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假面 所有人都在 ...
-
眼皮很沉,像压了一块石头。
谢知扬费了很大劲才睁开一条缝,光线刺得眼睛生疼。
他想动,哪怕是挪挪手指,可浑身上下像被碾过一样,没有一处是不疼的。腹部的伤扯着五脏六腑,连呼吸都很困难。
他试着撑地,手臂软得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瘫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
痛感已经麻木了,他攒了许久力气,才用手肘着地面,慢慢爬了起来。地上那些黑衣人的尸体躺的到处都是。他忍着疼,一点点挪动,余光扫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谢知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忘了疼,也忘了呼吸,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地上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过了好一会,他才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拖着发软的双腿,一步一步挪过去。走到那人面前,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眼眶瞬间红了,心像在流血一样,一滴一滴往下淌。他伸出手,又缩了一下,手抖得厉害,停在半空中,怎么也没不敢落下去。
他怕,怕一碰。就真的没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泛起一股血腥味,又腥又甜,黏糊糊地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过去,一把将人死死抱进怀里。脸埋在那人肩上,抱得那么紧,好像只要不松手,就可以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沈晚舟,你别这样……”
贴着他的脖颈,谢知扬抱的更紧了。好像要把人嵌进自己身体里。眼泪再也止不住,大颗大颗砸下来,混着血渍和灰尘,全蹭在沈晚舟破败的衣衫上。
他浑身在抖,就在他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缓缓抬了起来,带着一点微弱的呼吸,轻轻拍了拍他后背。
“……行了,再勒就断气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贯那种散漫的调子。他费力地偏了偏头,沾着血迹的唇角微微扯了一下。
“这么舍不得我?叫声晚舟哥哥,我就考虑活过来。”
谢知扬整个人都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连呼吸都停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他像突然被雷劈了一样,猛地推开沈晚舟。
“你有病啊!”
他红着眼睛,死死瞪着眼前这人满身是血,还在冲着他笑的人。推的那一下用了点力,扯得他自己腹部的伤口一阵剧痛……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扑过去,双手一把将沈晚舟狠狠拽进怀里。这一次,抱得比刚才还紧,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剩下的力气,像是要把人硬生生揉进自己的血肉里,再也不松开。
沈晚舟感受到怀里的人在发抖,勒得他骨头生疼,他慢慢抬起那只沾着血的手,落在谢知扬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好了好了。”
他声音很哑,带着很虚弱的气音,贴在谢知扬耳边说:“我没事。”
感觉到谢知扬还在死命地抱紧他,沈晚舟扯了扯嘴角,手搭在他后脑勺上,又低声重复了一句:“没死,别担心,我在呢。”刚想再逗他几句,谢知扬却像触了电一样猛地松开手,还往后退了半步。他低下头,原本惨白的脸迅速涨红,连耳根后脖子都红了一片。
他偏过头,胡乱用手背摸了一把脸上的血和眼泪,硬邦邦挤出一句:“谁担心你了?”说完他自己也不太信,眼神飘向别处,干巴巴补了一句:“我就是怕你死了,没法和师父师娘交代……”
沈晚舟看着眼前这人连正眼都不敢看自己,他都懒得拆穿,只是盯着他慢悠悠开口。
“哦,原来是怕没法跟师父师娘交代啊~”
谢知扬被他盯得浑身都不自在,咬牙瞪了回去:“沈晚舟你有病是不是,装什么死,吓死我了!”
沈晚舟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开口:“行,没担心,是我自作多情了。但你刚眼泪鼻涕蹭我一脖子。”
……额……这个嘛……
两人简单处理过伤口后,谢知扬抹了一把鼻头上的灰,看着自己身边闭着眼睛养神的沈晚舟,他用胳膊轻轻肘了他一下:“我真觉得这次我们要交代在这里了。”
沈晚舟睁开眼看了看他:“对啊。”
谢知扬想了半刻开口:“是他手下留情了。”
“谁?”
“戚朔。”
沈晚舟眉头拧紧:“他不是来杀我们的吗?为什么又要放我们一马,是无意还是另有企图。”
谢知扬垂下头,像是在回忆:“不知道,他刺我那一刀看着凶狠却避开了要害,不然我也不可能活到现在。可他是个专业的杀手,不该犯这样的错误。或许他有没有可能压根就没想要我们的命”谢知扬怎么也想不明白,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也不知道师姐怎么样了。”他说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师姐走之前让我们去找雪鸢师姐。”谢知扬突然想起来苏砚辞走之前交代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
沈晚舟声音很轻:“走吧。”谢知扬点点头,架起他的胳膊扶他慢慢站了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向四师姐江雪鸢家的方向走去。晨光落在身上,谁也没有再回头。
一夜无眠。
天刚亮,一丝晨光透过破窗落在苏砚辞眼皮上。她睁开眼,慢慢坐起来,左右看了看,身边空荡荡的,也没见林暖的影子。
她刚想着林姨去哪了,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林暖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里面盛着大半碗清水。她走到苏砚辞眼前,把碗递了过去。
“砚辞,这里也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就找到点清水,你先喝点。”
苏砚辞看着递过来的碗,伸手小心接过,凑近嘴边抿了一口,放下碗:“谢谢林姨。”说完,就要站起来,林暖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林姨,你让我起来。”苏砚辞试图睁开她大手,声音因为焦急变得沙哑,“我要去找知扬和晚舟,他们现在有危险。”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找他们?”林暖看着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语气很强硬,“你连站都站不稳,去了能干什么?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去找。”
林暖说完,也不等苏砚辞再开口,直接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苏砚辞看着那扇又重新合上的木门,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脸上那副担忧焦急的神情,一点点淡了下去,最后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而复杂的灰暗神色。
林暖离开后没多久,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紧接着,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你注意安全。”
苏砚辞听到声音,闭了闭眼,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淡淡地回了声:“好,你也是,护好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