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文科生就业的黄金年代》郑雁执

4、英语 “不要生我

　　夜里海边的晚风冷，蒲圣南无语地拢了拢领口的衣服，心想，这和你有毛的关系啊！

　　但对待未来金主还是得礼貌，她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说，“是一个外国商人，我今天帮他翻译来着。”

　　“他也说英语吗？”连贺萧的眉毛仍然没有松开。

　　“对啊。”

　　“那他送你礼物了吗？”连贺萧继续追问。

　　蒲圣南觉得他这些问题简直莫名其妙，“没有啊。”

　　连贺萧的眉毛突然松开了，表情又变得笑嘻嘻，“太好了。”

　　“你们已经从京城回来了？”蒲圣南问。

　　“是啊，”连贺萧把手伸进右边衣兜里摸着什么，“像我那天说的一样，很快就回来了，对吧！”

　　蒲圣南尴尬地挠了挠鼻子，学了这么多年英语，她还是不知道西方人这种要钻进自己被窝一样的聊天该怎么接话。

　　下一秒更让她受不住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连贺萧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个玻璃瓶，举到她面前，“你是不是喜欢苦橙精油？这瓶送给你，我从给大宁皇帝的礼物里匀出来了一瓶。”

　　蒲圣南惊得往后退了两步，把自己和连贺萧拉开距离。

　　玻璃瓶是易碎品，她不敢随便伸手接，怕推搡之间弄碎了，于是死死地把手背到身后。

　　“这是……你、你从贡品中拿出来给我的？”蒲圣南结结巴巴地问。

　　连贺萧满眼期待地点点头，“你不是很喜欢苦橙吗？”

　　蒲圣南心里抓狂得宛若蝗虫过境。

　　你们西方人不太在意长幼尊卑也就算了，在中国私藏给皇帝的礼物可是要被杀头的啊！！

　　到时候您这位溯月国王子是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她一个人，死无对证啊！

　　蒲圣南严肃地摇摇头，“王子殿下，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真的不能收……”

　　“可是，这又不是玫瑰花……”连贺萧的声音变低了，“我只是想送你一个普通的小礼物。”

　　“是啊，”一个船员护主心切，有点看不下去他们小王子热脸贴到冷屁股，附和了一句，“在我们溯月国，都是通过送礼物来表达对人的好感的！”

　　“就是！”有人起头，其他人也来了劲，另一个船员在后面带点阴阳怪气地说道，“王子殿下这么用心地匀出来一份珍贵的礼物，收下怎么了？”

　　连贺萧意识到自己这群手下说的话不中听，刚想解释，蒲圣南的脸已经一瞬间冷了下来。

　　穿越到这个破地方，换上这个烂身份，她已经够头痛的了，现在还来这么一群难缠的西洋人！

　　蒲圣南把头发捋到脑后，一股脑地说了一长串英语，“请你们搞清楚，这里是大宁。在大宁，私藏给皇上的物品，是杀头之罪。码头人多眼杂，很多人见过这精油长什么样子，我一旦被发现，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王子殿下，我不像您，我现在这条命是很贱的。”

　　连贺萧呆呆地愣在原地。身后的一群船员还想说什么，蒲圣南继续拔高了音量，在海风中说：

　　“我也请你们这群人不要一直说溯月国溯月国，在这里你们最好是能入乡随俗，否则哪个大宁人会愿意和觉得自己文化很高贵的人做生意？东方人交流感情的时候，尤其男女之间，不喜欢被这么多人当众看着，和我们交往不要总拿自己的文化说事！”

　　这群西洋人全都不吭气了。

　　连贺萧还想说什么，蒲圣南已经拔腿往宿舍的小草棚走了。

　　她没有精力和这群西洋人讨论什么文化差异，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蒲圣南回到温暖的小草棚，回头看见连贺萧和那群船员还站在沙滩上，没有再过来。

　　她叹了口气。算了，和溯月国的王子结下梁子就结吧，毕竟以后还有那么多国家可以通商呢，天下何处无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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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鹰语……老鹰还有自己的话吗？”

　　“不是那个鹰吧！”

　　“是英语，”蒲圣南正色道，“这个‘英’是，呃……英明的英！”

　　总不能说是英国的英，这个时候哪有英国……她从没想过该怎么和不识字的人讲解英语的英是哪个英啊！

　　“英语，这是什么东西？”阿禾眨着眼睛问，“学了能干什么？”

　　“我知道，南南在狱里的时候和我说过，”小兰抢着回答，“是能和那些不同颜色头发，皮肤特别白的人交流的一种话！”

　　“对对，”蒲圣南赶紧接上，“如果学会了这个呢，我们以后就不用靠搬东西谋生了，也不会被别人随意克扣工钱，甚至能靠自己赚很多很多的钱，你们可愿试试？”

　　虽然听到赚钱，围在蒲圣南身边的这群小姑娘都眼睛一亮，可这种闻所未闻的东西还是令人十分诧异，大家用茫然的眼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可是，”一个小姑娘怯怯地说，“我都没听过这个东西，也没听说过有人能拿它赚钱。”

