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文科生就业的黄金年代》郑雁执

6、生病 这个地方，

　　蒲圣南举起一个红苹果，“这个是Apple。”

　　“阿普？”

　　“安坡？”

　　各种奇怪的谐音此起彼伏，女孩们一边读一边笑起来。

　　“爱，剖。小兰，你先念一遍。”蒲圣南耐心地让每个女孩逐个读，一人一人地纠正着发音。

　　蒲圣南尽量选和汉语读音相近的谐音来教。她很清楚说外语的时候，有口音完全不重要，那些西洋人自会连蒙带猜地听懂。重要的是让女孩们会说一些关键词，就能达到和别人交流的目的。

　　随后她又从筐里拿出橘子、香蕉、花朵、草，一一教给她们。

　　“好了，大家知道花的读音是flower，”蒲圣南指着这束花，“如果我们想跟那天来码头的查尔斯大人说，‘这是花’，就说‘this is flower’。”

　　“我懂了我懂了，”阿禾抢着说，“是不是就像我老家的方言一样，每个字对应着不同的音？this就是这，is就是是，flower就是花？”

　　“很聪明！”蒲圣南打了个响指，高兴地说，“方言这个比喻很好，你们就把英语当成一种方言来学。从语法来说，简单的英语句子和中文并没有太大区别，你们只要知道哪个词对应哪个字，就能用英语说完整的句子。”

　　“那比如，吃橘子呢？”小兰问。

　　“吃就是eat，吃橘子就是eat orange，简单吧？”

　　“易特。”大家都跟着读了一遍，都因为自己居然能用一种异邦语言来说话感到很新奇骄傲。

　　“我们今天先学到这里，”蒲圣南把东西收进草筐，“明天大家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比如你在路上看到一束草，就可以心里默念一下grass，这样多念几遍，就能牢牢地记住。语言就是这样学会的，大家都能行。”

　　一周时间，蒲圣南忙成了陀螺。

　　白天收集东西，小兰和阿禾经常热心地帮她；时不时会有女孩子们过来，问她自己忘记的单词；晚上则要上课，一遍一遍给大家纠正读音，她第二天早上起来嗓子沙哑得像只鸭子。

　　但蒲圣南完全乐在其中。一周下来，大家已经学会了很多常见的东西的读音，并且能说“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完全抛弃了文字，和蒲圣南曾经在现代兼职英语老师的教学方法一点也不一样。她反而经常能感受到一种像《诗经》一样口口相传的活力，在劳动的时候见缝插针地学习，仿佛回到了人类最本真最原始的乐趣。

　　一日，在海滩上拖渔船的时候，小兰高兴地说，“感觉学上一两个月，再碰到像查尔斯大人那样说英语的人，我就可以给他们指认哪种香料是哪个了。”

　　“对，”蒲圣南擦了擦额头的汗，最近因为英语教学顺利，她平时干活都变得更有劲，“我再教给你们数字，还有颜色的说法，我们就能和他们交流货物有关的事情，卖东西赚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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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到数字的时候，大家明显变得吃力了起来。数字不像物品，抽象的概念只能靠死记硬背，英语一到十的读法对蒲圣南来说像一加一等于二，但对于这群数字和算数都没有正经学过的女孩们来说，光是背这十个单词就要花很久。

　　“不要急，不要急，”学数字的第三天，蒲圣南终于精疲力竭地给所有人纠正完了读音，“数字不是物品，我们平时很难随时复习，你们可以掰着手指头算，一个手指就是一个数字，这样来复习。”

　　“这个法子好，”阿禾打了个哈欠，“太晚了，南南，我们快睡吧。”

　　“我来熄灯，”小兰蹑手蹑脚站起身，“别吵醒她们了。”

　　夜已经深了，屋里只剩蒲圣南，小兰，阿禾，还有另外一个叫翠翠的女孩在背数字，其他人都已经撑不住困得睡着了。

　　蒲圣南的眼皮也打架了，“辛苦了辛苦了，快睡吧！”

　　次日早上，蒲圣南睁眼的时候，看到屋子里没几个人从床上坐起来。

　　平时她起床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穿好衣服了，蒲圣南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但还是迷迷瞪瞪地起床，准备去用冷水洗脸。

　　“阿禾？”蒲圣南擦完脸回到草棚，见她还没起床，伸手摇了摇她。

　　阿禾从嗓子里发出几声哼唧，翻了个身继续睡。

　　“天已经大亮了，工头说今天不准时集合就……”蒲圣南叹了口气，手摸到阿禾脖子的时候突然弹跳了起来，“我的天！你怎么这么烫？”

　　“怎么了？”小兰也闻声赶过来，手摸了摸阿禾的额头，“不对，她发烧了！”

　　“她们呢？”蒲圣南一惊，看向另外几个仍然躺在床上的女孩。

　　小兰跑来跑去，挨个摸她们的额头，“完了，她们应该是都生病了！”

　　“早上集合的时间快到了……”翠翠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怯生生地说。

　　阿禾坐起来，有气无力地说，“你们快去吧，我们一会儿再过去。”

　　蒲圣南担心地一步三回头，被小兰和翠翠拉走了。

　　没有生病的女孩子们全都到了沙滩上列好队。满脸横肉的工头带着鞭子走过来，看到至少一半的人都不在，立马脸黑了下来。

　　“她们在干嘛？”

　　“大人，”小兰小声说，“她们今天生病了……”

　　“生病了早上也要准时集合，否则要挨打，我说过没有？”

