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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云停春心悦之人 云停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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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停春为自己下意识的开口吓到,他登时摆了难色,“不必。”
卞槐不解,“这是我让大姐姐为我作参谋选的,既不是什么贵重的,也不是奇怪的,你若当真不要就罢了。”
卞槐恹下去,两只耳朵耷拉,头也似乎要埋进那青瓷缸里,“谁让他不要你,只能是继续留在我身边了。”
云停春闻罢,气血倒灌,本该拒绝的话在喉间转了又转,实难出口,“下不为例。”
卞槐见自己计谋得逞,露出狡黠的笑,云停春这才明白上当受骗了,可话已说出口,由不得云停春反悔。
卞槐只感慨,云停春心中到底是有几分大姐姐的影子,不然怎的一提大姐姐,转头又要了,她一面庆幸还了些许恩情,一面为自己不必再费尽心思备礼而愉悦。
二人又言语两句,卞槐将比目鱼松至云停春手中,转头去收拾她那一堆可怜兮兮的宝贝。
照空探前半步,“爷,我怎么觉着你有点毛病在身上。”
云停春晃荡手中的瓷缸,水波荡漾,他的心也荡起圈圈波浪。
“爷,我说白了,不如待间谍一事了结,真找位夫人迎进门,也全了老爷老夫的在天之灵。不然如今总围着卞三姑娘转,围着给她当狗也不是个办法。”
照空一片肺腑之言,情真意切。
至于云停春听进去几何,未可知。
郡王府——
此地高墙环护,青瓦飞檐。朱府门配石狮,仪卫肃立。府内沿中轴线分三进院落,前厅待客,后寝居内,两侧廊庑跨院相连,后院藏一方小园,花木映池,规制谨严。
那方小园因炎热的天气照射,活像死物。
整座王府的人更是死气沉沉,跪地,无一人张望。
今个儿,珺泰郡王又受了气,撒在他们这些奴仆上,也不好过,从早到晚一应俯跪,昏了好些个人,也不见郡王半分心软。
原先郡王并非如此乖戾,要怪只怪三年前的一场意外,郡王年少成名,战无不胜,自是养成了傲慢自大,恨不得全天下人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老王爷说了几句功高盖主的话,郡王气急败坏,跑出去喝花酒,这一喝不打紧,出来时独自驾马在京中横冲直撞,毫无疑问,悲剧发生。
一双腿被烈马践踏,若不双腿砍下,只要保不住性命。
郡王的一双腿,老王爷亲自砍的,后来老王爷用自己的命换了郡王的爵位,换了郡王仍手握军权。
可禁制在京,成了没了双腿的狗。
他性子难以为人接受,成天喊着要杀人,要谋反以换取别人的注意力。
陛下起先忌惮,后来也放纵他去了,只要不是做得太过分,陛下权当没发生。
珺泰郡王一壶浊酒,靠在园中的一块大石后,一滴一滴浇灌那石头。
石头不得劲,那些个奴仆休想起身。
奴仆们吞进苦楚,怒不敢言。
一直余晖褪去,半弯的月亮像一个脸盆子,有些沉,又有些轻,沉得郡王无可忽视,轻得明明就在眼前,却触不可及。
今日是老王爷三周年忌辰,往年的这一天,郡王总会各种作妖,打人烧火都算是轻的,一日更是将一家子的老弱妇孺吊起来,吊了一整天。
次日,才罢休。
陛下知晓,也是句“知道了”。
可今年,云停春复位,将郡王的势力一一拔掉,他的权势早不如当年,云停春又非要倒插一脚,黄金黄金没了,甚至他连折腾会儿卞槐,云停春也要护着。
郡王寻思着,要真心喜欢人家姑娘,就娶回去,又不娶,又不放手,郡王最是看不起这种人,一点气概也没有。
他今日的郁闷挥发不出,压在心底迁怒他人,现在唯一没能让他彻底暴怒的便是卞槐让他晚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倒是要看看这卞槐是不是当真会报复他,他恭候,卞槐不来,他杀她。
这般一想,心底那股子的悲怆减缓,有了些许间隙让他喘气。
郡王等呀等呀,等到月亮沉呀沉呀,还是没等到卞槐。
骗子,不讲信用的骗子,就该杀掉。
郡王让人推着他往房中去,随后府里灯火次第熄了大半,廊下只剩几盏孤灯,昏黄光晕落在青石板上。
郡王卸去外袍,褪去腰间玉带,交于一旁侍立的侍女。
又撑着双臂,将自己送至榻上,众人退去,浑无眠意,心底总是计算着明日如何杀卞槐。
是一刀了结,还是千刀万剐凌迟,亦或是动用水刑,使其窒息而亡。
总觉着太便宜她了。
倏然。
他那狭长的鹰眼一横,有人来了。
正在窗棂之外。
但猛地,他那双腿早已不在,可那股酸痛、麻胀,像是还顺着腿骨一路往下钻,自膝头到足尖仿佛尚在,一阵阵抽紧,仿佛旧伤还在皮肉里反复碾磨。
他指尖攥紧身下锦褥,指节泛白,面上依旧不肯露半分痛楚,只微微垂着眼,下颌绷得很紧。
为什么!
