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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葬丹青 1 ...

  •    刑昭司内,荣安正在临摹今日内学堂里教书太监教的几个字,正发愁这个“独”字的反犬旁怎么写都不好看时,却见青墨神色怪异的进了刑昭司。
      荣安一愣,忙起身迎上去,“公公怎么这个时辰才来。”
      青墨语气带着几丝无奈,“有些事耽误了。”
      荣安一拍脑袋,“是不是您让我写的信被将军察觉了?”
      青墨瞥了一眼荣安,“能不能想点好的。”
      荣安皱着眉头,“那是何事让公公这般脸色?”
      青墨在点卯册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墓园里准备的如何了?”
      荣安一听,立马邀功道:“公公交代的事,奴才自是百分之百办好,公公就放心吧。”
      青墨了然,“既如此,我这会儿就带人过去。”
      荣安诧异,“这会儿?天都要黑了。”
      青墨不由长叹一声,“没办法,既然想要让肖家记咱们这个人情,做戏就要做全套。”
      荣安不禁佩服青墨,“公公英明。”
      青墨无奈,他也没想到肖音澜会连夜去找程丹青的尸体,倒是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措手不及。如果直接去墓园,他也是生怕穿帮,被肖音澜看出些什么。
      “别说风凉话,派几个刑昭卫一同去,你去给苏公公递个话,将军去墓园认尸了。”
      荣安一听立马应声去办。
      青墨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看着刑昭司门外若隐若现的马车,她连刑昭司的门都不肯进,却肯相信他们找到的就是程丹青的尸体,说她蠢呢,还是说她在这件事情上迷失了心智。
      程丹青……没想到这三个字在肖音澜这里这么好使。
      肖音澜亲自驾着马车,坐在车里的青墨望着她的后背,越发感到局促不自然,不过一阵,这种不自然便变成了一种打破尴尬的行动,他起身坐到了马车前与肖音澜并排。
      肖音澜瞥了眼青墨,“有劳青秉笔,这么晚还要陪我去墓园里寻丹青的遗骸。”
      青墨注视着肖音澜的侧颜,第一次发觉,她在边关练就的锋芒,此刻竟然比自己第一次见她时弱了不少,他实在好奇,便问道:“奴才好奇,这个程丹青与将军究竟是什么关系?”
      肖音澜目光悠远看向前方引路的四名刑昭卫的身形,刑昭卫果然如传言中一般,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身形健硕孔武有力,这样的兵放在战场上,基本上都是以一敌十的精兵。看来……肖音澜动了动心思,肖家军里是时候补充新人了,也不知这群人听不听招揽。
      青墨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不愿意吐露,却没想对方心思根本没有放在他说的话上。
      直到许久,肖音澜才突然回神,“不怕青秉笔笑话,他是我父亲在世时为我定下的未婚夫。”
      青墨倒是被肖音澜的话惊着,注视着她的侧脸道:“众人皆知将军与晋林王世子情投意合,没想到还有一位未婚夫。”
      肖音澜苦笑,“很意外?”
      青墨不再说话而是静静的望着她,听她缓缓道:“我们的父亲是至交好友,他幼年丧母,程伯父便带他投奔了我父亲,所以我与他一同在肖家长大。幼年时双方父亲曾给我们定过亲,本想着他与他父亲做完东宫的修缮,便可回家交换名帖生辰八字,彻底定下婚约,只是没想到东宫一场大火,把后来的事都烧没了。”
      青墨惋惜,“倒是可惜了一桩姻缘。”
      肖音澜道:“幼童无知,只以为这桩婚事是束缚,可到现在才发觉,婚事之外,我与他之间相伴长大的情谊才是无价。”肖音澜说到这里忽而一笑,摇了摇头。
      青墨好奇,“将军为何摇头?”
      肖音澜怅然,“想起一些与他幼年时的丑事罢了。”
      青墨看了看前方,“路途还有一段,将军若是不嫌弃奴才愚笨,奴才倒是想听一听将军的童年趣事。”
      肖音澜扭头看向他,“你可知丹青比我小两岁,来我府上时还是个挂着鼻涕奶娃娃,我只觉得他讨厌又恶心。直到后来大嫂给他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才看出些可爱模样来,他很白,也很听话,眼睛圆溜溜的黑白分明,我再未见过比他好看的男孩子。再后来,长大一些,我便带着他爬树捉鸟,结果每次被爹爹抓,他都出卖我。”
      青墨失笑,“奴才以为他会维护你。”
      肖音澜无奈道:“他只会在我被罚后,端着糕点果子来哄我开心。所以那个时候,我很讨厌他。直到他八岁那年,我们一起去水池里摸鱼,被父亲抓了个正着,我与父亲争执时,父亲出手打我,他硬生生挨了我爹一军棍,我才觉得他有那么一点维护我了。”
      青墨诧异,“老侯爷惩戒子女用的竟然是军棍!”
