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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岁晏孰华予 我也是罪人 ...

  •   头骨上的辉光熄灭,但整具神骸却亮起来,凝成一个完整的神祇虚影。

      蓐收站起身,叶华予这才看清祂的全貌。人身人面,虎爪,脚跨二龙,左耳挂蛇。

      “吾的神兵崩毁已久,便以赤手相搏。闯入者,当心。”

      蓐收抬手虚握,周围蓦然出现无数裂空的金芒,向叶华予绞杀而去。

      “玉山,影嶂!”

      剑影与金芒对撞,散作星光两相湮灭。叶华予时不时斩掉介丘没顾上的漏网之鱼,但还是一时不慎被几道金芒削伤。

      血浸红了衣衫,而她恍若未觉,只是收回了介丘,等待着蓐收的下一式。

      蓐收没有动作。

      叶华予眼前突然一暗,头顶的天变了个色,乌云蔽日伴着狂风大作,卷来一阵浓重的血腥气。

      上一息还是死寂,下一瞬嘶吼咆哮声从前方碾来,身着金甲的战士挥舞着金刃,向着叶华予所在之处冲杀。战鼓在远处擂响,震得人胸口发闷。

      身前是金戈铁马,身后是神兵坟冢。

      叶华予转身闪进神兵冢,介丘在她身后待敌人接近,便逐一与神兵相撞,将其引发。

      苏醒的神兵之主残念与金甲大军混战在一处,刀剑相碰的锐鸣声不绝于耳。

      叶华予寻到一处安全地,停了下来,介丘也回到她手里。

      金甲大军显然不是这么多神兵的对手,不过半柱香时间便被截杀殆尽。

      蓐收见此情形却是有些恼怒:“汝竟如此取巧。”

      “我只应接你三招,没说一定是我自己独挡。不过借力而已怎算取巧。”

      蓐收冷笑,五指紧握,对着叶华予猛地一拳轰出。金色的拳印脱离蓐收指间,席卷起散落在地的武器碎片,朝叶华予袭去。

      周身空间被蓐收禁锢住了,叶华予动弹不得,只能准备硬抗下来,但接第一招时她便已是强弩之末,现下连气息都还未稳,再受这一式怕是非死即伤了。

      叶华予捏紧袖中符箓。此行只能走到这里了吗……

      .
      蓐收的攻击没落下,一道破空而来的长剑却在叶华予身前轰然炸响铮鸣。

      有人在她身后喃喃低语。

      “回川,奔海!”

      剑影道道,如浪一般扑去,穿透金光拳印,甚至扎进蓐收神骸,在其身躯中不断游走,最后纷纷爆开,将整个神祇虚影炸成了齑粉。

      满天剑光里,叶华予转身,却见一人戴着熟悉的鬼首面具跪在地上,剑插在身侧,右手紧紧抓住剑柄,左手撑地,胸腔剧烈起伏,不住地咳嗽。血从这人的脸与面具间缝隙涌出,从下颌汇成一条线滴落下去。

      叶华予扔了剑,蹲下,抬手缓慢地伸向眼前人的面具。

      一只手蓦地握住叶华予手腕,让她的指尖停驻在毫厘远处。

      面具后的眼睛对上叶华予的眸子,敛了眼睑默然片刻,放开了手。

      面具如愿被叶华予取下。

      面具下的脸庞,剑眉,眼睛是标致的桃花眼,灿如春华,波光潋滟。右眼角一颗泪痣点缀分明,脸颊瘦削,下颌也利落。上唇薄,下唇稍厚些,紧抿着,不点而赤。

      这样一张脸稚嫩时的样子,曾在叶华予午夜深梦中辗转盘桓过不知多少个轮回。

      指尖触上眉梢眼角,轻轻抚过眉骨,在眉心处稍顿,从鼻梁划下,擦净对方唇上的血渍,再捧起脸颊。

      “岁既晏兮孰华予……果真是你。”

      竹岁晏对着她笑笑,擦去她脸上滚下的泪珠:“师姐,莫哭啊。”

      “你为什么……”

      剩下的话被梗在喉间,叶华予再发不出一点声音。想问的事太多,说出口时却只剩了一句“为什么”。

      “对不起,我……”

      竹岁晏衣领被猛地揪起,话音堵在唇舌之间,口腔里血腥味仍在,却透到另外一人口中,消散了些许。

      竹岁晏不自觉闭上眼,感受到叶华予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股独特的温雅沉香,在鼻尖缭绕。

