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宝宝的口欲期 “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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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困倦至极，抱着被子迷迷糊糊地打了个滚。他身上的草屑已被月来用热毛巾擦干净，只有头发还没打理。怕睡着的小孩惊醒，月来便将毛巾裹在他头上，用自己的发圈扎了个小啾啾，打算等第二天醒来再把南枝从头到脚清洗一遍。
今天带人回来太过匆忙，本来月来卧室隔壁还有一个房间空着，平时没人用，落了不少灰，但是还没打扫，不好意思仓促让南枝住进去，便只能凑合一晚，明天再做打算。
月来的室友是普通人。大平层中间隔着一道布帘、一卷屏风，两边都有房门。比起室友，月来跟他更像邻居。
摸不清室友什么时候回来休息，月来便留了张便条在布帘底下，用一个红苹果压着，告知室友自己带了个亲戚家小孩回来住。她自己则化作原型，蹦蹦跳跳飞到猫爬架上，在棉花小窝里舒舒服服地睡下。
次日，布帘下的苹果和纸条被人拿走，换了篮小孩喜欢的玩具，洋娃娃、变形人偶都有。月来尚且沉睡在梦乡中，却听卧室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将她强行从睡梦中唤醒，晕乎乎地落到地上化成人形，披上衣裳推门而入。
“南枝……？”
月来目瞪口呆地望着被划成两半的衣柜门，南枝正蹲在柜门边，手掌退化成鸟爪的形状，上面布满熊熊火焰。他又惊又怕，一边呜咽，一边将手往倒塌的柜门上蹭。见到月来，南枝再也憋不住哭声，十分委屈地将脸靠在月来大腿上用力蹭蹭，小心翼翼地将双手背在身后，不让那些不受控制的火焰沾到月来。
“月、月来，我闯祸了……呜，呜呜……”
南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不要赶我走，呜呜……我出去干活，帮你补柜子……”
月来蹲下，也将手变成鸟爪。与南枝不同的是，月来爪间流淌着一层浓雾般的水液，只有薄薄的一层。她握住南枝的手，水液很快被火焰蒸腾，形成无色的雾气，将他手掌的火焰盖住，却无法浇灭。
朝啼鸟两性掌握着两种不同的能量，雄性属火，雌性属水。相生相克，却也水火交融。
“没事了，南枝。”月来柔声道，“你看姐姐的手，并没有被烧焦对不对？”
她也是从朝啼鸟小宝宝时期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自然知道南枝的破坏柜门的行为并非出自他本心。就像养猫养狗的人家，小宠物牙齿痒了、爪子钝了，总会想找个东西来磨一磨。朝啼鸟身为上古神兽，习性并不与寻常生物想同，却总归有些相似的地方。
他们一族幼时拥有一个漫长的“口欲期”，类比人类就是不谙世事的婴孩时代。从前，他们自诞生起就沐浴战火，同别的妖□□战，以妖兽的血液、骨骼作为淬炼己身的利器。然而现代社会和谐安定，强大的敌人和同胞都在过往中死去，朝啼鸟幼崽无法得到完美的试炼，许多都夭折在口欲期，没能顺利长大成人。
月来见过很多夭折的朝啼鸟宝宝。其实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完全可以呼风唤雨，让大地生灵涂炭，用人类或别的动物的鲜血来淬炼自己。但那是妖兽的行径，作为上古神兽，朝啼鸟天性温顺坚韧，忠诚而顽强。在神魔大战时期，他们中的许多向神明俯首，自愿成为其下坐骑，与主人一起奋战；在现代社会，神魔消失殆尽，天帝颁下“绝地天通”的旨意，将神、魔、人封存在三个无不干扰的境界中，所剩不多的朝啼鸟与主人解除契约，来到人世安享晚年。
他们见证一群猿猴从野蛮步入文明，离开山林、建起高楼大厦，让光明点亮黑暗，便将人类奉作天地的宠儿，甘愿退让，好叫这群智慧生物站上食物链顶端，希望目睹他们建立更高级更邈远，也更加令朝啼鸟难以想象的耀眼文明。
所以无数朝啼鸟放弃了淬炼的机会，甘愿止步口欲期，就此死去。他们一族活得足够长久，未来的未来，还是要交给这群渺小却伟大的没毛小猴子。
南枝虽还是一个小宝宝，血脉中却有先辈遗志。口欲期再难受再痛苦，他也没有冒然攻击月来，也没有从窗口飞出，试图攻击人类，就可怜衣柜门遭了大灾。
“月来……我害怕……”南枝喃喃道，“我的身体很痛，很痒，我好饿，好困，好想……”
“怎么没大没小的。”月来轻捏南枝脸颊。小宝宝的脸颊肉肉的，手感就像发酵的面团。“叫姐姐，不要总是‘月来’、‘月来’地叫我。”
南枝又痒又痛，虽然手上的火焰被月来封住，但牙齿、还有体内骨骼的挣动，都让他疼得打滚，神志不清地攻击身边的一切。
床、被子、本就破烂的衣柜门……还有，月来。
“可怜的小宝宝。”月来并不气恼，她抬手将南枝拥入怀中。