      肖音澜哂笑,“军棍只是对我,我五位哥哥可都是军棍加皮鞭。”
      青墨失笑感慨道:“老侯爷英武。”
      肖音澜不由撇了一眼青墨,“不过比起宫里责罚你们那一套,我觉得我爹还是轻的。”
      青墨疑惑,“将军还见过宫里惩罚奴才?”
      肖音澜点了点头,“倒是见过一回,那个时候父母还没有和离,借着我母亲的身份进过几次宫。我和六公主年纪相仿,当时一同偷偷溜进了一个院子,那里面有四五个十几岁上下的太监,正在被苏公公罚。他们跪在一片碎瓷渣上,手上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茶碗,冰天雪地身上就穿了薄薄一件里衣,冻得脸色发紫。这样的法子,我爹可想不出来。”
      青墨哂笑,惆怅道:“将军说的都已经宫里最轻的法子了。”
      肖音澜“哦”了一声看向青墨,青墨便道:“将军可知宫里有种惩戒叫做‘绵里针’,是用绣花针扎满整个脚底,并裹上棉布后在砖地上行走。”
      肖音澜脸色一变,“怎么会有这样阴毒的法子。”
      青墨笑了笑,“宫里呆久了,主子也觉得无趣,便变着法子折磨人痛快自己。”
      肖音澜看着青墨的侧颜,坦然之后再无其他,便知他所言非虚。他的话,倒是让她也想起了有关于文德帝一桩旧事。
      文德帝曾经有一位宠妃,是东北边部落里进贡来的女子,身藏媚术。年轻时文德帝深受其媚术迷惑,不思朝政了很久。而那位宠妃便是喜欢用惩戒畜生的法子来折磨宫人,宫人叫的越惨,她越是开心。
      只是后来没多久就被发觉,她不过是用市井下三滥的媚药迷惑文德帝。而这件事的揭发,就是她身边被她惩戒过的宫人,不堪忍受她变本加厉的折磨而为之。到最后,事情败露,这位宠妃被文德帝亲手斩杀。
      肖音澜无奈看向不断涌向身后的树干身影,愤愤不平道:“位高权重便可拿人命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原来在他们眼里,人命也分高低贵贱,这样的世道什么时候才能变一变。”
      青墨看着肖音澜本想开口,可是他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沉默。她也许是无心之说有感而发,只是若他嘴里说出什么有关于朝政不公的话语,他不敢保证她会不会因此大做文章,将他的话语当做挟持他的把柄,他不能留这样的机会给任何一个人。
      于是,他便又将目光放在了黑夜之中。
      肖音澜不动声色的看了青墨一眼,心中有了判断。青墨为人严谨,不多言,也许是他能走到今日的重要原因之一。这样的人,心思沉,武艺高,将来若是与肖家对上,只怕比如今的苏良还难对付。
      看来,她得好好评估一下青墨,拉拢为上。
      入夜后的京郊,气温比城中还要低几分。
      埋葬宫人的墓园里,杂乱无章的竖立着许多坟头,有的有墓碑,有的不过立着一块木桩上面什么字都没有,也不知埋着什么人。
      肖音澜举着火把,看着这墓叠墓的地方,只觉得心中一片恶寒。边关将士还能有个还尸故里,英魂永存,世人敬仰的可能,可这些伺候皇室的奴才,死后连立一座墓碑都是奢侈。
      世道不公在这一刻是这般凸显在了她的面前,可她却不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所有的情绪翻涌到最后,也只剩下一声叹息。
      肖音澜等人到达墓园时,刑昭卫已先一步挖开了武平信中提到的地方。
      肖音澜望着火把之下残破的草席,心口有些麻木,但依旧能感受到隐隐的刺痛,草席的损耗是埋于土下长期被土壤侵蚀造成的痕迹,这做不了假,周围能看到的土也都是刑昭卫一铲一铲挖开的陈土,也不似造假。
      她目光发怔,吞咽了一口唾液,抬脚就跳进了坟坑。
      青墨没想肖音澜会跳坟坑,心头一怔,忙也跟着跳了下去。
      肖音澜伸手轻抚草席,只觉得这草席比普通陈年草席还要薄上几分,她稍事用力便可摧毁。可这一刻,她却像是害怕里面的人会被惊扰一般,用自己最轻的力气屏住气息,轻轻的掀开了破败的席面。
      草席之下,赫然出现两具漆黑的骸骨,一具大,一具小。
      这一刻肖音澜才真正意识到,程丹青死了。
      她伸手想要抚摸那具幼小的骸骨,可是手伸到一半,却停在半空之中颤抖着不敢再向前。
      许久,青墨看着肖音澜冻得通红的手背,忍不住伸手将她的手腕握紧拉了回来,轻声道:“将军。”
      肖音澜猛然回头,青墨目光如墨,映照出火把的光芒,正关切的看向她。
      火把的光线下,寒风呼啸而过,卷起他身后几缕尘土夹杂着浮雪飞扬在周围,肖音澜便觉得面前的这张脸也不那么讨厌了。
      青墨注视了她一阵,将她的手收回,松手道:“人死不能复生,将军节哀。还是早些让刑昭卫将骸骨运上去。”
