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在系统名单上》水里木

8、【副本：维克托伯爵的死亡】 完美通关之

　　银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了一声轻响。
　　沈元轻轻转动。
　　咔哒。
　　三楼西侧档案柜的锁，终于打开了。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
　　只有几只封存多年的文件盒。
　　最上方放着一份原始雇员名册。
　　下面是家族身份记录。
　　最底层，则有两只分别标注了日期的旧文件袋。
　　沈元先拿出名册。
　　许知远迅速翻查二十三年前的记录。
　　很快，他找到两个人的身份信息。
　　第一份属于真正的维克托伯爵。
　　第二份属于一名曾经在庄园工作的男子。
　　他的姓名被刻意涂改过，但出生日期、早年签名和部分身份证明仍然保留。
　　这些信息与旧照片和其他档案中的记录对应起来。
　　许知远深吸一口气。
　　“找到了。”
　　他把资料交给陆沉。
　　“这两个人确实不是同一个人。”
　　陆沉核对后点头。
　　“再加上之后的签名变化、人员更替和家族身份登记，已经能够证明有人持续使用了另一人的身份。”
　　沈元没有说话。
　　她把第二只文件袋拿出来。
　　封口上的日期是十年前。
　　唐梨母亲死亡的那一年。
　　里面放着一份死亡登记表。
　　还有一份没有正式提交的医疗意见。
　　白鸢拿起医疗意见，仔细读了几遍。
　　脸色渐渐沉下来。
　　“这里写的不是自然病死。”
　　唐梨猛地抬头。
　　“什么？”
　　白鸢看着她。
　　“记录里，医生曾经怀疑你母亲遭受了外力伤害。”
　　“但这份意见最后没有进入正式死亡登记。”
　　唐梨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白鸢继续说道：
　　“我只能根据现存材料确认，当时存在明显疑点，而且正式记录没有完整反映医疗判断。”
　　“至于具体致死经过，光凭这一份文件，还不能全部还原。”
　　唐梨伸出手。
　　白鸢把文件交给她。
　　她低头看了很久。
　　一页。
　　两页。
　　直到最后一页。
　　沈元注意到，她的手开始发抖。
　　但唐梨没有哭。
　　她只是小心地把文件重新放回袋子。
　　“原来真的在这里。”
　　声音很轻。
　　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多年来不敢相信的事。
　　陆沉沉默片刻。
　　“这份资料可以证明你母亲死亡存在被掩盖的疑点。”
　　唐梨点头。
　　“我知道。”
　　“但关于你父亲直接实施谋杀，还需要其他证据。”
　　“有的。”
　　唐梨忽然说道。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从衣服内侧取出另一封信。
　　“这是他后来写给我的。”
　　沈元看见那封信，便明白唐梨为什么一直没有拿出来。
　　信封已经被拆开。
　　纸页上有明显的折痕。
　　陆沉接过来。
　　里面是伯爵晚年写下的一封道歉信。
　　他承认自己曾经为了掩盖过去，对唐梨的母亲采取了不可挽回的行动。
　　承认那不是疾病造成的意外。
　　还提到自己多年来试图用金钱补偿女儿。
　　信的最后写着：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陆沉读完，沉默了很久。
　　许知远轻声问：
　　“这能作为证据吗？”
　　“可以作为重要证据之一。”
　　陆沉说。
　　“但还需要核对笔迹、形成时间和其他记录，才能判断其证明力。”
　　唐梨点头。
　　“你们可以核对。”
　　她没有再阻止。
　　沈元看向她。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唐梨低下头。
　　“因为这是他亲手写给我的。”
　　她停顿片刻。
　　“我恨他。”
　　“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看见这封信。”
　　沈元没有说话。
　　这种犹豫并不奇怪。
　　一封能够证明父亲罪行的信，同时也是父亲写给女儿的最后一封道歉。
　　将它交出去，就等于再也无法把这段关系留在自己心里。
　　唐梨最终还是选择交出。
　　因为她想证明母亲的死亡不是意外。
　　哪怕这样做，也会让她失去遗产。
　　陆沉把信封放入证物袋。
　　“现在，我们有足够理由重新调查你母亲的死亡。”
　　唐梨轻轻点头。
　　“谢谢。”
　　沈元却没有立即回应。
　　她看着唐梨，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伯爵也是你杀的，对吗？”
　　唐梨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反问证据在哪里。
　　“是。”
　　周野立刻站直。
　　白鸢也抬起头。
　　“你怎么做的？”白鸢问。