      似乎只过了几瞬的光景,又似乎过去了很久,叶华予将她稍微推开,抵着她的额头低低轻喘。

      “我那时探过你的气息,了无生气,魂魄尽泯,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竹岁晏摇摇头,表情复杂。她一边伸手再次擦去叶华予脸上的泪水,一边说道:“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死了。”

      叶华予怔住:“那你现在……”

      “后来,应该是贺陵用了阎灵殿的魔珠,修复了那把上古魔兵。我魂魄寄生于剑中,便也跟着醒了。他以魔气洗炼我,修复好我的身躯,代价是,我修魔,为他所用。”

      叶华予忽然想起什么,打断了竹岁晏的话:“此地乃古神禁地,灵修可行,妖魔不得入,你修的是魔,如何进得来?”

      “因为,这把‘上古魔兵’,其实并非真正的魔神兵器,它的本体,最初是古神豢养的一只灵鹤。”竹岁晏将身侧的血色长剑抽出来,递到叶华予手中,“此灵鹤与神魔同生于天地,却没什么力量,只有一身精血,于神于魔都是大补。
      师姐应当记得,古籍有载,神魔之争,向来都是神族稳压魔族一头,魔族越发式微。唯有最后一战,古魔突然实力大增,最后与古神同归于尽。”

      叶华予点点头。

      “那是因为灵鹤逃了。其间因果,我不说,师姐也猜得到了。”

      古神以灵鹤精血补充自身,以此打压魔族。灵鹤不堪其扰逃离,为报饮血之仇,化剑助古魔。

      “赤鹤剑不属魔兵,亦非灵兵。灵力可驱,魔气亦可驱。最重要的是,它能让灵气与魔气再不相斥,而能通过它互相转化。”

      “你说的为贺陵所用,指的是当他的转化工具,以灵转魔吗?”

      叶华予越听脸色越发难看,本就通红的眼眶,此刻更是像要冒出火来,五指紧握,眉宇间是刺骨的寒意。

      “……是。”

      怪不得稀薄的魔气能蕴养出这么多个大乘境。

      竹岁晏似不想再多说这个话题,转而关心起叶华予:“伤势颇重,又根基不稳。师姐,若我不出手,你……”

      她叹口气,接着道:“难道就要这样逞强陨落在这里?”

      叶华予摇头:“不会。我有后手。”

      她拿出藏于袖中的符箓。竹岁晏瞥了一眼,认出是傅川的手笔。

      “你跟傅川的合作还真是深入。你究竟为何这般信她?”

      叶华予略作沉吟,只道:“此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以后再与你讲。”

      话音落下,两人陷入沉默。

      叶华予有许多想问的,不知从何问起;竹岁晏也有许多想说的,不知从何说起。

      静默良久,竹岁晏问道:“已经过了这么久,久到你都站在了九州之巅,真相对你来说还如此重要?”

      “罪孽不会因为时间消去,有罪的人都该付出代价。”

      叶华予将目光投向前路。

      “无论是谁,无论多晚。我是被留下的人,我做不到替他们、替你,放下一切。”

      未出口的话沉没在咽喉里。

      我也是罪人,我也该付出代价。

      “我倒宁愿你放下,好好做你的正道魁首,也好过数年急于求成,有朝一日伤病积身根基崩溃,一身修为尽数作废。”

      “那我便真的再也等不到今日一声‘师姐’。”

      竹岁晏垂眸,抿了抿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道:“前日你用镇魂诀,让我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叶华予回头看她:“什么?”

      “当年我被逼上漏江崖之前,你问我,却没有得到答案的事情。”

      叶华予一怔,思索了一下想起来自己问了什么。

      真相。靖魔山的真相。

      .
      那时竹年清以身祭阵陨落,竹岁晏跪坐在地,眼神空洞。

      她收剑入鞘,蹲到竹岁晏面前,问了一句话:“靖魔山,发生了什么?”

      竹岁晏听见靖魔山三字,目光随即变得惊恐,只是不住地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我不记得……”

      她好似怕叶华予,一边颤抖,一边手脚并用往后退。

      叶华予仰头闭了闭眼,极轻地呼出一口气,咬牙又问:“我爹娘……是你杀的吗?”

      “是……不,不是!不……我不记得,我不记得了……”

      她的眼神近乎乞求:“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叶华予指甲嵌入掌心,竭力抑制住眼眶中将落未落的泪,背对着竹岁晏站起身。

      “你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岁晏孰华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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