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逢君，两世清砚》娇娇红颜

37、大四将至，离愁暗生 暑假的

　　暑假的村落调研结束，秋日重返校园，大三的课程正式拉开帷幕。

　　距离毕业只剩最后两年，班里的氛围悄悄变了。前两年大家还能安心沉浸在画图、进山观测的乐趣里，如今耳边总绕着考研、实习、作品集的话题。不少同学开始规划未来，焦虑与期待交织，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整个风景园林专业的教室与制图室。

　　江逾白依旧守在这里。作为全程带他们的班主任与专业导师，除了授课、指导课程设计，还要抽出时间，挨个和学生聊聊未来规划，分析不同方向的利弊。办公室的门常常敞开，随时等候学生上门咨询。

　　沈知瑶的目标一直很清晰，深耕乡土景观方向。暑假的古村调研，她跑了大大小小十几个村落，速写本写满厚厚两本，记录下村落地形、原生植被、老建筑的肌理。那些笔记依旧带着独属于她的习惯，字迹、标注符号，熟悉得总能轻易牵动江逾白心底深埋的记忆。

　　傍晚制图室，大部分同学都在对着电脑打磨作品集效果图。屏幕冷光映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有人眉头紧锁，有人低声讨论实习投递的事宜。

　　沈知瑶没有急着堆砌华丽的效果图，正低头手绘村落改造的分析图。她偏爱手绘表达，这习惯，和当年的苏清砚一模一样。

　　江逾白处理完学生的咨询，缓步走进制图室，目光自然而然先落在靠窗那个位置。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静静看了片刻她笔下的图纸。

　　“暑假调研的素材，用在这里刚刚好。”江逾白的声音轻轻落下。

　　沈知瑶抬眸，看见他，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我想把调研看到的老村困境放进方案里，不只是做一个好看的景观，还要考虑村民长久的生活。”

　　“这正是乡土设计最难的地方。”江逾白俯身，目光落在图纸上，“很多方案只考虑短期改造效果，等设计师离开，村子又变回原样。你能把人的生活纳入思考，很难得。”

　　他指尖悬空，点在图纸上村落老井的位置。

　　“老井是整个村子的精神节点，不用刻意翻新修饰，保留原有石材，周边只做简单的植物围合，保留村民取水、闲谈的空间就足够。”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知瑶眼睛微微亮起来，“把原本属于村子的记忆留住，比新建景观更重要。”

　　几句话，无需过多解释，二人想法再次无缝契合。

　　江逾白望着她，心底轻轻一叹。三年时光，她越来越成熟，专业功底扎实，看待场地的视角沉稳温柔。可每当这样默契碰撞的瞬间，他总会恍惚，仿佛十八年前的那个人，又站在了自己面前。

　　心底的猜想早已根深蒂固，只是他依旧按捺，静静等待她主动开口。

　　“班里不少同学打算毕业就去设计院实习，也有人准备跨专业考研。”江逾白慢慢转了话题，轻声问，“你有更细化的打算了吗？”

　　“我想读研。”沈知瑶握着笔，轻轻点头，“继续研究乡土景观，希望能有机会做更多乡村落地项目。”

　　江逾白眼底泛起一丝暖意：“这条路并不轻松，下乡调研条件艰苦，落地项目要协调多方，会遇到很多挫折。”

　　“我不怕。”沈知瑶抬眼看向窗外，秋风卷着梧桐叶缓缓飘落，“山野我熟悉，也愿意沉下心去做。”

　　一句“熟悉”，轻轻撞在江逾白心上。

　　他太清楚这份熟悉从何而来，可他不能说破。

　　“如果准备考研，从大三就要慢慢积累作品集。”江逾白耐心提点，“你暑假调研的全部素材、历年课程设计，都可以整理进去，你的作品本身就很有个人特色。”

　　“嗯，我最近已经在慢慢整理了。”沈知瑶低头，在图纸空白处记下他的建议。

　　旁边几名同学忙里偷闲，转头看见二人交谈，习以为常。在所有人眼中，江逾白一向偏爱沈知瑶这个学生，专业能力强，想法独到，导师愿意多指点几句，再正常不过。没人察觉到，这份关照之下藏着跨越生死的绵长执念。

　　夜色慢慢沉下来，制图室的人陆续离开。喧闹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知瑶放下画笔，伸了伸胳膊，微微舒展肩颈。长时间伏案绘图，肩背早已酸涩。

　　“画了很久了，歇一歇吧。”江逾白轻声道，“大三课业压力重，别透支身体。”

　　“好。”

　　两人并肩走到制图室门外，晚风微凉，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气息。路灯把两道影子投在地面，一长一短，距离不远不近。

　　“一晃就大三了，距离毕业只剩两年。”沈知瑶轻声感慨，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总觉得才刚踏入校园没多久，转眼就要开始面对离别。”

　　江逾白脚步微顿，心头漫开一层淡淡的离愁。

　　他原本以为，只是借着导师身份，拥有四年陪伴她的机会。可日子一天天走过，他才慢慢意识到，等到她毕业离校，这份可以名正言顺相见、闲谈、一同进山看草木的时光，就会走到尽头。

　　一想到未来某天，校园里再也不能这样轻易遇见她，心底便泛起酸涩。

　　“时间走得总是比预想更快。”江逾白声音放得平缓，“但求学只是一段路程，就算毕业，你做乡土景观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只是……舍不得这里。”沈知瑶低声说道，目光望向远处亮着灯火的教学楼，“也舍不得课堂，制图室，还有每次进山实训的日子。”

　　更舍不得的，是可以这样安然陪在他身边的时光。这句话她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

　　江逾白侧头看她，少女眼底淡淡的不舍清晰可见。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温和开口：“前路很长，若是坚持做乡土方向，以后还有很多机会重回山野。”

　　两人一路慢行，慢慢走到女生宿舍楼下。

　　“到了。”沈知瑶停下脚步，抬眸看向江逾白，“今天谢谢您指点我的方案。”

　　“分内之事。”江逾白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克制的温柔，“回去早点休息，作品集整理不要熬夜。有任何想法或者困惑，随时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好。老师也早点回去。”

　　沈知瑶浅浅一笑，转身走进宿舍楼。

　　江逾白站在原地，望着楼道的灯光，久久伫立。

　　离愁已经悄悄滋生。他珍惜眼下每一分相伴的时光，可毕业的倒计时，已经悄然开启。他不知道谜底揭晓之后，他们会走向怎样的结局，只能静静等候，一边陪伴，一边承受这份藏在心底的不安。

　　秋风吹落梧桐，岁月不停向前。
　　大三大幕拉开，毕业的钟声遥遥在望，离愁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