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朝啼鸟小宝宝 你叫南枝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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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猫头鹰啼叫不休。
入秋，天气渐凉。山上的乔木都黄了叶，踩在上面沙沙作响。
这里是南山山顶上的休闲公园，月来坐在长椅上，脚下是一片棕黄的叶。公园里人并不多，只有几个看起来像大学生年纪的男生正在羽毛球双人对打。月来坐的长椅就在风口边。
山顶公园是一个宽敞的平坝，四周环树，南北两侧对面开口，用白玉般的石砖铺出上山下山的长阶。山风凌冽，将月来的围巾吹得翻飞。她眨了眨眼，一块小小的枯叶碎片就从她的眼睫上掉下来。
该走了。
月来想。
长阶两侧没有围栏，小孩轻易就能摆脱大人的束缚，窜到周边的草丛里，跑进枯叶林里捡掉落在地的橡子，或是包着壳的板栗。
月来迈开腿，黑皮靴前踢，擦着长及小腿的风衣落下。身后传来大人责骂小孩的声音，还有灌木丛枝叶相互摩擦发出的簌簌响声。
月来没有理会身后的人，径直往前走。
大概走到长阶中部时，她看见前方自楼梯延伸而出的小型风景台上聚满了人，人群中央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她不悦地皱眉，拨开人群朝内望去。
人群中间蹲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头发乱七八糟的，脑袋上插着几片枯叶。脸蛋、手、脚都脏兮兮的。这样冷的天气，他却穿得无比单薄，脚上连只鞋子也没有。
他模样古怪，周围大爷大妈围在他身边，不敢靠近，也不敢丢小孩一个人蹲在这里。有人提议说要报警，小孩便抬起脑袋凶狠地望着他，并朝对方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动物般的威胁的“呜呜”声。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月来拦住一个看戏的大妈，轻声询问。
“该是哪家的小孩儿走丢了吧，他家大人真是粗心，怎么能把小孩子丢在这里不管呢？听前面来的人说小孩在这里蹲了半天了，也没人回来找他，问他他也不说话，说要报警他就朝你龇牙，谁也不敢靠近。哎哟闺女，天要黑了，你早点下山回家，夜里凉，还不安全。就别多管事了，啊。”
月来向她颔首致谢，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一个既能看到小孩又不被人群挤到的地方，远远地盯着看。
建国后不允许成精。
话虽如此，这人间还是有不少空子可钻。比如月来。
月来不是人，她是一只修行了千年的朝啼鸟。朝啼鸟不是妖怪，而是世界上幸存至今唯一的神兽，在古代与凤凰、重明鸟同族，都属羽类。然而世界演化至今，凤凰死于灰烬，重明鸟葬身黑暗，竟然只有朝啼鸟一族苟延残喘，不过，大概也就剩月来一个了。
她原本是这么想的。孤单行走世道多年，月来并没想过要给自己找个伴，她已经习惯了看人离开，决定独自走去更远的地方，提祖辈见一见从前不曾见过的风景。
有了那个叫做飞机的东西，现在去哪都很方便，甚至不需要扇动翅膀，也没有淋雨的风险。
不过今日，月来改变了自己孤单走天下的想法。原因无他，只是捡到了一只朝啼鸟小宝宝，看样子他还没学会人类世界的法则，尚且听不懂普通话，也只有同族月来能跟他沟通交流了。
月来结束了对朝啼鸟小宝宝的观察，身子灵活地挤到人群中央，在脏兮兮的小孩身边蹲下。
“小宝宝，你是朝啼鸟吗？”
她说话时嘴唇并未开合，只有喉咙稍稍震动，身边人什么也没听到，脏小孩却茫然抬头，目光从无措惊恐变得欣喜，环顾四周寻找声音的来处。
“是我。”月来又说，“我是蹲在你身边的这个大姐姐。你要不要跟我走？我会认真把你抚养长大。这里不安全，也不方便说话，人太多。”
小孩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月来轻轻点头，向他表明自己的身份。脏小孩“哇”的一声哭嚎，扑上去用力抱住月来的小腿，鼻涕眼泪直往她身上蹭。
没关系，他还是个小宝宝呢。
