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声声颂千年》缃千愉

8、第 8 章 “阿鸢我与

　　祝如鸢回到府中时，一家人都聚在前厅。

　　杨妈妈早早就在门口候着，见她归来，连忙迎上前去：“我的小姐啊，您可算回来了。”

　　“杨妈妈？”祝如鸢心头一动，看见杨妈妈亲自守在大门口，心中已经猜到，府里多半已经得知马球会上的变故了。

　　“二小姐，您没事？。”杨妈妈满脸担忧。

　　“我没事，今日你怎么亲自在此等候？”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侯爷和夫人听说今日马球会上的事情担心坏了，老身听到小姐快回来的消息就出来迎迎小姐，也好让侯爷夫人放心啊。”

　　祝如鸢心底泛起一阵涩意。
　　一面是动容这永安侯府一家人骨肉情深，侯爷夫人待孩子真心疼爱；另一面却是沉郁的愧疚。如今这具身子、这份亲情，本是属于苏云鸢的，就连沈确几番舍身相救，护的也原是苏云鸢。

　　“侯爷、夫人，二小姐回来了。”

　　“父亲、母亲。”祝如鸢上前行礼。一家人都围了上来。

　　苏夫人担心的说道：“鸢儿，可伤着了？”

　　“是啊妹妹，我一转头你就不见了，阿姐说你去了宣王府，太医还没来得及给你看，你人就不见了。”苏云霄接着说道。

　　祝如鸢抬了抬手臂，又转了转腿，示意无碍：“你们看，我当真没事。是宣王殿下救我时受了伤，我心中过意不去，便随他去了王府。”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待明日为父定亲自向殿下致谢。”

　　“是。”

　　“好了好了，鸢儿也累了，你们快扶鸢儿回去歇着吧。”苏夫人嘱咐道。回到微澜阁，祝如鸢斜倚在榻上，心绪纷乱。

　　来到北厉这些时日，桩桩件件事涌在脑中，她依旧想不通自己为何会穿越至此。

　　世人都说如今北厉乃是盛世，可她熟知历史，身边这些人，大多结局凄惨。

　　她轻声自语：“这里的人待我这般好，若是能护他们落得一个圆满结局，是不是……也不枉我来这一趟。”

　　那……沈确呢？

　　她此次跨越时空与他相识一场，尽管只有她自己知道，但若能真的见证他是个好人，若真的能为他正名，也算是不辜负这跨越千年的缘分了。

　　况且他一次次的救下苏云鸢性命，她占用苏云鸢的身子，帮助苏云鸢报答沈确的救命之恩，也算是对苏云鸢的一份交代与歉意了。

　　更衣之时，她发现自己的腿上出现几处青紫，阿裳便赶忙检查她的身体：“原以为殿下垫在小姐身下小姐没有受伤，不曾想还是伤了几处。”

　　“估计上身应该没什么事，毕竟我整个上半身都压在他身上了。”

　　阿裳颔首，说道：“的确，小姐的上半身倒是没什么外伤。”说罢，她又伸手为祝如鸢搭脉。

　　“应该没什么事情，我在宣王府的时候有一位孟先生替我看了，他说我并无大碍。”

　　阿裳抬眸，她顿了顿说道：“他既说无碍，想来应该是真的无事。”

　　祝如鸢眼尾微挑，嗅到几分八卦意味：“你认得他？”

　　“宣王府中的门客孟先生，医术名动京城。所以今日陛下才没让太医跟去。”

　　“原来如此。”

　　话音未落，宁佩掀帘进来，一眼看见她腿上瘀伤，快步奔到跟前，眼眶登时红了：“小姐！腿怎么伤成这样！”

　　“不过小伤，不碍事。”祝如鸢轻轻拍了拍宁佩肩头安抚。

　　“刚刚侯爷和夫人找出来好些东西，说明天上午带着小姐去宣王的道谢呢，可小姐伤成这样还怎么走路呢。”宁佩心疼的说道。

　　祝如鸢莞尔一笑：“傻姑娘，你忘了我没有痛感。”

　　“是哦，可看着还是好心疼。”

　　阿裳在一旁说道：“还好是外伤，小姐也感觉不到痛。若是伤了内里怕是不好办了，所以小姐往后还要多加小心。”

　　“你们放心，我会小心的。”

　　次日用过早膳，祝如鸢对着镜台整装，准备随父母前往宣王府。

　　阿裳走到她身侧回话：“小姐，肖家兄妹来了，侯爷遣人请您去前厅。”

　　祝如鸢回身，微微皱起眉头：“肖家兄妹？他们来做什么？”

　　“说是来赔礼道歉的。”

　　祝如鸢唇角扯出一抹冷笑：“肖途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他明知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马球场上他伤了我，大家也不会怪罪他。”

　　“甚至大家都还不知他是故意伤了我，可他还来做样子，不过就是想博点好名声。”

　　今日她一身装束，明艳又疏朗：“走吧，去会一会他们。”

　　自微澜阁往前厅的路上，祝如鸢随口问道：“肖敏，是个什么样的人？”

　　“肖家小姐吗？奴婢了解不多，瞧着性子倒是不错。”宁佩答道。

　　阿裳低声接话：“肖家小姐端庄素雅，是个有成算的姑娘，平日里与京中小姐也有往来，但算不上多亲近。至少不像郡主、燕小姐与咱家大小姐这般亲近。”

　　阿裳又压低声音：“只是肖氏一族，都是小姐该小心的人。”

　　“我明白了。”

