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文科生就业的黄金年代》郑雁执

13、卖身契 差点又被西

　　蒲圣南利索地坐直了身子。

　　她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这钱不能要。

　　但海边的晚风卷着翻涌不息的海浪，一下下拍在礁石上，她的心突然也有点融化下来。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连贺萧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把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没有可怜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帮你，而且这个钱是投资给你……”

　　蒲圣南深吸了一口气。这小王子还是没有学会大宁人的说话方式！心里想的东西不用这么直白地条分缕析说出来的。

　　“我知道。”蒲圣南反过来搭住他的手背拍了两下，“我懂你什么意思。如果我向你借了这笔钱，我肯定要赚到以后还给你。”

　　“那你是同意我帮你了？”

　　连贺萧往她身边蹭了蹭，蒲圣南莫名闻到一阵淡淡的苦橙香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衣服上传来的。

　　眼下的情况，她已经尝试打通了完整的通商流程，也有了小兰和阿禾两个最得力的帮手。

　　如果再不及时带着大家离开码头这片泥沼，就要从头开始攒钱。况且她现在已经被工头和官府盯上，万一再出什么意外，可就是更大的沉没成本了。

　　利益最大化的策略，其实就是先拿到这笔钱，快速启动。反正能力和经验都有了，不怕还不上连贺萧的钱。

　　“谢谢你。”蒲圣南伸出手，打算跟他握一下，就当这笔投资成交了，“等以后赚到钱，我肯定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可惜连贺萧没懂大宁人的握手是什么意思，突然一下子激动起来，两只手把蒲圣南伸出的右手握了起来，期待地看着她。

　　蒲圣南吓了一跳，又抽不出手，“你干什么！”

　　“你终于让我帮你了。”连贺萧把她的手贴到自己的脸颊上，“我好开心。”

　　蒲圣南的头越来越低。连贺萧整个人喜气洋洋的，又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才放下来。

　　“那个……”蒲圣南用左手手背给自己的脸颊降着温，“我们还是聊一下关于投资的一些规定吧……？”

　　“什么规定？”

　　“首先，我们拟一个欠条作为契约。其次，我可以有一部分决策听你的意见，比如给你们溯月国更多的通商优惠……”

　　“不用，”连贺萧说，“写不写契约无所谓。经营权也不用，只是借钱给你而已。”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要吗？”蒲圣南疑惑地皱起眉，“投资的人，理应有一部分决策权……”

　　“你说为什么？”连贺萧依旧没松开她的右手。

　　“我……”蒲圣南一口气噎在喉咙。

　　差点又被西方人玩了！

　　想起前两日在梁夫人的酒楼客房里教育了他那么半天，蒲圣南有点心里发虚地问，“你不在乎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吗？”

　　“你说什么了？”连贺萧一歪头。

　　“……没事。”蒲圣南扭头去看大海。

　　海面粼粼的水波反射着月光。一切都突然有了解决办法，她狂跳的心脏慢慢恢复了平静。

　　前两日都把话说得那么直白了，没想到连贺萧的态度一点都没变，甚至比之前更好。他原本是不用做这些的，他们一点瓜葛都没有。

　　她突然想起来上次和他这样坐在海边，也有一种自己在这个世界不是孤身一人的感觉。

　　“你们什么时候要拿到这笔钱？”他问。

　　“快的话，大概三四日之后。”蒲圣南回过神，“这笔钱你先不要给我，放在我这里不安全。先放在你那里可以吗？我们离开码头以后再去找你拿。”

　　“没问题。”连贺萧点点头，“你接下来这几天要做什么？”

　　蒲圣南看着海平线，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去找工头，和他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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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

　　中午休息的时间，蒲圣南带着小兰和阿禾来到了管事的小屋。她走到门前，轻轻叩了三下木门。

　　“谁！”

　　工头披着外衣，脸上带着被吵醒的不快。看到来人是蒲圣南，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抗拒。

　　“大中午的，找我有何事！”他大声地说。

　　“来问你一个问题。”蒲圣南把手背在身后，直截了当地问，“我的钱，是不是你拿走的？”

　　工头随即嗤笑一声，脸上摆出恼怒的模样，“这话从何说起？谁稀罕动你的东西，张口就是污蔑，你可有证据和目击？”

　　蒲圣南就知道他会这样说。

　　“我的钱失窃之后，唯有你行为反常。”她继续说，“我天还未亮的时候出门，看到你从我屋前经过，质问我去做什么。照平日，你从不会管我们休息时间去哪里，也不会在天亮之前来我们的房前。你的心虚简直太明显了。”

　　“一派胡言！”工头恼羞成怒地说，“谁是这里的工头？是我还是你？我做什么要你来管？再这样无端污蔑，休怪我不客气，告官来拿你！你看他们信我还是信你！”

