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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相见岂相识 你要阻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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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三十里至五百里,春神句芒神骸生葱郁之林,匿精怪魑魅魍魉于其间,善蛊惑精神,扰乱识海,无解法,唯心定可破。
竹岁晏从枝头折下几片叶子,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道:“这里竟也会生长草木。我原以为神陨之地当全是残垣断壁一派荒芜景象。”
“只这一处有些不同罢了。句芒司春,掌万物之生长,死后神力温养出一片森林也无有奇怪。手记所载的魑魅魍魉本是被句芒镇压,化了凶性,在句芒死后得了自由,便隐匿在此。”
叶华予拿出了班归给的罗盘:“这里不大辩得清方向,须得这罗盘辅助。阿晏,跟紧些,莫走岔了。”
身后无人应声。
她回头,却没看见人,只觉眼前天昏地暗,栽进一片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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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杀我妹妹,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眼前人立在竹岁晏身前,手里提着柄剑,剑锋指地,隐露杀伐之气。
竹岁晏想从地上爬起来,但浑身都没什么力气,眼前也是朦胧一片。执剑人的衣角从她伸出的指尖一掠而过,离开得太快,她没能抓住。
白金色光芒逐渐从那柄剑上发出,越来越盛,而她也终于看清背对着她的身影。
这是……
“阿姐——!”
呼喊与吟诵同时扬起。
“我以我身祭此阵。
请诛仙四剑。
合天罡地煞。
召我地脉,沉我阴虚。
天罗地网,罩覆四方。
昭昭其有,冥冥其无。
杀!”
一阵呼啸过后,尘埃散去,有人来到了她面前,言辞冷硬,一句接着一句:“你杀了他们。”
“你害死你的阿姐和程师姐。”
“你让回川宗变成现在这样。”
“你为祸九州。”
“你父母和回川宗所有人,因为你,全都不得葬入英烈谷。”
竹岁晏恐慌地往后退,避开那张近在咫尺的,和叶华予一模一样的脸。
“不……”
竹岁晏摇头想辩解,叶华予却已将剑送入她的胸膛,将她心口捅了个对穿。
她满眼惊惧,剧痛让她说不出话,只能怔忡地看着叶华予憎恨的面容,后知后觉感受到了异样。
不应该。
不是这样的。
叶华予怎么可能对她下死手。
竹岁晏不顾插进心口的剑,猛然起身扼住对方咽喉,将其摔在地上。
“叶华予”的脸变得模糊了,幻变着,时而闪过程弈的脸,时而闪过竹年清和其他人的脸。
冷汗不断从竹岁晏脸上滴下。剧痛还存在,且越来越烈,从胸口蔓延至全身,又收束于脑中。
眼前越来越黑,竹岁晏脱力倒在地上,陷进无边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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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血夜。
血尚且温热,沁入脚下的雪层,融化出浅浅的坑。
倒在地上的修士穿的是疏影门弟子服,暗紫色布料混着魔气融进夜色,将尸体掩在黑暗里,月光照到之处仍是洁白无瑕。
魔修。
叶华予无声息地拔剑出鞘,提剑沿着山路疾行。
她赶到门主府,恰好见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正用剑剖开封信腹部。
肚肠顺着腰侧伤口流了一地,封信已经进气多出气少,连哀嚎都不能够了,只抽搐着。
黑衣人见一些内脏流到鞋面,嫌恶地挪开脚,在封信身上蹭去血迹,转头将手中剑抛出,刺向叶华予,道:“这血腥戏码,苍梧仙尊想看到几时?”
斗篷的兜帽下覆着张鬼首面具,令叶华予看不见其容貌,但听声音,这是个女子。
叶华予挡开飞来的剑,顺势使出沉峰一式。
黑衣女子稳稳接下一招,接着俯身一手拍地,召出酆都鬼门,从中伸出锁链来,向叶华予袭去,周身魔雾乍然涌出,造出一个禁域,鬼物嘶吼声此起彼伏。
叶华予闭上眼,并剑指从眉心划下,随即睁开一双白光炽盛的眼眸,踏地升空。
“玉山,追岩!”
介丘剑随她脚步掠过,斩落锁链和鬼物,并不时承接住叶华予。
捉迷藏游戏没有持续太久。
金石相撞铿锵作响,魔雾散去,叶华予的靴子踩住黑衣女子的剑,停在她眼前。
鬼首面具应声而碎,黑衣女子却似乎不以为意,只是道:“连法相都不现,苍梧仙尊当真是瞧不起本座。”
面具虽然碎裂,但叶华予垂首俯视仍旧只能看见帽沿,回敬道:“阁下不现真容又难道不是瞧不起在下?”
黑衣女子退身抽剑,叶华予借力蹬了她一脚落回地面,两人这才真正对峙。
只是叶华予一见其容貌,神情便呆滞了,连口鼻也似被人捂住,不得呼吸。
“怎么?”竹岁晏抹去眉梢和脸颊的血,“十年未见,竟一点也不惊喜吗?”
叶华予在战栗,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愤怒,又或是悲恸。
“让你见了真容,却反倒不高兴了?我的——”
竹岁晏压低声音。
“好师姐。”
叶华予将剑柄攥得死紧,半晌才开口,声音极轻:“你回来……复仇?”
“是呀。”竹岁晏似笑非笑,“有什么问题吗,师姐?”
叶华予抿着唇不答,竹岁晏却将手中剑收了回去,随意找了个石凳坐下,撑着脸瞧她。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话是没错,可是师姐,这十年等得我好苦啊。我日日夜夜都想杀了他们,来告慰爹娘和师父师娘的在天之灵。我回来复仇,你要阻我吗?”
“可你不能像这样把他们都杀了。”叶华予终于不再沉默,“先不论有多少人没有参与,是无辜的。你把他们都杀了,那真相呢?真相如何去查?你打算让回川宗永远坐实与魔勾结祸乱九州的罪名吗?!”
竹岁晏听了这话怒不可遏:“无辜?他们无辜那我回川宗四百弟子何辜?十年来用着我回川宗法宝功法,你跟我说他们无辜?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我且问你,与九州盟一道围剿我回川宗者不是你?又或者拾我藏书阁功法、破守阵者不是你?还是说漏江崖上迫我自杀者,没有你?”
竹岁晏站起,身侧剑光森寒,接着道:“真相早就无足轻重,我不是人,我是鬼。我不是来求公道的,我是来索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