      肖音澜看向青墨,苦笑,“多谢。”
      青墨淡淡一笑,“是奴才应该做的。”
      肖音澜回头抿唇看着脆弱的草席,被刑昭卫用麻绳捆绑后,一点点吊起挪出了坟坑。心里却再也克制不住那份思念,颤抖了起来。
      青墨看了眼吊起的草席卷,转而看着默不作声的肖音澜,她此刻脸色在火把的暖光下更显得苍白,他便想起丧礼当日她昏厥的场景。她紧紧的攥着他的衣襟不停地喊着“丹青”,他松不脱手,又怕再伤到她,不得已只能将她直接抱进了肖府她的小院。
      如夏般温暖的屋温,竟都无法暖起她略显僵硬的身体,更打不开她攥着他衣襟的手,倒是让他在见到肖家其他人后,显得尴尬无措。只能先让一旁慕兰拿热巾暖了许久,才让肖音澜松了手。
      她眼角的泪从未断过,口中不断呢喃着“丹青”,那一刻他心中也涌起了酸涩,替她惋惜。直到慕云前来,他手书给了慕云让他去找御医,这才从屋子里退了出去。一直等到夜晨匆匆赶来,他才彻底放心离开。
      她……身边有这么多在乎她的人,为何还要惦记一个死了这么多年的程丹青?
      他不懂。
      “将军,接下来要怎么做?”青墨试探的问道。
      肖音澜目光含泪,显得有些怔忡,“如果青秉笔可以,我想请刑昭卫把骸骨运到肖家墓园那边,我已命人在哪里等候。”
      青墨看着肖音澜的神色,抿唇垂眸,许久,点头道:“好。”
      肖家墓园外,慕云和慕兰还有肖盛,正带着一对人马翘首以盼,直到看到不远处火星点点向他们而来,几人心里都是一股难言滋味相互对视。
      这么多年,程丹青的尸首终是回到了他们身边,忆起幼年情谊,几人心中皆是一阵唏嘘感慨。
      三人举着火把迎上去,却见寒风中,肖音澜的面容早已苍白到毫无血色可言,而一旁的青墨更是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们不由望向二人身后,不过一卷最普通破败的草席片,却卷着两个人的骸骨,三人不由心头发酸都红了眼眶。
      肖音澜走近看了看三人目光,抿唇深吸一口气道:“移棺。”
      肖盛忍下心头悲痛,冲着身后仆从道:“来人。”
      仆役忙上前从刑昭卫手中接过草席的任务,将草席卷着向肖家墓园的东边送去。
      肖音澜看着远去的仆从,心中五味杂陈,良久,她转身向青墨行了一个大礼,“大恩不言谢,这一次多谢青秉笔相助,音澜才可以顺利寻回故人遗骸。以后青秉笔若有用得上音澜的地方,音澜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青墨目光微怔,看着肖音澜的模样,不知该说些什么,直到他深吸一口气,平缓了情绪,这才回礼道:“将军高看奴才了。不过是件小事,奴才也没费多大力气。”
      寒风吹起青墨束发的青色缎带,肖音澜看着黑夜中身形清瘦的青墨,微微笑道:“青秉笔,我肖音澜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是我与你的承诺,你不必推却,我也相信,你总有用得上这份承诺的时候。”
      青墨看着肖音澜的目光,点了点头,“也是。”随后走近一步,避过自己身后刑昭卫的视线,将袖中那块黑布悄悄塞进肖音澜的手心,“既如此,今日奴才也给将军卖个好。以后,若有用得上奴才的地方,将军也但说无妨。”
      肖音澜摸着手中那块蒙面的方巾,没想这唯一的破绽,竟被青墨攥在了手里。
      她不由抬眼看向青墨靠近的面容,这一刻她闻到了他身上若有似无的皂角香气,随着寒风向她的方向飘散而来,而在他不经意碰触的手上,温热的气息倒是让她感到意外。
      她以为他是个由内而外都没有温度的人。
      青墨注视着她,可她却读不懂他此刻眼中的意图。
      肖音澜迅速将方巾收进手心背在身后,冲着青墨微笑道:“多谢了。”
      青墨见肖音澜心领神会,退了一步,行礼道:“这里无事,奴才便先告退了。”
      说罢,他挥了挥手,转身带着刑昭卫们离去。
      肖音澜看着远去的青墨,只觉得心里愈发看不透这个人的心思。若说他是想要谋取苏良的位置,是否这番做法也太过明显了些。
      肖盛见状只觉得这个青墨无比的恶心,不过一个太监,却以为自己身居庙堂,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不过伏于文德帝身边的一只狗,真是可笑至极。
      “音澜,我们走吧,丹青还在等我们。”慕兰出声上前,挽起肖音澜的胳膊。
      肖音澜回神,冲着他们三人点了点头,便向着墓园东边而去。
      *
      入夜的墓园,寒风萧瑟,卷起地上散落的纸钱元宝。空置的坟头前,肖盛已立好了墓碑。
      上面写着:“程氏硕,程氏丹青之墓,肖盛肖音澜立”,不过简短的几个字,肖音澜最初却不知该如何写就。他们是什么关系,朋友?未亡人?还是……亲人?
