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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纸间草木,旧习惯重现 十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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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风日渐寒凉,实训园里不少灌木开始褪掉翠色,慢慢染上浅黄。风景园林专业的手绘作业一周一次,一张张图纸收上来,摞在江逾白办公桌的一角。
备课之余,他便坐在案前批改。尺子、橡皮、红笔摆在一侧,多年的习惯,改图细致,每一处构图、线条层次都会标注清楚。
这天傍晚,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暮色慢慢浸进来,梧桐枝桠的影子斜斜落在图纸上。
翻到沈知瑶的作业,江逾白的动作顿了顿。
画的是实训园角落一处杂生花境。别的同学大多会刻意美化画面,把杂草剔除,把花枝排布画得规整好看。唯独沈知瑶,连石缝里细小的车前草、歪扭伸出的野蔷薇枝条,都一笔一笔耐心勾勒出来。
整张图纸干净清爽,多余的草稿线全部擦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杂乱铅笔印。就连图框,都用直尺拉得平直,边角没有丝毫蹭脏的墨迹。
这个习惯猛地撞进江逾白眼里。
很多年前,苏清砚画图,也是这般。哪怕只是一张随堂练习草图,收尾一定会仔细擦除多余痕迹,图框修得整整齐齐。她说图纸就像一方小庭院,不能容忍杂乱的边角。
相似的细节,让江逾白指尖微微一滞。
他定了定神,仔细看画。沈知瑶在图纸右下角空白处,用极淡的铅笔小字写下注解:草木不必尽善,残缺也是风景。
简简单单一句话,和苏清砚当年写在速写本上的句子几乎如出一辙。
熟悉感又如潮水般漫上来,轻轻裹住他。
但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怎么可能是她。坟冢安在山岗,十八年岁月相隔,生死有别。眼前只是一个悟性极高、审美恰好与故人重合的新生少女。
江逾白拿起红笔,克制心神,在图纸留白处写下评语:观察入微,尊重原生野趣,线条沉稳。小径转折处可以再柔和一些。
写完,他将图纸单独放到一边,打算明天课上发还给她。
第二日上午,园林基础课。
江逾白把批改好的作业依次分发下去。一张张图纸传到学生手中,教室里响起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沈知瑶接过自己的画,低头安静浏览评语,目光落在那句“尊重原生野趣”上,睫毛轻轻颤动。
下课后,大部分同学收拾东西离开。沈知瑶没有马上走,等教室里人少了,才拿着图纸走到讲台边。
“江老师,图纸我看过了,小径转折的地方,我还是不太能把握好。”她语气平和,没有急切,只是单纯请教专业问题。
“过来,我指给你看。”
江逾白侧身,腾出一点桌面,沈知瑶将图纸摊开。两人隔着讲台边缘,不远不近。
他指尖拿着铅笔,在图纸上轻轻示意,讲解曲线的取舍,顺着地势自然转弯的思路。
“造景不是硬画线条,要想象自己站在这片土地上,顺着地势往前走,脚步放缓,路自然就弯了。”
沈知瑶垂眸看着纸面,轻轻点头:“我懂了,是跟着土地的走势,而不是纸上硬造。”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理解事物的方式,又一次勾起江逾白心底尘封的记忆。
他短暂失神,很快回过神,收回铅笔:“回去试着重画一小段就好。”
“好,谢谢老师。”沈知瑶合上图纸,微微欠身,转身离开教室。
江逾白站在讲台,看着她走出门口的背影。
接连不断的细碎重合,握笔的姿势、画图的洁癖、对自然造景同样的理解,一句相似的感悟。一桩桩,一件件,不断在眼前浮现。
他也曾私下猜想,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人。可每次,理智都会把这个荒诞的念头压下去。
苏清砚永远留在了那个秋天,留在后山那座孤坟里。眼前这个女孩,名叫沈知瑶,是刚踏入大学校园的新生。
傍晚,江逾白照例去实训园走走。
天边是淡淡的橘红色晚霞,草木安静。远远看见沈知瑶蹲在灌木丛旁,手里拿着小速写本,低头描摹一丛棣棠的枝干。她没有急着下笔,先是静静观察许久,感受枝条生长的姿态,才慢慢拿起铅笔。
这也是苏清砚从前的习惯,先观草木,再落笔墨。
江逾白没有上前打扰,静静站在远处看了片刻,便轻轻转身离开,不打断她。
秋风穿过枝叶,簌簌作响。
他心里清楚,这份熟悉只是一种巧合。只是一次次相遇,一次次看见这些似曾相识的习惯,让沉寂多年的心湖,总是会被轻轻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