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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能量守恒 沈云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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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疏有先天性的夜盲症,到了晚上就看不清东西。从他学琴的第一天开始,每个晚归的夜里闵忽都会在这里等他,接他回家。最开始王二花也会来,但是碰上几次大雨湿了鞋以后夏阿姨就不让她来了。
只有闵忽风雨无阻,这一接就是十年。
小时候沈云疏因为这个病特别怕黑,宋老板牵着小忽仔到他上课那地儿的楼下,那里开了家大商场,灯可以一路照到地铁口。三个人回家的时候,她还会特意进去买一把夹心巧克力,哄着他不哭。
等沈云疏稍微再大点可以独自坐地铁了,险恶的宋老板就问天真可爱的小白菜闵忽:“忽仔,你一个人走夜路怕不怕黑啊?”
闵忽摇摇头。
“阿姨今天不舒服,你可以帮我把云疏哥哥接回家吗?”
闵忽点点头。
从沈云疏第一次出站,在路灯下看见忽仔一个人开始,此后他亲妈一病不起,接他回家的担子,切实落到了这个任劳任怨的发小身上。
发小尽职尽责接了十年没有迟到过一次,哪怕他们白天冷战吵架离家出走,到了晚上依旧雷打不动。沈云疏每次都能看到他提前守在灯柱下,叼着荧光棒棒糖,学着宋老板的样子,一出来马上塞给他一把巧克力。即便后来沈云疏习惯了黑暗,闵忽的巧克力还是跟他到了今天。
两人一路牵着手走到家门口,对门的王叔正牵着他家的三花出门。
“云疏回来了啊。”
沈云疏笑吟吟地应了一声问:“王叔,遛狗去吗?”
“对啊,这阵子忙一星期没溜了,老狗要憋得发疯了。”
两人第一次见到沈三花时,它奄奄一息还没满月,如今已经是一只迈入暮年的老狗了。
闵忽从小就特别怕狗,沈三花是唯一一只从它喝奶阶段就抱过来的狗,闵忽算得上他半个爹。要不然这狗搁平时,闵忽早就绕道三尺了。
王叔抬脚正要走,屋里传来夏阿姨的喊声:“王二没出门吧!又别走了,你活来了。”
王叔应了一声,叹了口气又把狗绳往屋里牵:“走了三花,今天又溜不成喽。”
三花是只大金毛,年纪虽然大了,但养的精身体还倍棒,被绳牵着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扑,王叔身体后仰双手握绳才能勉强控制住它。
“给我吧,我来溜。”闵忽心疼这老狗,要是二花在看见它这眼神,指不定得难过成什么样。
“啧,太行了。”王叔二话不说把狗绳给了闵忽,转身回了屋,“谢谢啊。”
“你……”闵忽牵着狗正要走,回头就见沈云疏正直勾勾盯着他,他犹豫了一会儿,“算了,一块儿吧。你拉着我一点,看路。”
沈云疏跨步跟了上来:“遵命。”
两个人刚到家门口又上了大路,狗一见到宽敞的马路就开始撒丫子疯跑。
“诶!”闵忽牵着绳没料到这老狗精力如此旺盛,突然被拖了出去。
沈云疏还慢走着没跟上,闵忽身体冲出去的瞬间下意识往后一抓,沈云疏手腕突然被一圈白光抓住,左边身体被拉力猛地一带,他跟着被拽了出去。
三花应该是被关疯了,像头牛一样在路上横冲直撞。闵忽一只手根本拉不住它,十几秒钟被带着冲出百米远。两人一狗在人行道上狼奔豕突,踏着脚下长出砖缝的野草,所过之处带过一阵旋风,把路边的灌木吓得叶子都抖落了。
“诶诶诶三花疯了,公主您倒是搭把手啊!”
夏天的晚上夜空高而远阔,照在身上冰凉凉的,不知是月亮还是星星的光。道路两旁排列紧仄的商铺和高楼,如同士兵在地面投下一列几何状□□的黑影。忽然两道拉长的少年身影莽撞闯入,他们七手八脚地牵扯着一个失控了的“火车头”快速穿过这片规整林立的黑暗士兵,往更明亮的地方奔去了。
遛完狗,两人一身狼狈,出了身大汗,各自回房间洗澡去了。
两人的家就是两栋贴在一起的别墅,地下两层和一楼是独立的,三楼有个联通两家的大露台,住着两家大人。二楼的布局和三楼一样,卧室外面也有条连通的长阳台,太阳从闵忽窗边升起,又在沈云疏窗边落下。
两个人从小到大,在这条长廊上窜来窜去,从来没分过哪儿是谁的家。
“云疏姐姐!”闵忽敲着沈云疏的窗,透过窗帘缝隙朝里面张望。
里面沈云疏哗啦一声拉开窗帘,挑开锁窍,推开窗户,露出半张脸:“进来。”
沈美美刚刚洗了澡,带着一股沐浴露的香味,湿答答的头发没吹干滴湿了雪白的衣襟。屋内暖橘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照着他那双粼粼的桃花眼。
屋外是浓重的夜色,屋内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沈美美。
闵忽没有犹豫,手往窗台一撑就翻了进去。
“为什么不给我开门?”闵忽熟络地找到蛋黄派懒人沙发陷在里面。
闵忽嫌他房间的书桌椅太硬,这沙发是沈云疏为了伺候他专门买来搁在房间里的。
“因为你敲的是窗。”沈云疏给吹风机插上电,嗡嗡地轰鸣中,闵忽可以看到他被风吹起后露出来的脸部线条。
侧面可以看出沈云疏的五官线条其实很硬挺,鼻子很高下颌收紧。就是长得太精致,一个男的唇红齿白桃花眼,睫毛长得能夹死蚊子,生出了几分女相。虽然没有肤白貌美到雌雄莫辨的程度,但打小也没少让人可惜,这要是个女的,放古代都得被冤枉成祸国殃民的灾星。
闵忽用脚勾过小书桌,勉强够到果盘里切好的西瓜。从小一张床滚到大的两个人,对于他来说,沈云疏房间比他自己的房间还要亲切。
闵忽一边在心里感叹发小的美貌,一边用牙签挑西瓜。
“你不是要写作业?”沈云疏吹干头发踢了踢他的脚,“试卷呢?”
