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婚知予深》常乐女君

8、她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电话是

　　电话是林音打来的。

　　温知予正在温氏看一份旭阳贸易的补充材料，手机在桌上震了两下。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知予，你爸住院了。”

　　林音的声音很稳，但那种稳里透着一种被压住的慌乱。温知予手里的笔搁在桌上，站起来。

　　“哪家医院？”

　　“市一院。你别急，已经稳定了，医生说——”

　　“我马上到。”

　　温知予挂了电话，拿了包往外走。经过宋哲的工位时，她脚步没停，只说了句“我去医院，我爸住院了”。宋哲站起来：“我送您。”

　　“不用，我自己开车。”

　　“温小姐，”宋哲已经拿起车钥匙跟了上来，“时总交代过，您去哪我都跟着。”

　　温知予没再拒绝。两人快步进了电梯，下到停车场。宋哲开车，温知予坐在副驾，一路没说话。她的手指攥着安全带，指节发白。车子驶入市一院大门，刚停稳，她推开车门就往外跑。

　　病房在住院部七楼。温知予出了电梯，远远看到林音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一团纸巾，眼眶红着，但脸上没有泪痕。她看到温知予，快步迎上来。

　　“妈，爸怎么样？”

　　“血压飙到一百八，头晕得站不住，在工地上差点摔了。老陈送他来的。”林音拉住温知予的手，手是凉的，“医生说是劳累过度，加上情绪波动。你爸最近一直睡不好，我让他来医院，他总说没事。”

　　温知予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温博宇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输液针。他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着了也不安稳。

　　“情绪波动？”温知予转头看林音，“什么情绪波动？”

　　林音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前天董事会，你二伯提了一个议案，说要调整温氏的组织架构。你爸不同意，两人在会上争了几句。”

　　温知予的眉头皱起来。

　　“我进去看看爸。”

　　“他刚睡着，别吵他。”林音拉住她，“你在外面等一会儿，医生说过，半小时再进去。”

　　温知予点了点头，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宋哲站在走廊尽头，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守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推车经过的轮子声和远处病房里隐约的电视声。温知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天查到的东西。旭阳贸易的应付账款里，几笔千万级别的资金流向了三家外部公司。三家公司成立时间都在两年内，其中一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是二婶娘家老宅的门牌号。而一家叫瑞丰达的公司悄悄受让了旭阳贸易的股份。瑞丰达的法人代表叫周海涛，名下还有另外几家公司，注册地址在同一栋写字楼。那栋写字楼的业主，是时家二房。

　　线越拉越长，从温家二房牵到了时家二房。她本来想再查清楚一些，等有十足的把握再跟父亲摊牌。可现在父亲倒下了。

　　“知予？”

　　温知予睁开眼。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人，五十多岁，穿着深色夹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来人是温荀宇。他身后跟着他的秘书，秘书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二伯。”

　　温荀宇走过来，在林音旁边停下，叹了口气：“大嫂，大哥怎么样了？”

　　“稳定了，在休息。”林音语气客气但冷淡。

　　温荀宇点了点头，又看向温知予：“知予也来了。你爸就是太拼了，我早就跟他说过，公司的事不用什么都自己扛，有我在呢。”

　　温知予看着他。温荀宇的脸上挂着关切，眉头微皱，语气诚恳。换做以前，她大概会真的以为他在担心父亲。可现在她看着他这副表情，只觉得胸口发堵。那些资金流向，那些空壳公司，那些一笔一笔从旭阳贸易转出去的钱。她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但线头已经攥在手里了。

　　“二伯，”温知予开口，语气平静，“我爸这次住院，是因为董事会上那个议案？”

　　温荀宇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知予，你误会了。那个议案是为了公司长远发展考虑的，你爸不同意，我们就先搁置了。正常的业务讨论，哪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是吗？”

　　温荀宇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他没再多说，把果篮递给林音，又说了几句“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找我”之类的场面话，带着秘书走了。

　　温知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指慢慢攥紧了。

　　半小时后，温知予进了病房。温博宇已经醒了，看到她，勉强笑了笑，声音虚弱：“知予来了。别担心，爸没事。”

　　“你躺着别说话。”温知予在床边坐下来，握住他的手，“医生说你劳累过度。”

　　“老毛病了。”温博宇拍了拍她的手背，“公司的事……”

　　“公司的事有我。”温知予打断他，“你安心养病。”

　　温博宇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温知予在医院待到晚上。林音让她先回去休息，说晚上她守着。温知予坚持了一会儿，被林音赶走了。她走出病房，宋哲还守在走廊里。

　　“温小姐，我送您回去。”

　　温知予点了点头。

　　经过住院部大厅时，温知予无意中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很深了，楼下的路灯亮着，停车场里的车已经不多了。她走出住院部大门，往停车场走。刚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了。

　　对面那栋楼的走廊尽头，有个人影。走廊的灯只开了一半，那个人站在暗处，身形很高，肩膀很宽。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手插在兜里，面朝着她这个方向。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两栋楼之间的空地，温知予看不清他的脸。但那个站姿她太熟悉了。

　　时烬。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就那么在暗处站着，隔着夜色看着她。

　　温知予站在原地，也看着他。她想起深夜他在书房开完会吃胃药的样子。他今天有没有吃胃药？他几点开的会？他为什么来了又不进来？

　　“温小姐？”宋哲在旁边轻声开口。

　　温知予没应声。她看着对面走廊里那个暗处的人影，忽然迈开了步子。时烬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走廊的灯照在她脸上，也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窝比前几天又深了一些。

　　“你来了。”温知予站定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时烬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嗯。”

　　“怎么不进去？”

　　“刚来。”他声音很淡。

　　温知予看着他。走廊里很安静。她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很凉，像是站在外面有一会儿了。

　　“回去吧。”她说。

　　时烬低头看了一眼她拉着自己手腕的手，没挣开，也没说话。

　　宋哲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三人走到停车场，宋哲开车，温知予和时烬坐在后座。

　　车里很安静。时烬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累了。温知予坐在他旁边，没再说话。车子驶入夜色，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掠过。温知予偏头看了他一眼。他闭着眼，呼吸很轻，眉头还是微微皱着的。

　　她伸出手，覆在他搭在膝上的手背上。时烬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他的手指慢慢翻过来，扣住了她的。力道很轻，但没松开。

　　车子停在家门口时，温知予松开手，推门下车。时烬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洗漱完躺在床上，时烬的手臂从背后环过来，掌心贴在她小腹上。和每天夜里一样。

　　“你爸怎么样？”他问，声音低低的。

　　“稳定了。”

　　“嗯。”

　　沉默了一会儿。温知予在黑暗中睁着眼，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后颈。

　　“你明天还去医院吗？”她问。

　　“不一定。”

　　“去的话，进去看看他。”

　　时烬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嗯”了一声，手臂紧了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温知予闭上眼。他的体温从背后传过来，和平时一样暖。过了很久，她听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搭在她小腹上的手也松了力道。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下巴，又顺着他的下颌摸到他的眉心。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着了也没松开。

　　她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轻轻贴在自己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