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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流绪微梦 我夸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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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药铺多住了七日。
第八日,花冶香说,小白已经能吃能睡,也不必半夜换药了。
我听懂了,我该走了。
于是我在隔街赁了一间小院,白日仍来药铺,理由也现成——小白腿上的伤还没好全。
起初,葬海山见我登门,只是温和开口:“照夜姑娘,今日也来换药吗?”
时日一久,往往我才跨过铺门的门槛,他便抬眼道:“桌上的桃子已经洗过了。”
葬海山是个很适合做朋友的人。说什么都会听,答应的事情也都记得。
我说隔壁家的猫夜里总来打架,他问我是不是吵得睡不好。我随口应了一声是。其实原也无妨,我甚至暗暗盼着它们打得再凶些,听它们一边打架一边骂人也很有意思。
没过两日,他便寻了木料砖石,把院墙那处破洞严严实实地堵上了。
我蹲在一旁看着他忙活,笑着开口:“海山大夫,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哪里哪里。” 他耳尖一热,腼腆地红了脸。原来这人这样容易害羞。
南宫无岸太忙了,有些时候让他做点事情会忘记,要我说第二遍。两相比较,葬海山实在省心好用得多。
花冶香找我时,我正在剥栗子,栗子好吃是好吃,剥起来太麻烦了。
她挨着我坐下,先瞥了眼我手边盛栗肉的碟子,伸手替我剥起栗壳。
“你喜欢他?” 她忽然开口,来得毫无预兆。
“谁?”我不解地问。
“葬海山啊。”
“是你喜欢他吧,还我喜欢他。”我看着花冶香,心底暗自盘算。若是将来她二人成了亲,我便拿花冶香做筹码,逼葬海山交出澄澈剑骨,是条稳妥路子。
“对,我喜欢他。”花冶香看着我,神色坦荡。
“那祝你们百年好合。”我认真想了一下他们结婚的场景,花家的上门女婿吗?感觉两人是会相敬如宾的一对。
“白照夜,” 她静静看我许久,终于轻声问,“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你?”
“什么?”,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何以见得?”
略一思忖,我弯着眼笑:“他喜欢我,原不是很寻常的事?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不一样的。” 花冶香语声幽幽,眼底漫开落寞,“我可不会偷偷画你的画像,还藏起来。”
“竟还有这等事?” 我一口咽下她剥好的栗子,八卦之心油然升起,“诶,你为什么喜欢他啊?人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喜欢上另一个人呢?”
花冶香望着我,肩头微微松弛,声音轻而清晰:“师兄从前不是这般模样。他原是药王谷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
我看见她目光下意识飘向廊下,又收了回来,大约是在掂量,哪些往事能说与我听。
“我知道,”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葬海山在廊下侧过身,问我们晚上想吃什么。我扬声应他:“鱼,我要吃鱼。”
花冶香没有出声。
葬海山微微颔首,应下了。
“我原先以为,他只是还放不下从前的事。”她轻声说,“不愿意同任何人走得太近。”
我回头,看见她牵了牵唇角,那笑意浅淡,算不上好看。
“白照夜。”
“嗯?”
“你想知道师兄以前的事吗?”她目光沉沉,似穿透漫长光阴,“你可以去药王谷。”
“我知道啊,”我有些得意,却装作娓娓闲谈的模样,“十七岁入药王谷,十九岁破了藏书楼里一道留了百年的残方,二十二岁时,便已经有人叫他小先生。”
花冶香惊讶地看着我,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没有说。
“还魂针是吗?药王谷的禁术。”笑意浮在我面上,话语流水一般缓缓淌出,“用它能定住离体之魂,却不知道究竟能留多久,也不知道人醒来以后,还算不算从前那个人。”
“后来周边连续出了失魂症,药王谷把葬海山逐出了山门。”
“还有和他同行的人,回来时总会没一两个。”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花冶香睁大了眼睛,不复往日的淡然从容的模样,身子发颤,几乎坐不稳,“我不知道,我听的传闻,不……不对,不是的。”
她神色惊惶,慌乱地想要寻些什么来佐证,我起身走到她面前。她仰起脸看我,像一只受伤的小兔子。
我抬手,轻轻抚上她的面颊:“你哭什么?这些事,原本就与你无关。”
“不要喜欢他了,”指尖接住她滚落的泪珠,看着芙蓉似的一张脸上铺开痛楚,我竟生出几分不忍:“试一试其他人,嗯?”
“我给你引荐几位俊秀郎君?”
她轻轻应了一声:“好。”
过了几日,花冶香不再日日来送饭。
再过几日,她换了一支新簪子。粉色的花嵌在乌发间,比从前那支素玉簪鲜亮得多。
我夸好看。
她闻言,旋身转了一圈:“新做的衣裳呢?”
“也好看。”
“只有衣裳?”
“你好看,你哪里都好看。你最美了!”