“在我房间。”闵忽翻了个身,“去帮我拿,可以走门。”
沈云疏啧了一声。把被他拖歪的小书桌摆正,又把西瓜端到他面前,扯了扯他露出一大截腰背的T恤。
“您过来的时候顺便捎上不行吗?”
沈云疏前脚刚出门,闵忽后脚就腾地坐了起来。后腰被他指背轻轻带过的地方,好像被电了一下。
沈云疏背着他的包很快回来了:“你桌上那个置物架是不是不太礼貌?”
闵忽刚躺回去,愣了一下,想起昨天写的那个“沈三花尿过”的牌子,放声笑了起来。
沈云疏就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他,等他什么时候为这么幼稚的事情笑累了开始写作业。
闵忽一边笑着一边拉开书包拉链,翻出今天发的化学卷子:“你不写么?”
“我早写完了。”沈云疏跷着二郎腿隔着一张小圆桌坐在他对面,“今天晚上专门替你空出的时间。”
他太了解闵忽了,这人每次在弥补自己捅的娄子的时候,会自觉把自己计算在解决问题的战力里。
这一次必然也跑不掉。
沈云疏找了本乐理出来,在他对面安静地翻着,闵忽面对着密密麻麻的卷子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闵忽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好像出现偏差开始,他就不太敢直接盯着这样的沈云疏看了。
熟悉的人对他转理这件事都没有意见,连号称最了解他的沈云疏也没过问太多。闵忽就是这样捉摸不定的一个人,平日里看着挺正经一人,谁知道脑子一抽就会干出什么离谱的事来。一般人很难理解他的脑回路,也很难认同他的行事作风。不过不管做什么他都会给自己擦屁股,这么多年也从没玩脱过,其他人倒也不必替他操心。
但这次转科恰恰就是闵忽长这么大做过最冲动、最没谱的决定。
不是担心成绩,是他弄不清自己。
高一的时候闵忽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突如其来的不知所措打乱了他的脚步。那时沈云疏是身边和他走得最近的同性,每天在他跟前晃来晃去,几乎占据了他整个生活。对于他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理智上闵忽并不觉得自已喜欢沈云疏。只是两人多年相处基本没有什么分寸,十几年里已经将三观脾性磨合得十分契合。加上一块儿长大产生的依赖性,种种条件重叠起来,太容易诱发一些复杂而兼具迷惑性的情绪了,对于那时候乱成一团的闵忽更甚。
王二花说他喜欢沈云疏,闵忽实力单身十七年,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他承认很多时候对漂亮耀眼的沈云疏总是移不开眼,但慕强是人的本能,闵忽不会少女心到直接把吸引和喜欢挂钩。
可一段互相吸引的友情,一旦扯上性向,就变质了。
那时候闵忽脑子很乱,他不想打破两人十几年的相处模式。浑浑噩噩挣扎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决定用拉开距离的方式保持清醒,因此他几乎是狼狈地逃去了文科班。
结果反倒证明了距离和清醒并没有直接联系。他躲在文科班里,开始刻意回避沈云疏,不再一块儿上下学、写作业、上课外班……
虽然减少了接触,可对方因为本身足够优秀而对他产生的吸引,却没有减少一点。每当闵忽在学校里听到他的名字时,依旧会控制不住地想起他。见面少了就开始留心有关他的讯息,忍不住打听他的事情。到后来有人拿着所谓的沈云疏的八卦吊他胃口时,他回到房间自己跟自己生了整整一夜闷气。
强行分开,打乱了他跟沈云疏保持了十几年的生活习惯。当某天班里再次传出沈云疏的新八卦时,而闵忽却连当事人和配角的关系都没听懂。当晚他站在房间外走廊吹风,偷偷听着隔壁房间窸窸窣窣的动静,忍无可忍在凌晨两点给班主任发了条让人窒息的短信。
——闵忽:江老师,我想转理
闵忽那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想挨着他。
闵忽本来就是挨着沈云疏长大的,吃饭的时候挨着,看电视的时候挨着,睡觉的时候也挨着。
这次他承认,签转科确认表的时候他就是脑子发热。他没有想过这次挨上去以后,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会不会因此一发不可收拾,或者一旦被对方察觉到会有什么后果又要怎么收场。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闵忽只觉得这段硬生生被他撕开的距离,不仅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让他越来越坐立难安。
保持原样,才能能量守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