　　唐梨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我知道他每天晚上都要喝茶，也知道他习惯把备用药物放在书房。”
　　“所以你提前准备了那只没有标签的瓶子？”
　　“是。”
　　“你从哪里取得的药物？”
　　唐梨说明了自己如何利用伯爵赋予的私人物品管理权限，绕开正常领药登记，把药瓶放进书房。
　　具体药物名称与剂量，仍由白鸢根据保存的样本和检查结果核实，而不完全依赖她的口供。
　　唐梨接着交代，案发当晚她进入二楼时，曾短暂接触沈元准备的茶具。
　　她利用那个机会，将事先准备的药物加入了伯爵的睡前茶。
　　之后，她告诉沈元不用再送药。
　　“我知道他会喝那杯茶。”
　　唐梨说。
　　“他已经习惯了。”
　　沈元看着她。
　　“所以你不是临时起意。”
　　“不是。”
　　“你知道那会杀死他？”
　　“知道。”
　　白鸢继续追问了几个有关药品、茶具和时间的问题。
　　唐梨的回答，与已经找到的记录大体吻合。
　　但陆沉仍然要求所有内容独立核对。
　　唐梨没有反对。
　　周野随后找到了昨晚交接封袋的仆人，以及负责清理二楼茶具的小女仆。
　　通过他们的陈述，调查小组确认唐梨在相关时间段确实接触过茶具和旧物封袋。
　　白鸢也完成了最后的药物检查记录。
　　无标签药瓶中的残留物、茶杯里的残留物以及伯爵的死亡表现，能够构成一致的中毒证据链。
　　这一次，不再只是有人接触过药物的猜测。
　　而是有了药物来源、接触机会、实际操作、医学判断和本人供述之间的相互印证。
　　维克托伯爵的死亡，终于可以被完整还原。
　　陆沉把调查材料整理好，放在桌上。
　　“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看向唐梨。
　　“你知道，一旦我们正式认定伯爵死于谋杀，你就无法按照遗嘱特别条款继承遗产。”
　　“知道。”
　　“这意味着，你将失去原本可能获得的大部分继承利益。”
　　“我知道。”
　　“你不后悔？”
　　唐梨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
　　“我后悔的事情很多。”
　　“但不是这件。”
　　沈元坐在她对面。
　　“你父亲是真的想把遗产留给你。”
　　唐梨点头。
　　“我知道。”
　　“他也可能真的爱你。”
　　“我也知道。”
　　她抬起头。
　　“可这能改变什么呢？”
　　沈元没有回答。
　　唐梨继续说道：
　　“我小的时候，他很少来看我。”
　　“偶尔来了，就会给我带很多东西。”
　　“新衣服，玩具，还有我根本用不上的首饰。”
　　“母亲从来不让我收。”
　　“那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讨厌他。”
　　唐梨看向窗外。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东西根本不是钱能还的。”
　　她停顿片刻。
　　“他可以爱我。”
　　“也可以是一个杀人犯。”
　　“这两件事，从来就不冲突。”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沉将最后一份证据封存。
　　“可以提交了。”
　　周野问：
　　“全部？”
　　“全部。”
　　陆沉说。
　　“死亡案，身份替换，还有能够核实的旧案证据。”
　　沈元看着桌上的文件。
　　真正的维克托死于二十三年前。
　　假维克托杀死他，冒用了他的身份。
　　而那个冒名者，又在二十三年后死于女儿的复仇。
　　维拉曾遭到真维克托的谋杀计划威胁。
　　唐梨的母亲则死于另一桩被掩盖的案件。
　　没有谁因为曾经受过伤害，就自动拥有伤害别人的权利。
　　也没有谁因为后来表现出爱，就能抹去过去的罪行。
　　沈元拿起调查报告。
　　确认提交。
　　【主线任务：查明维克托伯爵死亡的真相——完成。】
　　【个人任务：找回遗失的银钥匙——完成。】
　　【隐藏真相条件：达成。】
　　【副本调查结束。】
　　【最终评级：S。】
　　【完美通关。】
　　提示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声消失了。
　　墙上的钟停在十点四十七分。
　　桌上的文件逐渐变得模糊。
　　周野长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结束了。”
　　白鸢收起医疗记录。
　　“比我想的复杂。”
　　许知远看着那两张旧照片，神情有些感慨。
　　陆沉则最后检查了一遍已经提交的材料。
　　没有人注意到，沈元仍然盯着坐在椅子上的唐梨。
　　唐梨也看着她。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沈元摇头。
　　“没有。”
　　唐梨笑了一下。
　　“我以为你还会问，为什么我要把钥匙交出来。”
　　“我大概知道。”
　　“是吗？”
　　“你想找到母亲的记录。”
　　沈元说。
　　“但你也知道，一旦打开那个柜子，你自己的秘密可能再也藏不住。”
　　唐梨没有否认。
　　她只是轻轻说道：