　　待祝如鸢抵达前厅，肖家兄妹已经同苏侯、苏夫人饮茶叙话，见她进来，二人起身行礼。

　　“肖公子，肖小姐。”她回礼。

　　肖途开口：“昨日马球场上是我失了分寸，误伤苏二小姐，今日特来赔罪。”

　　“我并无大碍，只是皮外伤罢了。亏得宣王殿下相救，倒是殿下伤得比我重得多。”祝如鸢语气平静，她笃定肖途不是傻子，不会听不出自己的弦外之音。

　　“二小姐说的是，改日我一定亲自去宣王府探望殿下。”

　　肖敏连忙接话：“家兄与我心中实在歉疚，备了薄礼聊表心意。如今见鸢儿妹妹平安无事，我们便不多叨扰了。”

　　送走肖家兄妹，祝如鸢便随苏侯动身前往宣王府。昨夜她特意去库房挑选了一串上好菩提子，当作自己私人心意的答谢。

　　到了王府，她反倒有些局促，不好意思当众送出。

　　她暗暗的在心里嘀咕：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行得正坐得直，我清清白白送给救命恩人个礼物有什么磨不开面子的。

　　“二小姐？苏二小姐，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沈确浅笑着问道。

　　祝如鸢骤然回神，随口找了个托辞：“我在想，怎么没看见孟先生。”

　　沈确调侃道：“来了客人，估计他是怕见到人吧。”

　　众人寒暄片刻，苏链就借口还有公务，先行告辞。

　　沈确像是能读懂祝如鸢的心思一般：“侯爷既有公务在身，那本王就不便多留了，只是厨房里做了些二小姐爱吃的饭菜，不知二小姐是否愿意留下来用个午膳？”

　　她本就想单独和沈确说些话，便留了下来。

　　沈确抬手屏退左右侍从，高阔端着一个盒子上来递给了阿裳。

　　“这是一些活血化淤的药你拿回去。”沈确看向阿裳说道：“好生盯着她，这里面都是些外敷的药。”

　　“活血化淤？”祝如鸢微怔。

　　沈确颔首：“那日我虽接住了你，想来你的腿还是伤到了，长瀛号脉说你内里无碍，大概是些淤青。”

　　“多谢殿下。”

　　“如果我刚才没猜错的话……你有话想对本王说？”沈确眼底浮现出几分愉悦与好奇。

　　如鸢从口袋中拿出那串菩提子，起身递了过去：‘殿下救我性命，父亲备礼，乃是父母谢殿下护佑女儿之恩。我身为当事人，自当另备一份心意”

　　“我知殿下什么都不缺，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殿下笑纳。”

　　沈确望着她掌心的菩提子，眸中笑意加深：“倒是没想到，兜兜转转，它竟又回到我身边了。”

　　祝如鸢露出疑惑的神情：“这……”

　　“六年前新春，我曾拜访永安侯府，给你们三兄妹备了礼物。那时你不在府中，这串菩提子，原本就是送你的。”沈确语气轻快，心情显然极好。

　　祝如鸢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抱歉殿下，我实在是不知，想来是那个时候我不在府上，他们就把礼物之间收在了库房。”

　　“无碍，我既是送给你的你就有处置它的权利，多谢我很喜欢。”沈确当即把手串戴在手上，“我戴着刚好，想来你戴着还要摘下来几颗。”

　　他话锋一转：“永安侯行事利索，听闻侯府库房素来整齐，那么多物件，你怎么偏偏挑中这一串？”

　　祝如鸢落座，喝了口茶说道：“还说呢，那么多东西挑的我眼花缭乱的，有些名贵的物件感觉配殿下太庸俗了，我挑了一晚上才挑到一个合眼缘的。”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个。”

　　祝如鸢轻笑：“殿下是说十岁的我吗？我也不知殿下为何会送一个十岁的小姑娘一串菩提子。”

　　“谁说是送给十岁的你了？这不十五六岁的你不也很喜欢吗？”

　　“礼轻情意重，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沈确细细端详那串菩提：“我会一直戴在身边的。”

　　往后若有机会，我再好好替殿下挑一份妥当的礼物。”祝如鸢顿了顿，又问，“殿下的伤势如今如何了？”

　　“好生休养，凭我的医术，不出多久便能同从前一般。”孟长瀛摇着折扇，从一旁缓步走入。

　　“孟先生。”

　　“二小姐。”孟长瀛问道，“二小姐是独自留下的？”

　　沈确抬眼看向孟长瀛，眼神意味深长，却并未开口。

　　“起初是随父亲同来，他有公务，便先行离开了。”

　　沈确淡淡开口：“阿鸢身边侍从刚退下，你就来了。”

　　“方才听殿下提起，才知道孟先生竟是怕见人多。”祝如鸢含笑，“若是殿下不说，以孟先生的性子，我实在不敢相信。”

　　“我那是……”

　　沈确端起茶杯，带着戏谑：“是什么？”

　　孟长瀛回头瞪他，咬牙道：“对，我就是怕人多。”

　　“好了，一起去用饭吧。”沈确起身说道。

　　孟长瀛快步走在了前面，祝如鸢和沈确并肩走在后面，她侧首开口：“那日殿下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我与殿下是否是旧时？”

　　沈确轻轻一笑：“以你如今的记忆来问我这件事，你不觉得有趣吗？”

　　“你什么都不记得，认识与否都在我一句话之间。”

　　祝如鸢一时语塞：“我……”

　　“阿鸢我与你之间……不问过去，只谈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