月来并不觉得冒犯，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抽一张出来轻轻擦干净他的脸。周围大爷大妈见了，以为她是小孩的亲人，纷纷斥责她这个当姐姐的不负责任，把小孩一个人丢在这里，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月来并不辩驳，只是微笑着应下。待看热闹的人群散去，月来将他抱着怀里，并不着急沿阶而下，而是拨开灌木步入丛林，伸腿随意一拢，将小孩放在一堆枯叶里。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她不出声还好，她这一问，小孩刚止住的哭泣便卷土重来，“哇哇”地哭得委屈，一边哭一边嚷：“妈妈……我要找妈妈……呜呜，呜呜呜……”
月来无奈，只能柔声安抚：“朝啼鸟小宝宝是没有父母的。我们诞生于天地之间，兴于晨，困于黄昏。饮风露，不食人间烟火。自出生起便形单影只，终生都在寻找一个归处。”
说是归处，其实只是希望找到一个能长久落脚、舒舒服服生活的家。
这些年月来去过很多地方，湿润炎热的南方、长年被冰雪覆盖的极地、波浪汹涌的海边小岛……都没有令她满意的。兜兜转转她又回到这里，重回北平*，来到这座干燥、安静的城市。
小孩却哭叫不停，一直喊着要找妈妈。月来无奈，从枯叶堆里挑了一段细长的树枝塞进小孩手里。他立刻止住哭喊，两只小手握着树枝嘿嘿直笑，变脸倒是很快。
“你喜欢树枝呀。”月来说，“这里又是北方，你叫北枝好了。”
朝啼鸟起名就是如此随意。月来自己的名字也是在海边看潮看月亮的时候突发灵感想到的。月亮映在波折的浪涛上，海浪扑上沙滩，就像把月亮送到了她身边。
月亮来了。
所以她给自己起名叫月来。
小孩却不愿意，望着她一撅嘴，眼看着又要哭。月来急道：“你喜欢南边？那你叫南枝怎么样？”
小孩撅起的嘴巴慢慢放平，朝她嘿嘿笑了一下，看来是非常满意这个名字。月来如释重负。
她叮嘱南枝安静待在原地，离开丛林去山道上向过路的大妈要了个厚实的纸袋，小跑到南枝身边，让他看着自己挑选表层干燥清香的枯叶装进口袋，引导他将自己喜欢的东西收集起来，只能用手抓，不能用嘴叼。
树叶要选不潮湿的，树枝要选大小适中的，不会被轻易折断、柔软又有韧性。
纸袋里还装入了南枝喜欢的小树枝、感到好奇但是不敢用手抓的毛刺板栗……
满满一大袋不值钱的山货，却是朝啼鸟最喜欢的物品，适合用来搭窝。以人形入世，偶尔累了，他们就会提前给自己搭一个小窝，化成原型蹲进去睡觉。一年四季随机，春天睡就叫春眠，夏天就是夏眠，当然也有秋眠、冬眠。
远古时代朝啼鸟是不需要长时间的睡眠来保持身体活性的。那时候灵气充足，在山间自由翱翔就是修行；现在却不行了，人类侵占大自然，灵气衰竭，即便她几乎天天往山上跑、找个长椅坐着发呆吸收山中灵气，也还是不足，只能通过休眠补全。偶尔忘记补充灵气又忘了休眠的话，就会毫无防备地变成原型，或是变成小鸟宝宝，以人类幼崽的形态出现，就跟初见时的南枝一样。
南枝捏着树枝，身体轻轻倒在月来腿上。小宝宝大概刚出世不久，体力不济，这么一会儿就累了，靠在她身前闭着眼睛睡觉。月来失笑，一手提着纸袋，一手托着南枝，让他趴在自己怀里，抱着他回家。
月来家中栽种着许多绿植，还有些猫爬架似的东西。不过猫爬架上面没有猫，只有她用各种材料制作的小窝。
比如柔软的棉花小鸟窝；新鲜的、带着露水的绿色藤蔓小窝，就像一个人工制造的微型生态景观；还有用纸巾做成的、像积满飞雪的小窝……
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猫爬架被占满，月来便将飘窗收拾出来，铺上一层厚厚的毛毯，再将枯叶、树枝倒在上面，等南枝睡醒再自己搭窝。
她将南枝放在飘窗上，对方身子一颤，眉头皱着，眼睛还没睁开就要往月来的方向爬。月来无法，只能将他抱到自己的卧室里，放进暖洋洋的厚毯子里。
本来男女授受不亲，可南枝还是个小宝宝呀。
月来温柔地望着他，心中一片柔软。
或许这世上就剩他们两只朝啼鸟了。能跟同伴相遇实在是奇迹。
不过……月来歪着脑袋想了想，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
忘记跟合租室友说自己捡人回来的事的了！
月来住的地方很大，是个打通两间屋子组成的大平层，因此房租较贵，一个人负担不起，她便贴了合租公告，挑挑拣拣，招了位性子温和、待人和煦的室友入住。
室友是个男生，还在学校苦苦读博。平时他们很少撞见，月来便将跟室友报备自己捡了个小宝宝回来的事情忘在脑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朝啼鸟小宝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