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逢君，两世清砚》娇娇红颜

36、寒来暑往，两年悄逝 时光像

　　时光像山间缓缓流淌的溪水，无声无息，转眼就淌过两个春秋。

　　大一时春日进山认草木、秋下捡桂花、秋雨檐下共撑一伞的片段，仿佛还在昨日，可日历翻过，转眼已经到大二期末。两年时间，足够让新生褪去青涩懵懂，班里不少同学已经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景观研究方向。

　　江逾白依旧是他们班全程跟进的专业导师兼班主任。两年里，课堂授课、制图室改图、春秋两季野外实训、班会谈心，大大小小的事，他一直都在。全班同学早已习惯，遇到课业难题、生活上的困惑，第一时间想到找江逾白。

　　制图教室依旧是沈知瑶待得最久的地方。两年来，她的设计风格越来越成熟，笔下的乡土景观，永远带着独有的温润灵气。江逾白看着她一点点成长，从刚刚入学，只会描摹简单草木速写的新生，到如今可以独立完成完整村落景观方案。

　　这两年，那些细微的相似之处，也从未消失。

　　她辨认乡土植物的本能，画图的落笔习惯，聊起土地与自然时的观点，甚至捡拾落花、偏爱阴干留存香气的小习惯，一如从前。一次次细碎的重合，不断在江逾白心底加深那个猜想，只是他始终沉住气，没有开口追问。

　　期末周的制图室灯火通宵不息，空气里弥漫着针管笔墨水淡淡的味道。期末大作业是村落景观改造方案，是这学期分量最重的一份图纸。

　　临近傍晚，其余同学陆续收拾东西去食堂，制图室内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知瑶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展板草图细细调整。

　　江逾白处理完班级期末考核材料，推门走进制图室。目光扫过一排排画板，自然而然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俯身看向展板。

　　“村落的水系梳理，思路做得不错。”江逾白的声音轻轻响起，“你保留了原有沟渠走向，没有强行裁弯取直，这点很贴合乡土设计的内核。”

　　沈知瑶闻声抬头，看见江逾白，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村落里的水系本来就跟着地势生长，强行拉直，反而丢掉村子原本的味道。”

　　“没错。很多改造项目，为了视觉整齐，直接抹平原生肌理，最后村子看着崭新，却没有烟火气。”江逾白指尖悬在图纸上方，轻轻点在村口古树下的设计区域，“这里可以增加一处低矮石砌平台，不高，供村民闲坐。不用复杂装饰，就地取材就好。”

　　“我原本也考虑过，只是担心尺度不好把控。”沈知瑶顺着他的指引，仔细看着图纸，“太高会破坏古树周边环境，太低，实用性不足。”

　　“半米高刚好，贴合树根起伏，顺着原有地形顺势搭建。”江逾白慢慢讲解，“就像以前乡下村口，大树底下天然形成的休憩角落。”

　　这句话勾起沈知瑶心底尘封的记忆。前世，他们二人也曾在村口老树下，讨论过一模一样的构想。

　　她握着笔，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泛起一阵甜软又酸涩的涟漪。

　　两年朝夕相伴，这样的时刻数不胜数。他们总能轻易读懂彼此的想法，不需要过多言语铺垫，在专业上天生契合。旁人只赞叹她天赋出众，只有她自己明白，这份默契，是跨越生死沉淀下来的羁绊。

　　“我记下了，等下调整图纸尺度。”沈知瑶低头，在草图侧边做好标注。

　　江逾白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两年时光，少女褪去刚入学时那一点稚气，身形愈发舒展，眉眼依旧温润柔和，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从容。可骨子里的热爱、对土地的怜惜，一点没变。

　　口袋里，那枚桂花小香包，他保存了整整一年多，淡淡的香气虽淡，却一直都在。每次在办公室批改图纸，闻到那一缕清甜，总会想起秋日桂树下拾花的场景。

　　“这两年，你的进步肉眼可见。”江逾白轻声开口，“最难得的是，没有丢掉最初的本心。很多学生学到大二，一味追求花哨的效果图，慢慢忘记设计的根本。”

　　“我只是不想脱离土地。”沈知瑶放下笔，侧过头看向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又生，轮回两载。“我希望做出来的设计，是能扎根在土地上，而不是悬浮在图纸上。”

　　江逾白望着她，心底翻涌万千。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他名正言顺留在她身边，陪着她上课、进山、画图，度过一季又一季春夏秋冬。无数次独处闲谈，无数次默契共鸣，无数个藏在细节里的旧人影子，反复叩击他的心。

　　可他依旧选择等待。

　　还有两年时光，他可以继续这样安静陪伴。他不愿贸然戳破那层伪装，若是时机未到，只会打碎此刻这份安稳。

　　“接下来的暑假，学院有乡土村落调研项目。”江逾白转换话题，说起暑期安排，“自愿报名，实地走访古村，采集场地资料，算作实践学分。你若是感兴趣，可以报名。”

　　沈知瑶眼睛微微亮起来：“我想去。”

　　“调研会比较辛苦，山路多，日晒雨淋。”江逾白叮嘱，“但对于做乡土景观方向，是很难得的经历。”

　　“我不怕。”她轻轻一笑，“山野里，我反而觉得安心。”

　　又是这句熟悉的话。江逾白心口轻轻一颤，压下翻涌的心绪。

　　天色渐暗，制图室的灯光显得愈发温暖。沈知瑶抓紧时间修改图纸细节，江逾白就在一旁，偶尔提点几句，不打扰，却一直都在。

　　等图纸调整完毕，夜色已经笼罩整个校园。

　　“改好了。”沈知瑶收好绘图工具，把图纸小心卷进图纸筒。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江逾白自然说道。

　　两人走出制图大楼，晚风带着夏初的温热。路上行人不多，路灯拉长两道并肩的影子，不远不近，恪守分寸。

　　“一晃两年就过去了。”沈知瑶轻声感慨，“还记得刚入学第一次上您的课，转眼，已经到大二末尾。”

　　“时间过得很快。”江逾白缓缓应声，“还有两年，直到你们毕业，我都会带着大家。”

　　是班主任的职责，也是他藏在心底的私心。

　　“真好。”沈知瑶低声说，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两年相伴，岁岁温柔。还有两年长路，他们还要一同走过更多的四季，更多的山野，更多灯下改图的夜晚。

　　一路闲谈，很快抵达女生宿舍楼下。

　　“到了。”沈知瑶停下脚步，抬眸看向江逾白，“谢谢您这两年一直耐心指导我。”

　　“是你自己肯沉下心。”江逾白目光柔和，“暑假调研如果报名，出发前记得准备防晒、防滑的鞋子。山里变数多，注意安全。”

　　“我记住了。老师也早点回去休息。”

　　沈知瑶挥挥手，转身走进宿舍楼。

　　江逾白站在原地，望着楼道里亮起的灯光，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寒来暑往，两年悄逝。
　　岁岁朝夕相伴，秘密依旧封存。
　　余下两年光阴，他耐心等候，静待谜底揭晓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