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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番外 茶花落了又 ...

  •   永昌三年,流觞

      两个人回到京城之后,砚月商社的生意像滚雪球。丝路走通了,海路也通了,盐引续了十年。江砚卿把商社做成了朝堂和民间之间最大的那根管子——女帝要消息,找砚月;边将换防,走砚月;甚至藩王倒台后空出来的那些产业,最后都绕了一圈进了砚月商社的账。

      沈栖月当了三年暗桩,递了七十二份密报。第四年她不干了,跟女帝说"仙人不管闲事了",女帝也没拦——永昌四年之后朝局稳了,不需要暗桩了。

      两个人搬去了流觞。

      不是回山顶那块坡地——是买了镇子东头一栋老宅子,带院子,院子里种了三棵石榴树。江砚卿把商社交给老周和赵青打理,每年只回京城两次,查账、见女帝、走批文。

      沈栖月在家种花、煮茶、晒太阳。偶尔有人上门求卦,她不收钱,让人把银子捐给镇上的义学。

      永昌十一年,京城

      女帝换了第二块年号匾的时候,江砚卿进京述职。沈栖月没跟来——她在流觞养了一盆茶花,十月要开,不肯挪窝。

      江砚卿在紫宸殿见了女帝。女帝比十年前胖了,头发白了几根,但眼睛还是那样,亮得吓人。

      "江三姑娘,不,江大掌柜。"女帝笑着说,"十年了,砚月商社的账朕看了——去年光盐引一项就走了三十万两。"

      "托陛下的福。"

      "福是你们挣的。"女帝从案上拿起一封邸报,"最近有人说闲话——说砚月商社做得太大了,该收一收。"

      "谁说的?"

      "不用管谁说的。朕压住了。"女帝看着她,"但江砚卿,十年前你拿名单逼朕清藩,十年后别让朕拿商社的名头逼你。"

      "臣明白。"

      "明白就好。回去吧。沈仙师还等着你呢。"

      江砚卿出了宫,没走玄武门——走的是西华门。西门那个侍卫已经换了三茬,新来的不认识她,但她还是习惯走这边。

      出了门,沈栖月坐在城墙根底下,靠着砖墙,闭着眼睛晒太阳。

      "你怎么来了?"江砚卿走过去。

      "茶花开了。摘了一朵带过来。"沈栖月睁开眼,从袖里摸出一朵红茶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想了想,还是来接你。"

      江砚卿接过花,别在鬓边。

      "好看吗?"

      "好看。"

      永昌二十三年,流觞

      江砚卿四十一岁。头发里有了银丝,但腰杆还是直的,走路还是快。商社已经传到赵青的儿子手里了——赵青嫁了人,生了三个孩子,大儿子跟着江砚卿学了八年账,接了掌柜的位置。

      沈栖月四十二。看起来还是那个样子——灰袍,散头发,系根布条。只是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些,眉间的那股子锐气收了,像一把磨了二十年的刀,锋刃还在,但不再随时出鞘。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石榴树开花了,红得跟火似的。

      "老周走了。"江砚卿说。

      "知道。前天梦见了。"

      "梦见了什么?"

      "梦见他在货仓前面喊'姑娘',跟第一天似的。"

      江砚卿没说话。她拿起茶壶,给沈栖月倒了一杯。手稳,没抖。

      "江砚卿。"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开商社、追孙管家、烧仓——所有这些。"

      江砚卿放下茶壶。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每一步都有你在。"

      沈栖月笑了。不是那种轻的笑,是从胸腔里出来的、很深的那种。

      "我也是。"

      永昌三十七年,流觞

      江砚卿五十五。头发全白了,但还挽着髻,还插那根素银簪子。走路要拄拐了,但每天还是去山上那片茶花坡地走一圈。

      沈栖月五十六。还是灰袍,还是布条系头发。但不再翻墙了——膝盖不行了。

      两个人坐在坡地上,茶花开了。十月,满山红白相间,风吹过来,花瓣落了一地。

      "三十亩茶花地,我买下了。"江砚卿说。

      "什么时候买的?"

      "去年。写的你的名字。"

      "写我的名字干嘛?"

      "因为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了?"

      "你欠我——一辈子。"

      沈栖月坐在茶花树下,花瓣落在她肩上。她看着江砚卿的白发在风里微微飘,伸手把它拢到耳后。

      "还不清。"

      "还不清就别还了。"

      "那算什么?"

      "算你认了。"

      最后

      没有人记得她们具体是哪一年走的。镇上的人只记得,那栋老宅子的门再也没开过。石榴树还在,茶花坡还在,砚月商社的旗号还在——但掌柜换了好几茬了。

      后来有个说书先生在茶楼里讲这段故事。他说,永昌年间有两个奇女子,一个会算账,一个会算命,合伙做了一辈子生意,赚了满盆满钵,最后一起归了山。

      有人问:"她们是什么关系?"

      说书先生拍了一下惊堂木。

      "生意伙伴。"

      底下哄堂大笑。

      说书先生也笑。笑完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轻声说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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