她满意了。
我问她要去哪里。
“听戏。同赵家的二公子的一起。”
是我没听过的名字。
她说得有些慢,“我只是等得太久,总想等到一个结果。其实也没那么喜欢。”
后来我才知道,她不光同赵二公子听戏,还同沈家的姑娘们去游湖,赴了两次诗会,见了一个做绸缎生意的年轻人。小姑娘怎么情窦乱开呢?
没过多久,她又倾心于一个名叫乔月珩的书生。那人在书铺替人抄录书卷,一手字清隽漂亮,性子沉默寡言。
一日我寻过去,正见花冶香坐在窗边,乔月珩替她画一枝海棠。她嫌花开得不够繁密,他便提笔在旁添了两朵。
“你怎么来了?”她抬眼问我。
我说:“他看上去不太会挣钱。”
“我又不缺钱。”也是。花家的钱,多得够她买一屋子的书生。
入夜之后长街冷清,唯有一处馄饨摊还亮着灯火。我走在前面,踩着地上树枝的影子,一步一跳。
走了几步,我回头唤他:“葬海山。”
“嗯?”
“以后你要是想见我,直接说就好了。”
他脚步慢下来。
“我又不会不来。”
我看见他走到我身边,替我挡住了巷口吹来的风。
“我喜欢你。” 葬海山望着我,一字一句,说出这长长的一句话,眼底亮得惊人,像是下一刻就要泛出泪光,“这样不知不觉、凭空而生的喜欢,会不会很奇怪?”
“不会啊,”我静静看着他,“很厉害。”
月色铺在地上,落出两道影子,一个是我的,另一个也是我的。我心里这样想着。
南宫无岸又如往常一般,像一道无声影子骤然现身,说有要紧事同我商谈。
我给他点了一壶热茶:“你怎么来了?”
“我侄女看上了个没用的小子,家世,门第,能力我都不满意。”他抿了一口茶水。
“那就做掉啊。”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种小事,不是他的风格。这不正好给他找点事干干吗?
“做不掉。”他说。
我心里起了警觉,“男主?”
“多半是。” 南宫无岸神色沉冷,“这小子来历不明,走到哪里都有贵人出手为他解围,近来还在暗中收买我的部属。”
“什么名字?”我问。
“许如意。”
“那你侄女呢?”
“南宫伊。”
“哦,那位啊……”我恍然,脑海里浮起一抹赤色身影,“是不是按理应该正统继承王位的那位?只是你们那边历来只传男子。”
我望着他,咧嘴一笑。
他面上笑意还悬着,眼底却全无暖意,脸色难看至极 —— 他素来不愿提起这件旧事。
“他们二人,是打算夺回王位?” 南宫无岸沉吟片刻,低声道。
“你大概会发生什么意外吧。”我淡淡开口,“毕竟要保证主角的光风霁月,怎么能做出弑亲这种事呢?”
“你怎么了,你不是活不活的无所谓的吗?”
南宫无岸沉默许久,忽然开口:“不然我们私奔吧。”
???
我一愣。
他脑子不正常了,被主角们蹉跎成这样了吗?还是反派被强行降智了。
他忽地起身,走到我面前:“可以亲你吗?”
说着有一张脸向我凑了过来,我一只手制止了他,抓住了他的整张脸,把他推远几分:“发什么疯。”
他的呼吸落在掌心,痒得很。
“九英。”
我浑身一僵。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再唤起。我慌忙环顾四周:“做什么?”
“你不要嫁给他,好不好?”南宫无岸单膝跪地,好像在求婚一样。
“不行”
“那我给你当外室好不好?”他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膝头,手臂环住我的腰。每逢心绪激荡,狐狸耳朵就会出来。
“以前不是让你嫁给我吗?”我摸着他的脑袋问道,“是你舍不得王位啊。”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当年我提的真诚且慎重,是他自己不要的。
“我以为你不会爱上谁,”他声音有着无尽地忧伤,“你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任何人。我以为会这样。”
“你们在干什么?”葬海山看到了,想要跑过来分开我们,却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在外。
我看着他一遍一遍抬手拍打那层看不见的阻隔。南宫无岸缓缓松开环着我的手,他松得很慢。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争,南宫无岸这样想着,然后对着葬海山做出了“小丑”的嘴形。
我斜斜地看了他一眼,他的小心思和小动作我一清二楚。
我抬手,将他的头从膝上推开,起身走向葬海山。那道旁人难以逾越的屏障,于我而言形同虚设。
曾是药王谷天才的葬海山,到底见识过不少诡谲术法。他什么都没有追问,什么也不曾开口诘责。
“葬海山。”
他停下脚步。
“你怎么不看我?”我抓住他的袖子说。
“方才的事,你都看见了?” 我问。
“嗯。”
既然看见,便没什么好解释。
晚间用饭,他依旧如常,细心替我挑去鱼刺。我说想喝汤,他便接过碗替我盛。我问什么,他都温和应答。可我分明察觉,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味道。
吃完饭,他送我到门口,没像往常那样,陪我再走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