为什么是现在疼!
为什么是有人来了,他疼!
明明好久不疼的腿为什么还在无时无刻提醒他干过的荒唐事!
……
卞槐来了。
卞槐等了好大一宿,她势必今夜要让郡王尝一尝苦头,空有好爹好祖父,他躺在祖上的功劳簿上,算什么英雄好汉。
为官不向云停春般一心为民,还当个劳什子的官,简直是大晏朝蛀虫。
今日她卞槐就是要好好收拾一下郡王,她偷偷开窗溜进,只见床笫上,薄纱丝被蒙住一人,那人在被中似在抽噎。
她还没干啥呢……
“郡王……”卞槐左右摇摆,定在那被中之人,又想着会不会是郡王在玩三十六计,引君入瓮。
卞槐不敢赌,步步缓慢靠近珺泰郡王,“喂,你还好吗?我、我过来了。”
“滚!”
被中响起一道地雷般的怒吼,随后是嘶声力竭:
“滚,我让你滚,滚远点,呀——”
卞槐顿知不好,连忙上前,掀开被子,借了月色看清郡王,脆弱的,崩溃的,绝望的,甚至是在地狱的。
他那双没了的腿部萎缩着藏在纨裤中,在动。卞槐忽然想起当年遇见过一条小黄狗,它的后腿子都没了,它的主人是个木匠,用木头做了两个轮子腿。
前腿一走,后面一转,虽畸形,好在能看得过去。
郡王却无法以木为腿,腿没了就是没了。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郡王,你堂堂率领三军的将相人才,不过是垂尾的哈巴狗。
卞槐言少,非必要不会怎么说话,更不知如何安慰别人,就算她安慰了,难道就能减轻痛苦吗?
并不会,还会让人觉着是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卞槐坐在榻旁,思来想去放出她家的阿青,“阿青,你去咬他一口。”
阿青滑行,蛇信如同飘扬的红绸带。
“卞槐,你干什么!”郡王还有点残腿发力,竭力避开那阿青。
阿青不慌不忙,像是来游玩的,又像是在逗它的猎物,攀爬至郡王的腹部。
可怜郡王腿疼得哭爹喊娘,又要面临阿青的威胁。
卞槐浑然不顾,她道:“让阿青咬你一口,它的毒素能让你暂时不疼,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包活。”
郡王两眼一抹黑,上天将他降生是对他的惩罚,他遇见卞槐更是让他不由怀疑,前世是杀了谁,还是偷了谁的人。
“开玩笑的。”卞槐摸摸鼻子,“我有解药,只是没带在身上,等我回去拿。”
“够了,死丫头。”郡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本王不疼!”
“好好好,不疼就不疼,你凶什么凶,我家阿青让你吓到怎么办。”
郡王顺着她的话去瞧阿青,阿青的头是三角模样,颈子收得细窄,一身鳞片莹润如新抽竹箨,翠色浓得像浸过山涧的凉雾。
体侧牵一道细细的白纹,尾尖一截焦红,似被炉火轻轻燎过。
“难怪你喜欢了,确实漂亮。”
郡王没由头的一话,卞槐侧目,她大拍郡王那惨腿根部,“太有眼光了。”
郡王倒吸一口凉气,“嘶,死丫头!”
“死瘸子别叫唤。”卞槐做了个鬼脸。
月色微凉,在京的夜没有白日的轻浮气躁,人也少了几分尖锐。
郡王的腿渐渐不再疼痛,他半幅身子倚在床上,大汗汵汵,眼尾泛红。
“今日之事,不可外传。”
“不说。”她可没有什么性子去说别人的事,“天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觉了,阿青,我们走。”
“等等。”
卞槐回眸。
“无事。”珺泰郡王又添了句,“往后本王必不叫人再伤你和你的铺子半分。”
卞槐大喜,奇了怪了,郡王转性了,肯定是被她家阿青给吓到了,阿青好样的。
卞槐再走。
“等等。”
“???”
“本王明日来你铺子。”
“哦。”
“就一句‘哦’?”
“哦哦。”
“罢了,你这个死丫头说话不中听,本王不跟你计较。”
“你个死瘸子,你以为你说话就好听了吗?”
“死丫头!”
“死瘸子!”
卞槐又抬脚。
“等等。”
“又怎么了。”卞槐嘴微张,太阳穴直突突。
“本王还想告知你关于云停春的事,既然你不想听,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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