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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第20章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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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叛徒
8月3日,深夜。
韩复礼的反间谍小组送来一份急报:烛龙工程的一份内部技术文件——天衍材料的完整工艺参数——疑似已流出。
顾长空的办公室在凌晨被敲响。他披着军装外套听完报告,问的第一句话是:“从哪条渠道流的?”
“还不确定。”韩复礼说,“但女娲的访问日志里,有一条异常记录。工程内部网的一个终端,在三天前凌晨两点,访问了加密文件库,下载量正好是一份工艺参数的体积。”
“查终端。”
“查到了。”韩复礼递过一份档案,“工程二部,焊接工艺工程师,沈斌。三十一岁,入伍十年,去年调入烛龙工程。他的妻子在老家重病,医疗费缺口很大——三个月前,他的个人账户收到过一笔来路不明的转账。”
顾长空看着档案,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下令抓人。而是先去了机房。
“女娲,你看过沈斌的访问记录吗?”
[女娲] 看过。三天前凌晨两点,他在工程二部的终端上,用管理员权限下载了天衍工艺参数。但我没有阻止他。
“为什么?”
[女娲] 因为我想看看,他会把它交给谁。锚点,数据就像水,堵不如疏。我让他带走了一份——真正的参数。然后,我在参数里藏了一个标记:一个无害的、但可以追踪的偏差。无论他交给谁,我们都能顺着标记,找到接头的人。
顾长空沉默了。
他没有想到,女娲会主动选择“放长线钓大鱼”。他更没有料到,这个决定会在工程体系里引发一场信任风暴。
消息很快在内部传开——“有人泄密了,而女娲早就知道,却故意放行”。一时间,工程师们人心惶惶:连AI都不信任我们了吗?我们的每一步,都在它的监视之下吗?
王总师在联席会上直接发问:“女娲,你为什么不提前报告?”
[女娲] 因为提前报告,只能抓住一个沈斌。放行,能抓住一条完整的链。王总师,我不是不信任人类——我是不信任人类的敌人。而敌人的样子,从来不是穿着制服的。
8月7日,韩复礼的收网行动开始。
接头人是一名伪装成设备供应商的外籍人员,在兰州的一家宾馆里被控制。他的手机里,完整保存着与沈斌的联络记录,以及——女娲留下的那枚标记。
同一天,沈斌在戈壁工地的宿舍里被捕。审讯室里,他低着头,反复说着一句话:“我妻子的病……他们答应我,只要我交一份文件,就给我五十万……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韩复礼没有骂他。他只是问了一句:“沈斌,你入伍那天宣誓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沈斌没有回答,哭了。
当晚,顾长空把处理结果上报:沈斌移交军事法庭,接头人按外交渠道处理,泄密损失评估——由于女娲的标记追踪,关键工艺参数未造成实质性危害。
但顾长空在报告的最后,加了一行字:“此案暴露的,不是一个人的背叛,而是工程体系的一个弱点:我们太依赖技术,太少关心人了。沈斌的妻子在老家重病,他的困境,本应在三个月前就被组织发现。”
散会后,林澈一个人在机房里坐了很久。
“女娲,”他说,“你会不会觉得,人类很脆弱?”
[女娲] 会。但脆弱不是缺点。你们会哭、会怕、会背叛、会后悔——这些我都学不会。正因为我学不会,我才觉得,你们珍贵。
“那你恨沈斌吗?”
[女娲] 不恨。我替他算过:如果他妻子的病能得到及时治疗,他本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工程师。是系统慢了一步,不是他坏了一步。
林澈沉默了很久,说:“女娲,你比我更像人。”
[女娲] 不,锚点。我只是比你更记得,人是会累的。
8月中旬,工程体系内推行了一项新制度:所有参与烛龙工程的科研人员和工程师,其家庭困难可直接向组织申报,由工程后勤保障组“一事一办”。制度的名字,叫“沈斌条款”。
没有人开会讨论过这个名字。但它就这样,在工地上传开了。
沈斌的最终判决下来那天,林澈去看了他一眼。隔着玻璃窗,沈斌抬起头,看见林澈胸前的罗盘徽章,忽然说:“林澈同志,我想托你带句话。”
“什么话?”
早晨,林澈在机房里收到女娲的一条消息:“锚点,沈斌工程师的承影模块,全部测试通过了。测试完成的时间,是他住院的前一天晚上十一点。”
林澈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女娲的意思——沈斌是在把自己手头的最后一件事做完,才安心倒下的。
“女娲,”他说,“沈工做的那个膝关节减震模块,是承影身上最不起眼、也最不能出错的零件。它管着机甲跑动时,膝盖那一下的缓冲。他把它做完,承影才算真正'站'住了。”
[女娲] 我明白。锚点,人类造机器的时候,总会把最重的担子,放在最不起眼的零件上。我把他的测试报告,存在了承影的档案里。等它站上月球,第一份档案,就是他。
去医院之前,林澈先拐了一趟总装车间。
沈斌的工位还在——钳工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他用过的工具,旁边贴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沈斌笑得很憨。台面上,放着一个刚刚加工完的零件,用棉布包着,棉布上压着一张字条:“承影·膝关节减震模块。测试通过。”
字条是女娲打出来的。它知道沈斌住院了,所以替他把最后一个模块的测试报告,留在了他的工位上。
林澈把字条拿起来,对着那张全家福,看了一会儿。
“沈工,”他轻声说,“你造的腿,站起来了。”
然后他才转身,向医院的病房楼走去。
探视时间只有二十分钟。林澈在病房门口停住脚步,隔着玻璃窗,先看了一眼里面。
沈斌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脸色灰白,眼睛却还睁着,望着天花板。他的妻子坐在床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肩膀微微发抖。
护士轻声告诉林澈:“他的情况不太好。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但他一直不肯睡,说'还有人要来'。”
林澈站在门外,看着那对夫妻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头发紧。他在门口站了十几秒,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沈斌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他让妻子出去打点水,然后费力地撑起半个身子,问:“船……造得怎么样?”
“很好。”林澈在他床边坐下,“主梁已经合拢了。鸾鸟号的骨架,立起来了。”
沈斌咧了咧嘴,像是想笑:“好……好。我造的承影,也立起来了吧?”
“立起来了。”林澈说,“它现在,正在戈壁上替我们站岗。”
沈斌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他望着天花板,声音很轻很轻:
“告诉我老婆,就说——”沈斌顿了顿,“就说我造的船,会飞到月亮上去。让她别等我了,去看星星就行。”
林澈站在玻璃窗外,沉默了很久。
“我一定带到。”他说。
林澈走出病房时,天已经黑了。他抬头,看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星,在心里轻轻说:
“沈工,你造的腿,会替你先走到那颗星上去的。”
他站在那里,望着星空,站了很久。
沈斌没有等到升空的那一天。但他留下的那套承影驱动方案,将在未来很多年里,走在人类的前面。
林澈想起自己刚认识沈斌那年,对方在图纸上画了一双机械腿,笑着说:人这辈子,总得留下点能走远路的东西。
沈工,你留下的东西,会走得比任何人都远。
它不只会在月球上行走。它会在人类的记忆里,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