　　“可是今天，”小兰急切地说，“南南不就是用英语和查尔斯大人交流，拿回我们的工钱了嘛？说明这真的是个有用的东西！”

　　“那……”有个小姑娘听得心动，问蒲圣南，“这个英语，要怎么学呢？”

　　蒲圣南赶紧拼命回忆自己在现代的时候做英语老师兼职的方法，“我们……先从字母学起，然后学一些基础的单词，然后学语法，然后我来写一些文章给大家读。我们只需要一块小黑板，还有一些纸……”

　　“可是，我们连字都一个也不认识，也不会写字，怎么学？”阿禾为难地说。

　　“这个……”蒲圣南下意识挠了挠头。

　　还真是。以前教的孩子都是有基础的，她确实没想过，这些一天书都没念过的女孩子们要怎么学外语。

　　“肯定学不会的……唉，先睡觉吧。”一个姑娘躺上了床，“从小就在码头干这种苦活，哪是读书学习的命。”

　　“呃……”蒲圣南还想说什么，又有几个女孩子陆陆续续地躺下了。

　　阿禾抿抿嘴，“谢谢你，南南。可是认字读书这种事对我们来说太不可能了。那些富贵人家的孩子从小就念私塾，我们已经干了这么多年苦力，不可能再学会东西了。”

　　蒲圣南张张嘴，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确实没有好的办法。

　　小兰也摇摇蒲圣南的手，冲她笑了一下，“先睡觉吧，明天再想办法。今天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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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棚里的油灯熄灭了。蒲圣南躺在床上，嘴里泛出一点苦涩的味道。

　　她看得出来没有太多人相信英语的作用，如果想不出办法，大家对她的信任会渐渐被消磨殆尽的。

　　草棚里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干了一天苦力，大家晚上都很快能入睡。

　　蒲圣南前几天也睡着得很快，但今天她翻了五次身都睡不着。她从床上起来，披了一件厚衣服，往草棚外走去。

　　已经是深夜了，细碎的银浪在月光下翻涌。今晚的月亮是圆的，蒲圣南忍不住在一块礁石上坐下来。

　　离开曾经温暖熟悉的世界已经好几个月了，在这里虽然看到了风口但没有人能帮自己，又被溯月国那群人莫名其妙的行为搞得心烦意乱，蒲圣南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了。

　　她把脑袋伏在膝盖上。一想起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就有点想哭。

　　不知道坐了多久，蒲圣南听到沙滩上有跑动的声音，抬起头。

　　是熟悉的一身月白色的衣服，连贺萧从沙滩另一头快步走过来。

　　蒲圣南本能地想起身回去，但看到连贺萧身边没有其他船员跟着，叹了口气，又坐下。

　　至少连贺萧一个人她应付得过来，这小王子还算好说话。现在把话说开，以后通商的时候就能不和溯月国闹得太僵。

　　“你没去睡觉吗？”

　　连贺萧眉眼间丝毫没有因为晚上的事产生的不快。蒲圣南微微松了口气，“还没睡着。你呢？”

　　“我来大宁的路上就发现一件神奇的事，昼夜的时间一路都在变。”连贺萧在她的礁石旁边席地而坐，“到了这边以后，昼夜就和溯月国几乎完全不同了，所以经常深夜难以入眠，我困了才去睡。”

　　蒲圣南无语地扶了扶额头。傻王子，地球是圆的，那叫时差！

　　连贺萧见她没说话，抬头望着她，“那个……今天，对不起。”

　　蒲圣南现在其实已经完全不因为晚上那件事生气了。甚至在此刻的月光海面之下，旁边能有个活人陪自己，说点英语，蒲圣南感到了一丝安心。

　　在这个世界她并不是完全孤单的。

　　“没事，没事。”蒲圣南扶着脑袋说，“我今晚也有点急躁了。最近的事情太多了，一件接一件的。”

　　“总归是我们唐突了。”连贺萧的声音裹在清润的海浪声中，“以后我不会再在有很多人的时候和你说那种话了，我送你礼物之前也会多考虑考虑。不要生我的气好吗？我们还是朋友吗？”

　　连贺萧话一多蒲圣南就头痛。本来英语不是母语，做听力和口语的时候要动用脑细胞就很烦了，他还每次都说点让人不知道怎么体面答复的话。

　　他们西方人见一次面就可以当做朋友的吗？？

　　“我没有很生气。”蒲圣南疲惫地摆摆手，“但朋友不朋友的吧，你们以后愿意来通商我就很高兴了。”

　　蒲圣南突然嗅到一丝苦橙的香气。她疑惑地转过头，是连贺萧打开了一个木瓶子。

　　“我……”连贺萧说着，小心地把瓶子举到她面前，“我给苦橙精油换了一个瓶子，这样你们工头就不会认出来了。我还在瓶子上画了一朵苦橙花，把写英文单词的标签撕下去了。这样就安全了，你可以收下了吗？”

　　蒲圣南愣愣地看着瓶子上用墨画的那朵橙花，脑子里想起了Neroli这个单词。

　　一阵另外的狂喜，很快压过了对连贺萧这种做法的惊讶。

　　她突然知道该怎么教不认字的女孩们学英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