　　“当然是信你。”蒲圣南低头轻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今天来问这些话，其实是没有意义的。我一介无依无靠的贱民，官府怎么可能会向着我。我还知道你下一句要说什么，就算是你拿走了我的钱，我也什么都做不了，对吧？”

　　工头没想到被预判了台词，一时间气得跳脚，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对，我确实什么都做不了，但我可以及时止损。”蒲圣南平静地说，“所以，我们要离开这里了。我跟这些女孩们，不再在这里做工了，我们两天后离开这里。”

　　“什么？”工头吃了一惊。

　　他不愿从外面请劳力，就是因为这群孤女无父无母，没有靠山没有退路，所以只能听他的话留在这里做工。

　　况且现在蒲圣南来了，他前两天刚从她那捞了一笔外商交易的钱，现在她要走，岂不是断自己的财路！

　　“想走？”工头冷笑一声，“你们怕是太天真了。”

　　他从桌子里拿出一个本子，扔在蒲圣南面前，“在我码头打工的人，都签了雇工的契约，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就算你们硬要走，我依旧可以报官拿人！”

　　蒲圣南给小兰和阿禾使了个眼色，“你们见过这东西吗？”

　　小兰和阿禾对视了一下，怯怯地说，“好像刚来这里的时候，有在一张纸上画过什么东西，但是我们也不识字……”

　　蒲圣南猜出来了，估计这个卖身契也是当年工头趁她们年龄小，又不识字，逼她们签下来，以后作为威胁的。

　　“你们就是签了！”工头眼底闪过一丝阴冷，“想走可以，你们补齐所有人的赎身钱！”

　　“多少？”

　　“150两！”工头脱口而出。

　　蒲圣南笑了一声，抬手鼓了鼓掌。

　　“别以为我不知道苦力的市场价。我们十多个女孩，正常的市价只要最多80两都不到。150两的价格，是你想着什么报的呢？这么精准，只比我所有的积蓄多了10两。若不是你亲手偷的，你怎么知道我能赚到这么多的钱？”

　　工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那天偷走的银两是140两，刚才顺口报了个150两，确实是想威胁蒲圣南留下来继续赚钱赎身，他好坐享其成。

　　没想到反被这丫头诈了！

　　工头脸上的苍白被暴怒的涨红取代，猛地一拍桌子，“是我拿的又如何？我告诉你，只要我不松口，你们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逃出这片码头！再敢煽动出逃之事，我立刻上报官府，让你们吃牢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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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整个码头都被严防死守了起来。

　　白天上工和收工的时候都要各点一次名，晚上休息的小屋还落了锁。码头沿岸设了一排管事，走来走去地观察劳工们的动静。

　　“这可怎么办呀。”阿禾愁眉苦脸地看着窗外，“我不该怂恿你主动去找工头的……这下我们真的逃不走了。”

　　“是我自己要去找他的。”蒲圣南摇摇头，“我原本只是想试试，看他是不是还有一点点良心。”

　　“他的良心早被海里的鱼啃干净了！”一向温润的小兰也骂起来。

　　“南南姐。”

　　蒲圣南转头一看，是翠翠。

　　“那个，”翠翠拉着另一个女孩，“我们不想走了。”

　　“什么？”蒲圣南愣了愣，“不是前两日我们都说好了吗？”

　　“我听小兰姐说了，工头有我们的卖身契。我从小身体就不好，跟你们逃也逃不了太远的。我小时候因为受不了这里，试着逃出去过一次，就是被他报官抓回来的。”

　　屋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又有几个女孩也战战兢兢地举起了手，“南南，我们也不想走了。”

　　“可是……”蒲圣南说不出话来。

　　“我记得那时候的事情，”翠翠旁边的女孩小声说，“翠翠被带回来以后就被工头打了，一个月都下不了床。”

　　“是啊……如果到时候被抓回来，不知道要被打成什么样呢。”

　　“好可怕……”

　　“不走了，不走了！反正在这里有吃有住，这辈子生下来就是这样了，逃出去能有什么好日子！”

　　“我也不走了！”

　　到最后，屋里只剩下小兰和阿禾一声不吭，没有改主意说自己不走。

　　蒲圣南喉咙发涩，拉着她俩出了屋子，“我们去外面走走。”

　　“怎么办……”小兰快哭出来了。

　　阿禾搂着小兰，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给她擦眼泪。

　　蒲圣南一言不发地背着手，看着面前的大海。

　　“本来大家都答应了的，我们花了那么久让大家统一想法……”小兰哭着把头埋到阿禾怀里。

　　蒲圣南突然蹲下来，盯着远处涌起的巨浪。

　　海平面附近的天，云层暗沉地堆叠起来，看不到一点星星和月亮。空气闷热浓稠，压得人呼吸一阵阵发紧。

　　蒲圣南突然转回头。

　　“不用怕。两三天以后，我们绝对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