“嘶喇”一声，月来的衣服破开两道狭长的口，一双巨大的、火红的翅膀从她背上伸展出来，舒张、舒张，然后蜷缩，同月来一起紧紧搂住南枝。
同族强大的气息极其有效地安抚了因口欲期得不到满足而疑心自己将会就此死去的南枝，但他还是很疼，两只手互相住着，在掌心掐出一道又一道血痕。血液浸透锋利的爪尖，似乎部分缓解了南枝的痛苦。他毫无察觉地将爪子深深插入伤口的血肉之中，好在月来及时发现，不得已只能用被子将人裹起来，防止他自残。
唯一的释放渠道只剩嘴和牙齿。南枝双目赤红，盯着月来洁白的肩膀，一伸脖子重重地咬了下去。
“没事没事，你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宝宝呢……”
察觉到南枝抗拒却难以控制口欲期的冲动，月来轻轻拍打他的背，翅膀将自己与南枝裹得更紧。
“没事，我不疼。小宝宝生在这个时代，没有大人照顾的话，很难活下去吧……”
她声音轻柔，安抚的声音就像在对南枝唱摇篮曲。南枝的双手从被子里挣脱，一手环着她的脖颈，一手绕到她背后抓那双巨大翅膀的脆弱根部。
翅膀颤了颤，却没动。月来温柔地环抱着她，就像母亲在安抚因为没有得到心爱的玩具所以闹起脾气的小孩。
她搂抱着南枝从一片狼藉的卧室中走出来，抱南枝到客厅飘窗，在那堆枯叶和泛着木香的树枝中坐下。
“月来……姐姐……妈妈……”
南枝下手没轻没重，将她翅上羽毛扯落，疼得月来紧皱着眉。但她一动也不动地坐在原地，哄着哄着，南枝的力道逐渐放轻，牙齿从血肉中脱离，他的脑袋歪靠在月来颈间，额头抵着她的动脉。月来的羽毛还被他抓在手里，捏得皱巴巴的，浸上南枝的味道。
见他安然入睡，月来将他放进枯叶堆里，又找来柔软的棉花在外面围了一圈，勤勤恳恳地帮他搭好窝，用自己常穿的外套将南枝盖住。
南枝真的好小一个。
月来站在飘窗边盯着他看。他还没有月来翅膀的一半那么大。别说人形，要是以神兽的原型作比，南枝站在她翅膀底下，兴许还没有她的足高。
好脆弱的小宝宝，但他又是一个漂亮的小宝宝，还是一个珍贵的小宝宝。
若是换了别人，别说扯掉她的羽毛，就算只是碰月来的翅膀一下，她都会一阵恶寒地将对方踢开。
当然，不是现代社会，而是远古神魔乱斗的洪荒时代。
月来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或许曾经有过，但都死伤殆尽，而人类的生命又太过短暂，短到来不及见证天地换代，就已垂暮老矣，半只脚埋进坟墓。
月来疲倦于“相识，相熟，相知”的这个复杂过程，疲倦于送盛装她人类好友的棺木出行，便选择了独来独往。
捡到南枝是个意外。
月来自己没有小宝宝，从前也不曾照顾过族中小鸟，面对南枝漫长的口欲期，她没有半点头绪，只能尽可能顺着对方。
南枝睡得很香，唇边还留着月来的鲜血。月来正想伸手替他拭去，恰巧梦中南枝不知尝到了什么美味的东西，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舌面正好触及月来的手指。她正想收手，却被对方追着咬上来，将她食指含在口中，用牙齿细细研磨，轻轻舔舐。
月来身子一僵，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怕惊醒熟睡的南枝。
小宝宝的身体、手指、脸颊……哪里都是软的，脆弱，渺小，令她不自觉生出保护欲，义无反顾接过“母亲”的担子，决定认真将南枝抚养长大。
月来从身上揪了根羽毛代替自己的手指放入他口中。南枝眉头轻轻皱了皱，尝到羽轴尚未散去的温热，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月来熬了点甜粥，打开家用监视器。
监视器是很久以前买的，她室友说女孩子独居一定要注意安全，最好在客厅放个监控。月来不理解为什么不安全，但还是照做了，买来一直搁置，没有打开过，没想到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场。
监视器可以传声，等南枝醒了，她就提醒小宝宝去喝粥。南枝正在长身体，营养必须跟上。
月来忧心地想。
小宝宝离不开妈妈，但月来除神兽朝啼鸟外，还有个上班族的苦命打工人身份，即使这两个身份放在同一个人身上似乎并不和谐，所以她不得不将南枝独自放在家里，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肩上的创口，又心疼地理了理自己的翅膀，这才拎着包出门上班。
去公司之前，月来先快步走到初见南枝的公园，在四周寻了寻，没有发现第二只朝啼鸟的踪迹。南枝就像无故从天上掉下，或是从地里钻出来的一样，月来找不到他的母亲，便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宝宝的口欲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