　　“有时候，真相比遗产重要。”
　　沈元看着她。
　　“可你还是杀了人。”
　　“是。”
　　唐梨点头。
　　“我不会说自己没错。”
　　两人沉默片刻。
　　然后，唐梨忽然问：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沈元没有立即回答。
　　这不是一道有标准答案的题。
　　而她也不准备因为知道最终结果，就假装自己能轻易替别人作出决定。
　　“我不知道。”
　　她说。
　　唐梨似乎有些意外。
　　沈元继续说道：
　　“我没有经历过你的生活。”
　　“所以我不能告诉你，如果我是你，一定会做得更好。”
　　唐梨看了她很久。
　　最后，她轻轻点头。
　　“也对。”
　　窗外的景色开始剥落。
　　庄园的墙壁、天花板、壁炉和那些积了二十三年灰尘的旧家具，都像被水浸湿的画纸，一点点失去轮廓。
　　沈元站起身。
　　她最后看了一眼格雷。
　　老管家仍然站在门边。
　　黑色礼服整洁，背脊笔直。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对他而言，今天不过是履行了一天的职责。
　　没有人知道，在过去的调查中，沈元曾经数次接管他的身体。
　　系统没有提示。
　　没有警告。
　　也没有任何关于特殊能力的结算记录。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
　　可沈元并没有真正放下心。
　　她想起自己第二次切换回来时，女仆身体正站在二楼楼梯口。
　　想起最后一次切换时，那具身体甚至试图从窗边绕向书房。
　　如果不是周野及时把她拉回来……
　　沈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不是一次普通的能力消耗。
　　而是一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风险。
　　她可以接管别人的身体。
　　也可以拥有别人的记忆。
　　但她无法保证，自己离开之后，原本的身体会做出什么。
　　更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能及时返回。
　　沈元忽然想起格雷在镜子里的那张脸。
　　她操控他的时候，老管家会按照她的意愿说话、行动。
　　而她离开之后，一切又恢复如常。
　　那段被接管的经历，对于格雷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是否会记得？
　　他的行为是否仍然属于他自己的选择？
　　沈元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自己的能力与普通玩家的身份规则完全不同。
　　而这次完美通关，并没有让她真正掌握它。
　　系统倒计时开始。
　　【副本退出准备完成。】
　　【正在返回……】
　　周围的景色彻底消失。
　　沈元闭上眼睛。
　　下一瞬，她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
　　不是女仆的身体。
　　而是属于她自己的身体。
　　她睁开眼。
　　头顶是一片冷白色的灯光。
　　脚下是平整光滑的地面。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
　　有人在谈论副本奖励。
　　有人正检查结算界面。
　　也有人匆匆走向一排不断变化的光门。
　　沈元站在人群里。
　　她终于离开了维克托庄园。
　　可还没等她仔细查看自己的结算奖励，一阵刺耳的警报突然从大厅另一侧传来。
　　人群纷纷转头。
　　大厅中央的巨大屏幕，原本正在播放副本通关排名。
　　此刻却被一则紧急公告取代。
　　【现实异常事件通报】
　　【检测到非副本区域发生异常入侵。】
　　【部分现实区域已进入临时封锁状态。】
　　【请所有玩家注意安全。】
　　沈元抬头看向屏幕。
　　公告右侧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画面里，一条普通的城市街道被临时警戒线封锁。
　　道路中央，站着一个身体扭曲的人形生物。
　　它的四肢修长得不正常。
　　脸部一片模糊。
　　而在它身后，一块公交站牌倒在路边。
　　沈元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她忽然觉得，那东西有些眼熟。
　　不是因为她曾经在现实里见过。
　　而是因为它的外形，与她刚才在玩家大厅的副本介绍中瞥见的某种怪物极其相似。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屏幕便切换到下一张画面。
　　现实中的街道。
　　副本里的怪物。
　　两者原本应该毫无关系。
　　沈元站在人群里，慢慢皱起眉头。
　　她原以为，副本结束，调查就结束了。
　　现在看来。
　　真正的麻烦，可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