      这一刻她竟是犹豫,她害怕他还在怨她,怨她当日说的那些话,怨她不肯好好的跟他说清楚,其实她不是不想嫁,只是那一刻被肖盛他们几个调侃拱火抹不开面子。
      如果再来一次,她一定好好对他,哪怕长大后他们渐行渐远,她也会好好照顾他,成为他的亲人。只是,没有如果了,丹青死了,留下的不过一副烧的面目全非的骸骨,和一枚残破的令牌。
      肖音澜看着侍卫再次掀开草席,显露出两副骸骨,心头发酸。她默默上前,想要将那具幼小的骸骨抱出来,不想慕兰却阻拦道:“音澜让带着手套的侍卫来吧,你身体太弱,这些东西还是不要碰了。”
      肖音澜却摇头,闪着泪花道:“那是丹青啊。”
      慕兰不由担忧冲着一旁肖盛递了眼色,肖盛收到慕兰目光却微微摇了摇头,给了她一个随她去的眼神,从身后仆从手中接过早已备好的一副手套,递给肖音澜,“带副手套,就算是为了你的身体,也是尊敬亡灵。”
      肖音澜点了点头,接过手套带上。
      她下手的那一刻本有些迟疑,可是不过瞬间便坚定了信念,伸手轻轻抱起了那具骸骨,像是抱起了她最珍爱的宝贝。只是骸骨脆弱,她不过轻轻动了一下,手腕便已散落。
      肖音澜惊慌,忙从一旁慕兰手中拿过白布,轻轻将散开的骸骨放入白布之中收殓,随后她抱紧了白布来到一副新的棺椁前,小心翼翼的将布铺了进去,摆放整齐。
      骸骨之下的棺椁中,盛放着这十二年来肖音澜给程丹青所有的信件。这一刻都与这具骸骨埋在了一起。
      心里痛吗,肖音澜想应该是痛的,可是过去了十二年,她经历了那么多的生离死别,此刻再看他只剩满腔的思念和愧疚。
      “丹青,院子里你种下的桃树已经繁茂了十二年,我听大嫂说每年都结果子,果子香甜可口,就等着你回来吃了。明年,我终于能见到满树桃花盛开的景象,到时候我带桃花来看你。”
      肖音澜默默的说完,随后退后了一步,深吸一口气,“盖棺,下葬。”
      肖盛看着这一幕,心中实在说不出的酸涩,可酸涩之后却又觉得哪里不对,上前小声道:“小姑……”
      肖音澜抬手制止了他的疑惑道:“阿盛,有什么话回去再说,这里眼睛太多。”
      肖盛目光微滞反应过来肖音澜所言,不动声色向着不远处树林之中望去,微风里便已多了几丝不易察觉的凌厉,和不属于墓园的凛冽,于是他话锋一转,“小姑节哀。”
      肖音澜看着侍卫将程氏父子下葬,然后盖上了土,在晨光射向墓园时,侍卫们已拢起了两座新的坟头。
      与此同时肖音澜点燃几张冥币,而肖盛将许多黄纸元宝洒向了空中。
      冥币飞舞,像是一场久违的往生仪式,带着未亡人的满腔思念和悲痛飞向远方,久久不落。
      肖音澜看着飞舞的冥币和东方的霞光,心中不由道:丹青,愿你早生极乐投胎转世。下一世,期盼你投身富贵人家,一世欢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葬丹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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