　　队伍里没人吭气。

　　不久，后面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是阿禾带着那几个生病的女孩子过来了。

　　“全部到前头来，跪下！”工头喝道。

　　阿禾和那几个女孩子脸上没有一丝怨气，顺从地走到前面，跪在沙子上。

　　“我是不是说过，生病要提前和我说，否则耽误工时，有你们好果子吃？”

　　工头举起了鞭子，先在阿禾的背上甩了一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巨响，听得蒲圣南的耳膜一震。

　　“你……”蒲圣南感觉全身的血液往上涌，刚想喊出来，小兰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他打两鞭子就消气了，不要反抗，否则你会被打得更惨的……”小兰小声说，“你之前没见过他打那些还嘴的人，不皮开肉绽躺三天下不了床的。”

　　蒲圣南手紧紧地攥成拳，浑身发抖地看着工头在她们每人的背上各抽了两鞭子。

　　最后一声鞭响落下，队伍里没有人敢说话，所有人都像羊羔一样低着头。

　　阿禾和那些姑娘也丝毫没有意外的神色，理了理衣服，弓着后背回到了队伍里。

　　蒲圣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在现代的法治社会生活了那么久，她虽然在课本上读到过古代底层的奴隶社会有多么泯灭人性，但这次是真真切切发生在她身边的人身上了。

　　这个地方，她必须逃走。而且不能是只有她一个人走。

　　工头把鞭子往腰上一别，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安排了今天的任务下去。好在给阿禾和其他生病的女孩子的任务比较轻，只是一些分拣物品和送信函之类的事情。

　　蒲圣南想把阿禾手里的信函拿过去，“今天我来帮你做吧。”

　　阿禾咳嗽了两声，笑着说，“没事，看见我们无所事事工头又要打我们，多少要干点活的。”

　　“生病了都不会让你们休息几天的吗？”蒲圣南心疼地说，“生病了还在海边吹风，发高烧会出人命的。”

　　“怎么可能让我们休息，”另一个女孩子说，“生病的他也照样当半个劳力看，之前又不是没有因为生病干活死过人，他们哪在乎这些。”

　　“没事的，南南。”小兰拉了拉蒲圣南的袖子，“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早就习惯了。”

　　翠翠也在旁边关心地问道，“前几天还好端端的，怎么今天就病了呢？”

　　“没事，”阿禾摆摆手，“可能是学英语这几天，一直都睡得比平时少，昨天又熬到凌晨。这几日多睡睡觉就好了。”

　　蒲圣南心里一惊。对啊，是因为她教大家英语，所以她们才累病了。

　　本来这些孤女们从小营养不良，吃不饱穿不暖就身子弱，在苦役里又透支了十几年，晚上再少睡几个时辰，就足以压垮她们脆弱的身体。

　　蒲圣南懊恼地蹲到地上，捂住自己的头。

　　“南南，怎么了？走，我们去搬箱子了。”小兰拍拍她的肩。

　　“肯定是我太心急了，”蒲圣南语无伦次地说，“我没考虑到你们太累，还拉着你们牺牲睡眠时间学英语，害你们挨打……”

　　“又不是你的错，”阿禾笑了一下，“是我们自己愿意学的！”

　　“对呀，”小兰说，“最近太累，那我们之后就每天只学一个时辰，慢慢来就好。”

　　蒲圣南又愧疚地抓起自己的头发，小兰和阿禾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了她半天，她心情才稍微变好了一点。

　　“翠翠呢？”阿禾探了探头，“已经去搬东西了吗？”

　　“应该是，”小兰拉起蒲圣南的手，“走吧！咱们也该去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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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们这一病，至少要几日才能好。第三日晚上，蒲圣南和小兰搬完所有货，从一艘船的跳板上下来。

　　“嘿！小兰姑娘！”船主爷爷在后面叫住了她们，嘴里嚼着什么，“今日又是你们啊，辛苦了，饿不饿？我这里有窝头。”

　　“好啊，”小兰眼睛亮了，“谢谢爷爷。”

　　这个船主爷爷，蒲圣南和小兰已经碰上两三次了，她们高兴地接过了热乎乎的黄窝头吃起来。

　　“别吃那么急，”船主爷爷笑眯眯地看着她们吃，“今天货不多呀，怎么狼吞虎咽的？”

　　蒲圣南和小兰苦涩地对视了一眼。

　　“最近码头好多女孩生病了，”小兰说，“我们把热粥都让给她们了。”

　　“是啊，”蒲圣南挠挠头，“中午有点没吃饱。”

　　“这样。”船主惊讶地说，“那你们也得好好吃饭，保重身体啊！我听说，这两天隔壁那艘船上也有人发热生病了。”

　　“也生病了？”小兰忧心忡忡地说。

　　“是啊，”船主说，“那艘船上的人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话，没人能听懂，所以没法治病。你们搬货可得小心点！”

　　不知道说的是什么话，难道是英语？蒲圣南眼珠一转，“我们知道了，多谢爷爷！”

　　天色暗下来了，她们和船主道谢告别，准备从跳板上下去，商量着一起去接阿禾。

　　海滩上的百姓突然一阵慌乱，让出了一条路。蒲圣南看见数个身着官服、腰佩长刀的衙役，步履匆匆地走过来，气势压人。

　　“谁叫南南？”

　　周遭的人都噤声避开，惶恐地左看右看。

　　蒲圣南心头一沉，拍了拍小兰想挡住她的手，“我是。”

　　“今有人诉状检举，你在码头以蛮夷之语行蛊惑之事，以异语为邪术作法，招来瘟疫，奉官府之命，即刻捉拿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