时,故意说出口那些肉麻至极的话。
沈晚舟直起身子,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眼底带着坏笑,侧头看向谢知扬,开口:“再叫一声晚舟哥哥听听。”
谢知扬抬起脚就踹过去,眉梢一挑:“滚一边去。”
暖光裹住两道身影,二人并肩,一路向前走去。
山间小院里,早膳已经撤下。
林清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前的茶杯,看向身侧的苏砚辞,声音很冷,听不出温度来:“山下那些人传林家旧案的流言,那些话,具体都是怎么说的?”
苏砚辞垂眸,指尖微微用力。无意识地捏着袖角,缓缓开口:“真假混杂,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应该不是土匪所为,是林家人在外面惹了仇家;也有人说,林家藏了什么秘宝,引来了祸事。还有人说林家弟子不检点所以才……流言越传越广,如今大街小巷人人皆知。”
苏砚辞说完,长长吁出一口气,有些担忧地看向林清。轻轻唤了一声:“师娘。”
林清听她述说,面上没什么变化,可眼眸冷到极致。
过了半晌,她缓缓开口:“砚辞,这些流言是从哪传出来的?”
苏砚辞想了想,摇摇头:“突然之间,各街各巷人人议论。”
看着依旧沉默的师娘,苏砚辞心里也一阵发堵。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师娘,我会查清楚。”
林清静静坐着,目光放空,缓缓坠入久远的回忆里。
“当年我在外游历,一路辗转赶回林家之时,只剩一片焦黑废墟。”
她的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朦胧的旧雾。
“等我赶到,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满门被灭,偌大的林家,无一活口。”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语气里藏着当年刺骨的茫然。
“可奇怪的是,出事之后,江湖上却连半点风声都没有。
林家一夜之间凭空消散,没有人议论,没有人追查,安安静静,像从未存在过。”
林清抬眼,眼底寒意翻涌。
“沉寂多年,流言毫无征兆平空而起。
故意编造各种说辞抹黑林家……这根本不是寻常闲谈,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苏砚辞凝神听着,心头一沉:“放出流言的人,难道是想篡改真相,还是另有所图?”
“有这种可能。可是那人意图何为呢?”林清闭了闭眼,伸手揉了揉眉心。
苏砚辞犹豫片刻,低声问道:“师娘,那林姨呢?”
林清垂落的眼睫颤了颤,声音沉得像浸了寒水。
“当年我回到林家,以为世上再无林家活口。
我独自追查数年,毫无头绪,后来才遇上你师父。本以为旧事就此埋进尘土,直到有一日,林暖寻到了我们。”
她顿了顿,喉间微微发紧。
“出事那日,她恰巧外出办事,侥幸躲过一劫。”
林清抬手按住心口,眼底翻涌着长久压抑的痛。
“她有个女儿,叫林雾雁,当年留在林家宅中。等她回去的时候,也不见了,再也没找到过。这也是她这么多年不肯放下的缘由,她一定要查出当年凶手,为她的孩子讨回公道。”
苏砚辞静静听着,心底沉甸甸的,想道:“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么温和的林姨会如此偏执。”
她抬眸问道:“师娘,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林清微微倾身,示意苏砚辞靠近。
“你过来。”
苏砚辞俯身,将耳朵凑到她唇边。林清压低声音,几句话只入她一人耳中,旁人无从知晓内容。待话说完,苏砚辞直起身,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沉静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